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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碎 ...

  •   竹风望月轩里,从半开的竹门中刮进的风,吹得火光摇摇晃晃,于是,地上、墙壁上两个人的投影也随之晃动。

      屋内,压抑得可怕。除了端木滇粗重的喘息之声,及丁小棉牙关打战的声音,就只有风拂过山岭、晃荡着竹门的声音。

      在这压抑气氛中,丁小棉恐惧到了极点。她浑身瑟瑟抖着,心底在企求,在呼唤。
      她一心一意祈求着二公子端木涯来救她。
      三少夫人说,是二公子约她来此的,那么,二公子就一定会来。

      端木滇眼睛紧紧闭着,以极大的毅力与体内冲撞着的邪火抗争。只是,怀中少女颤抖着的、温软的躯体一直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他知道不好。他身上所中之毒,绝非寻常媚药——以端木四公子此时的修为,普通毒药媚药,根本控制不了他。可是刚才,他身上之毒药性甫一发作,就让他瞬时失去理智,差点铸下大错。

      在之前意识到中了圈套的一瞬间,若有一丝犹豫,他,端木三公子,及杨沁,便将陷入万劫不覆的境地。
      虽然在那失控的一瞬间,他作了判断,将丁小棉抓在手中,以她来代替杨沁,但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拿一个未长成的小丫头来泄火,更何况这小丫头还是七弟看重的人。

      只是,他的理智虽然只在最初一刹那失去控制,此刻倒渐渐清明,可是身上的邪欲之火,却没有消褪,反而越是压抑,越是凶猛,简直就化成了有形之物,在他经脉中冲撞,浑身血管就像欲爆裂一般。

      端木滇缓缓松开捂着丁小棉嘴巴的手,想试着盘膝调息,看能不能抑制一下毒性。
      只是如此缓慢的动作,便已让他满头大汗。
      惊恐中的小棉一觉察到控制着她的力量放松,本能地挣扎,双手使劲一推,便自端木滇怀中跌落。惊惧慌乱下,双腿发软,刚爬起却又绊了一跤,一只脚磕在了端木滇身上。

      端木滇一声闷哼。
      他本已到了临界点,只因超强的意志力及等待着三公子能够前来阻止的信念才能忍耐至今,就是他自己稍稍用力的动作便会牵扯得浑身邪火乱冲乱撞,又哪经得住丁小棉如此又推又磕?
      他一声暗叹:“对不住了,七弟!”右手探出,捉住了小棉的脚踝……

      “救命!”小棉吓得心胆俱裂,只尖叫一声,使力拼命乱踹却挣扎不脱,再然后身上一沉,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极度惊恐中触目便见上方那眼睛通红、神色可怖的端木四公子的脸,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昏乱中她感到四公子撕碎了她的衣服。丁小棉再怎么无知、再怎么单纯,也知道将发生不好之事。
      她喃喃道:“二公子……二公子救我!”突然之间,就似被尖刀生生割裂,她凄厉惨叫……

      “救命……二公子救命……”小棉凄声哭喊着,可是为何没有人来救她……

      端木滇隐约听到她的呼喊,却平添了十分愤怒,原先的一丝因对幼弟歉疚而生的怜惜消失殆尽,转而毫无顾忌地发泄自身的欲望。
      因为精神上再无顾忌,又确定这圈套是端木涯所设,对于那一昧只迷恋于阴险毒辣的二公子端木涯的少女便带了惩罚的意味。
      于是他再无顾忌,全不管小丫头如何嘶声叫喊。

      ——当他清醒之时,或许会因这种心理而自觉难堪。因为对自恃心志坚强绝断的四公子来说,被药物控制对一个小丫头用强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而明明是自己沉溺于怀中躯体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之中难以自制,却要以惩罚为借口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这更非大丈夫所为。
      如果他当真是被药物控制失去了理智忘记自己、分不清怀中之人,那也就罢了,偏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怀中的少女是谁,也能够预料到后果,可就是不能控制。这一切让骨子里都透着高傲的端木四公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愿细想这事。
      事实上,端木滇远远低估了这毒药的威力,也没有意识到,事情发生时,有这么一个他丝毫没瞧在眼里的小丫头在身边,对他来说是多么幸运。

      然而,端木滇,甚至是端木世家的幸运,对丁小棉来说,却是一场拼命想醒来,却不能醒来的噩梦!
      她在心里拼命地祈求着,祈求着二公子、七公子、杨沁快来,直到神思错乱,渐入昏迷。

      本就半开半合的门,突然被猛力推开,门口,涌入灯笼火把的光芒,和大群黑压压的人影。
      当先一人,正是寻找妻子未果、焦虑万分的三公子端木澜。他的身边,是丁初梦公子,他俩身后,是数十个干练的家丁,再后面,是几位名望不弱、却好管闲事的宾客。就在不久前,流云庄中突然出现行踪诡秘的夜行人,伤了好几个家丁、甚至宾客,庄中高手全部出动,四处搜寻。
      三公子是听了下人禀告,说三少夫人往这里来了,担心她的安危,才搜到这里来的。
      但此刻,他看清了竹屋内的情景,一时愣住。

      这里,端木滇身上的毒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他深深呼吸几下,神智慢慢冷静,松开了怀中气息微弱的丁小棉,先拿了件外袍裹住昏睡的小丫头,将她放在屋内的唯一竹榻上。

      然后,端木滇才缓缓整理自己的衣着,带些恼怒,带些不悦地道:“三哥,你不是在忙吗?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他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很寻常——就像普通公子哥儿在干那种事时被人突然撞见时,心下恼羞、表面上却装作不在乎的反应,只是被那霸道媚毒控制后,纵欲过渡大汗淋漓的身子,难免有些疲倦,地上凌乱的衣物也彰显着他是多么的急色。

      三公子连忙挥手命家丁们退下,几名眼尖的宾客虽碍于礼貌,早已经避开,但都心下暗笑:“不是说端木家的四公子精明强干,对仇敌雷霆手段,从不宽恕,却原来私底下这样!”一些道貌岸然的人士暗暗摇头,可又有一些人却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原来端木四公子好这口,以后可得多多物色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了。但怎么样才能送得自然呢……

      端木澜身旁的丁初梦,张口结舌了好一会,方找到声音,神情古怪:“还道是谁这么风流,竟然是表哥……”端木澜皱眉,不客气地道:“初梦,你怎么还没出去?”
      丁初梦方讪讪退出。

      “三哥!三哥!”端木七公子一边叫,一边挤过人群,进了狭窄的竹门,“三嫂找到了,在距此不远的林子里被打晕了,是二哥从刺客手中——咦,四哥你在这里?先前上哪了?”突地语气顿住,直愣愣盯着端木滇身后榻上,那只露出半边侧脸的少女。
      他惊怔:“小棉?”一步跃过去,掀开那几乎将小棉整个埋住的宽大男子衣袍——他的脸一下苍白,却似被震得懵住了,就这样直愣愣盯着,一瞬不瞬。

      端木滇眉头蹙了一下,在引来别人的好奇目光前,即时扯回了端木涵手中的衣裳,重又遮掩住。

      他刚欲说话,却听端木涵又低声唤了一声:“小棉?”声音颤抖。

      于是,端木四公子沉默了。
      但此时,并不是解释的时候,虽然骄傲如他,宁愿被误解,也不想解释,但这事既涉及了影响整个端木世家名誉的阴谋,他不能就此罢休。就算可以不理会七公子,但至少,要让三公子知道,再商议反击之策。

      他转过头,与脸色凝重的端木三公子交换了一下目光,嘴唇微动——目光敏锐的端木澜,早已经觉察到事有蹊跷,传音问:“怎么回事?”端木滇道:“有人陷害我和三嫂,我中了毒。”
      “沁儿呢?”
      “我叫他去找你了。”

      简短的对话,端木澜立即意识到这阴谋的可怖。
      他苍白了脸。

      “小棉……”端木涵有些恐惧地唤道,端木澜与端木滇都转过了头看他。

      竹榻上的娇小身躯一动不动,端木涵伸了手指探她的鼻息,紧张中不觉屏住了呼吸。
      幸好,虽然呼吸微弱,但并没有死。

      小棉从半昏迷中,茫然睁着眼睛,似乎看到有人在眼前,也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可她却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也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在唤她。

      她只是想着,这一个噩梦,为何不会醒?她拼命想清醒,想回到那原来的世界,那温暖的家,当她醒来时,她正在过生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围绕在她的身边,说她是他们最心爱的小公主……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无依无靠的世界睡去,便会在那个有花白头发的爷爷奶奶、有英俊的杀生丸的漫画、有无数好吃好玩的世界中醒来。她满怀希望的,陷入黑甜的梦中……

      端木涵看到那原本那样灵动的眼睛此刻如此空洞,心中似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生疼生疼。他伸出了手,去抱缩成一团的丁小棉,端木澜看见,连忙一把扣住。
      端木涵的武功原就不及三公子,又是猝不及防,脉门被制,立觉半身酸麻。他蓦地抬眼,眼中是熊熊的愤怒,胸膛急促起伏着,却听三公子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七弟!”依旧是传音入秘。端木涵刚开始学这门功夫,还不会用,只低沉了声音,道:“放开!”

      端木澜手上的力道更大了,脸色严厉,就算是细微的传音,也令听的人心头震颤:“如果今日不是蕙儿,便是你的三嫂!你明不明白?四弟他中了毒,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目标就是我和四弟!以及整个流云庄的名誉!”

      闻言,端木涵眼中怒意稍退,转而惊骇之极。

      “你什么也别嚷,免得把你也牵扯进来。你刚才说找到你三嫂了,她武功太弱,三哥现在分不开身,你快去帮三哥照看着。快去!”

      愤怒、不甘、痛苦……端木涵浑身颤抖着,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最后瞧了一眼蜷缩竹榻之上的小棉,猛地咬了咬牙,发疯一般冲出了竹轩。

      端木滇语气懒散,满是不悦:“喂,三哥,你还不把外面的人轰走?他们打算看热闹看到什么时侯?就算今日老爷子寿辰我偷了懒,就算我前日不小心打碎了你打算送给嫂子的玉屏风,你也不必这样来故意整我吧?”他微微提了声,在这竹轩内外,清晰可闻。

      外面的家丁及宾客都偷笑起来。只听端木三公子清越的声音斥责道:“要整你也得有这时间!有刺客混进了流云庄,可瞧你,却做的是什么事!”

      端木四公子冰冷道:“什么刺客这么不长眼?是活腻了么?竟敢到流云庄撒野!”瞬间冷酷下来的声音与刚才的语调懒散的公子哥儿像是两个人,不仅家丁们大气不敢出,就是好闲事的宾客们,也收起了嬉笑。
      与那种在清风夜色中行风流之事的贵公子习气不同,端木四公子性格中最显著的特点,对敌人的残酷与嗜血,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

      等闲杂之人散尽,端木滇与端木澜神情里的轻松慢慢消失,他们对视一眼,脸上神色凝重得就似暴风雨前阴霾的天空。

      “你现在觉得如何?身上之毒全消了?可有伤到内腑?”
      端木滇道:“还残余一些,不碍事。三哥,你去找嫂子。我在四周查探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恐怕那人还有什么阴谋。”
      端木涵点点头,嘱咐两名心腹手下守着这竹轩里的人,便离开了。他的确有些放心不下杨沁。
      端木滇出门前,看了眼榻上的人影,皱了皱眉,犹豫一下,对守卫的其中一人道:“你去秋枫院,就说我说的,带套衣服,叫个稳妥点的丫环来,服侍里面的……姑娘回秋叶轩。”
      “是,四公子。”

      似乎一阵夜风拂过,小棉觉得有些凉,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睛。

      门开处,一个雪白的人影步入昏暗竹屋之内,那人的一双眼眸明亮如夜空星辰,却也冷漠如秋夜寒星。

      “二公子?”小棉浑身一震,想坐起却无力。她声音低哑而微弱,可端木涯一下就听出了,诧异:“蕙儿?你怎在这里?”他近前几步,看清小棉的状况,不觉一怔。他不比端木七公子少年无知,只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皱了眉,移开目光,打量屋内情形——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是跟着三少夫人来的,想……”本是想找一个能够见他的机会,想摆脱四公子的控制,却投进了更恐怖的深渊……小棉缓缓蜷缩着,垂下了视线,轻声问:“二公子不是约了三少夫人吗,为何迟到这么久……”在她那样无助,那样绝望的时刻,竟然没有人救她。她一心仰慕的二公子啊……

      此时的小棉,多么想扑进那怀抱,汲取温暖,然后听他说,他会带走她。

      可是二公子的神情那样冷漠,跟在湖边之时完全两样,并不显关切之色,也无温柔微笑,让她不敢妄生痴念。

      端木涯的神色一下郑重,蹙眉:“我约了杨沁?”

      小棉凝视二公子:“听三少夫人说,是为了我的事?是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心底却在呐喊,“为什么,二公子!你既然能够那么煞费苦心到湖边陪我,又为我约三少夫人,但为什么现在这么冷漠疏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小棉的眼神那样炽热,似乎全身的力气全都燃烧在了眼里,端木涯微微一怔,心头的疑虑暂且压下,扫了眼裹住小棉瘦弱身体的男子衣衫,那件外袍绝不是流云庄中仆人家丁的穿着,想起外面的守卫依稀是三公子的下属,但端木澜怎会做这种事——终于问:“是什么人干的?”语气依旧冷漠,但终究并非对此事毫不在意。

      听问,恐怖记忆排山倒海涌至,小棉瑟缩着抖成一团。

      端木涯没有再问。他猜测或许是某位有来头的宾客做下的丑事,而三公子多半是为了掩下此事才派人在外面守着。
      只是,竟敢在竹风望月轩中做下那等丑事,简直罪无可恕,一旦查明,绝不放过。但今晚还有更重要之事要查探,那隐藏在流云庄中的敌人,收买杀手半途截杀自己的,究竟是谁……

      端木涯忽然眼神微凝,身子一闪,便出了竹屋。

      小棉怔怔望着,那刚刚还站着二公子的地面,此时只余从门外浸染入屋的凄寂夜色。
      她心中仅有的一丝留恋,仅存的一点希望,已经消失……

      过了一会,被四公子派去秋枫院的人回来,见到竹屋外昏睡的同伴,又发觉屋内犹如失去魂魄的丁小棉,喧扰片刻,带上同伴及丁小棉,全部离开了望月轩。

      端木涯自竹林中现身,一向冷漠如冰雪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竟然是端木滇!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在端木涯眼里,端木滇和端木澜差不多,都是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的笨蛋,但就像端木澜绝不可能做出□□女孩之事一样,以端木滇的自负,也绝不屑做那种事。更何况,蕙儿是七弟颇为在意的女孩子。

      这其中可有什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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