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夫(女尊)》闲画眉

3、第 3 章 命硬的太后

　　“恭迎太后懿驾。”
　　风寂北抱着安悦雅跪在殿门口，声音依旧冷冷淡淡没什么激情，不太高大的身板挺得笔笔直纹丝不动，在初春清晨还有些寒意的风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懈怠的感觉。
　　安悦雅嘴角抿抿，叹古人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要如此深沉坚忍，大概都是从小吃苦长大的。

　　“嗯，起来吧。”
　　没什么刁难，太后很快就回了话，语调同样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让安悦雅很有些失望。
　　而且这太后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柔婉，倒有些低沉闷闷的，难道受了风寒？
　　安悦雅琢磨着，在她八卦内心的驱赶下，抬眼想看看太后本人的真容，却发现她如今的视线严重受阻，始终只看得到风寂北胸前的衣服褶皱。
　　安悦雅立刻执行婴儿的特权，伸出两只手，才想肆无忌惮地发泄一下，就被风寂北一把捉住，不动声色地挟持回了襁褓中。
　　安悦雅顿时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很有些杯具。她容易么，一个大人被困在婴儿的身体里，什么都干不了。就因为之前答应爸爸妈妈要开心，才拼命努力激发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涉及”的兴趣爱好（比如八卦）。可是，眼前这个风北北！处处打压她的“天性”，真是太让她抑郁了。
　　安悦雅撅起嘴开始惯例地吐口水，以发泄自己的不满，自然，她的口水到不了多远，立刻就被某人擦的一干二净毫无痕迹。
　　安悦雅干脆闭上眼，不去理睬这人。心想亏得自己以前常生病待床上，否则现在只可以用她的大脑凭空去“思考”，的确要疯了。

　　“此番公主返朝，全靠风大人之力了。”
　　“太后过奖，实在是陛下安排妥当。”
　　“哀家听报，小公主殿下已会说话，风大人此番功不可没。”
　　“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多么没有营养的话啊，安悦雅叹息，无聊地砸吧了下嘴唇，心里奇怪怎么这次不见风寂北把她递给太后观看，而太后也不要求一下呢。

　　“呵，不知风大人口中的陛下，指的是东面的还是西面的。”
　　哎，两个皇帝？这话听着有意思。东面西面？应该是指两个国家吧？是说风寂北有谋逆的心思？啧啧，很有火药味！安悦雅立刻来了精神，期待风寂北的回答。
　　“寂北如今心里只有大曦长公主一人，不论哪位陛下，若能佑护长公主，寂北皆感激。”这话初听觉得有些油滑，但其实胆大的很，似乎是说若这里的皇帝护不了安悦雅，他就会另投明主。安悦雅无语，风北北大人，你真的只有十三岁？你就不怕被人立刻拉出去砍了？还有，你的后台倒底是谁，竟敢这么放肆说话？！

　　万分期待看好戏的安悦雅没有等来意料中的结果。
　　太后在听了风寂北的回答后直接沉默了，根本没有被这些很有挑衅的话激怒。
　　而且，几个深长的呼吸后，太后殿下重重一声叹：“罢！看在她把风家的人送来的份上，哀家且听着你今日的话。”
　　说完，太后甩了袖子便起身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太后的拜访就这么，结束了？！
　　安悦雅愕然，这也太简单了些吧。难道太后也怕这个风寂北？这也太扯了吧。

　　风寂北却一点不意外的样子，淡定地抱起安悦雅，然后不慌不忙地跪下，口称“恭送”。

　　额？角度合适了！安悦雅突然发现她现在的眼角正好还能看到未走远的太后背影。算了，先不管别的了。
　　咦？怎么？！个子那么高？还是……男装？！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想再看仔细些，却一片黑云飘来——某人的手挡在她的眼前，遮了个严严实实。
　　“殿下，要有所观有所不观，注意仪态。”
　　噗。
　　安悦雅的口水很不雅地再一次喷了出来。

　　安悦雅这次受到的刺激有点大，直接导致她完全忽略了太后来时对话中，透露出的风寂北的不少信息。
　　她现在对风大人的事，没兴趣了。
　　她躺在公主御用的摇篮里，反复回想自己当时看错没。
　　最后，安悦雅沮丧地确定，那真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而且，那嗓音！根本不是受寒，分明就是个男人在说话。
　　啊啊，她受刺激了。
　　安悦雅用手抓住自己太阳穴上方为数不多的头发，纠结起来——
　　太后是男的，那太后的配偶应该是女的，太后的配偶是上一任皇帝，那么上一任的皇帝是女的，可这一任的皇帝是男的呀，那……到底是男人生了她还是女人生了她？！
　　安悦雅心里不停地推衍，最终卡在了这个根本问题上。

　　“殿下，你又调皮了。”
　　风寂北一如既往地准时出现，“温柔”地解开缠在安悦雅手指上的头发，再将它们梳理整齐放回原处。
　　安悦雅此刻早没了心情和风寂北较劲，她正处于原有意识逻辑崩溃的阶段，于是，她的两眼眼神涣散，无意识地将视线转向面前的少年。

　　“呀，殿下病了。”
　　没等安悦雅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安悦雅顿时涌上极浓的困意，迷糊间看到那双注视自己的眼睛，她一愣，这个风寂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德昭四年三月的某天，本来健康活泼的长公主殿下突然在太后来访后病倒了，症状是昏睡不醒。
　　这下可忙坏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但怎么诊听，都没发现长公主得了什么病。
　　大曦陛下大怒，命民间推寻良医，而一直辛勤照顾长公主起居的风寂北大人，则长跪在长公主寝殿外的石砖上。
　　于是宫里乱成一团，而坊间除了担心之外又多了不少谈资。
　　“当今太后的命，实在太硬，克了先皇，克了先公主，这次连唯一的小公主也克到了。”
　　“切，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外面说的比我这还凶呢，而且这本来就是方外大师的话……”

　　永嘉长公主就这样昏睡了三天三夜，最后，大曦德昭陛下跪在太后殿前。
　　静修中的太后当日便为了小公主的健康、国家的社稷前往祖庙祈福。
　　**

　　第四天中午，永嘉长公主醒了过来，举国欢欣。

　　醒来后的安悦雅很愤怒。这次昏迷，根本就是风寂北一手操纵的。
　　她每天都会醒来，只不过时间都是半夜。只要她睁开眼，就都会看到这个半大的风寂北在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东西，而其他服侍她的人却一个看不到。
　　最初她还琢磨为什么自己那么好睡，能一觉睡到半夜。后来在听到两次相同的三更鼓声后，安悦雅才反应过来，哪有半岁大的孩子这么好睡，一觉一整天的，分明是被人下药了。
　　为了和太后斗，风寂北居然利用她这么个小婴儿。
　　如果太后不去太庙祈福，或者再晚几天去，他就真打算让她一直缺乏食物缺、乏运动下去吗？
　　真真是不择手段！
　　风寂北，你等着！安悦雅握紧了拳头。

　　永嘉长公主的“你等着”喊到近一千遍的时候，她的下门牙长齐了，上门牙也顶出了半颗。于是，她非常欢快地开始反击——但凡风寂北喂她，她就咬。
　　其实，闲下来想想风寂北手上那些红红的齿印，安悦雅也觉得自己很无聊。可是，她真的、的确的非常非常的无聊啊！这娃娃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而且，为什么她每次想咬，还都能非常如愿地咬到呢？她开始怀疑风寂北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于是，日子就这么混到了盛夏。
　　这天，安悦雅发现她吃饭御用的小器件里多了几样东西，这对天天挖空心思找新鲜的她来说，自然是件大事。她欣喜地、无比耐心细致地观察，从这器件的颜色形状质地开始，分析推测它们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其实，不就是形状略不同的两个碗么。）
　　果然这天，安悦雅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她开始吃辅食了。
　　但是，万恶的风寂北，大热天的，为什么不给她吃点苹果啊西瓜什么的，而是给她菠菜泥！古代辅食本来添的就晚，她嘴里早淡出鸟来，如今好不容易换花样了，居然给的是更难吃的菠菜！
　　这里没有大力水手！安悦雅厌恶地“噗”了起来。
　　由于早有多次交战经验心得，安悦雅知道，自己这口要成功吐出去，必须讲究方式方法。首先，她得把东西含着，假装吃了下去，然后，在风寂北准备第二勺的间歇找准时机，一口中“的”。
　　只是这次，也太不凑巧，那个一直歇着的病皇帝居然在这档口过来了，还没让人通传，于是这一堆吐出去的口水菠菜，直接优雅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啊，风寂北又故意陷害她！她半躺着视线受阻，又因为人小耳力不济，才没发现有人来。可风寂北那么精明，怎么会不知道皇帝过来了！
　　她不要还没长大就失宠啊，要知道古代社会没民主的！安悦雅无声大喊，更狠狠瞪了一双眼睛朝风寂北剜去，可小婴儿的眼神能有多凌厉？才刚刚能看清面前的东西好吧。于是那边的风大人一点都不理睬她，自顾自指挥几个宫人拿帕子又打水什么的，把皇帝收拾干净了，然后半跪了请罪。
　　没想皇帝不怒反喜，一边被折腾一边嘴里说“无妨无妨”，等脸面干净了，还不忘夸奖“爱女”活泼可爱，末了更万分感触地加了一句“风爱卿实在不容易啊”。
　　安悦雅对这句话嗤之以鼻，风寂北他能有什么不容易的？能吃能动能睡的。不容易的是她这样一个窝在婴儿躯壳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大人呐！
　　但好歹，这回再一次印证了她这个公主底气很足，随便吐皇帝老爹一口都没事，安悦雅的心情不错，外加今天又是病皇帝第一回来她这里看她，于是安悦雅勉强咧了咧嘴，算是赏了她爹一个笑。
　　病皇帝立刻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话也不说了，只愣愣盯着安悦雅半天，最后眼角竟渐渐泛红起来。
　　安悦雅的脸部肌肉顿时有些僵硬，这个病皇帝可真是太多愁善感了点。
　　他这个样子，算睹“物”思人吗？难道她这里的娘已经不在世了？
　　过了一会儿，安悦雅撑不住了，打算找机会适时呶呶嘴，松动下自己的面部肌肉。
　　“她会来吗？”
　　欸？他在说什么？正思考问题的安悦雅一时没注意，就看到病皇帝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再四十天，便是悦儿周岁。抓周，陛下可会亲来？”
　　这回安悦雅听清了。
　　抓周，嗯，她是要满一岁了，的确该举行这样的庆生活动。但，病皇帝在问哪个陛下会不会来？和自己一个要抓周的小公主有什么关系，值得他这么柔情脉脉柔肠百转的样子吗？
　　难道是，太后上回说的那个东面西面？
　　安悦雅朝风寂北看去。

作者有话说

　　哦，自然是女人生的。安悦雅看小说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