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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围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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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寂北大人的脸色深沉如水,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皇帝的真情流露而感动什么的。直等皇帝把头转过去直接面对着他,他才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臣实在不知晓。”
这回他不自称名字了,知道用谦语了,只是他这个“臣”字到底是对哪个皇帝称的呢?安悦雅又开始琢磨起来,却猛地发现她自己已经快和那命硬太后的思路差不多了。
呼,不想这个了,她下意识地挥挥手,如今这身体就一吃奶的孩子,管不了这么多,做个快乐平安的受宠公主,及早长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这个病皇帝听了风寂北的话后,那么明显的失望,泫然欲滴的神情,让她的胸口怎么觉得不舒畅起来了呢?
唉,看他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相貌虽然不能算最最好的,但气质实在是一等一的,这样气质型美男的伤心,让如今生活实在贫乏的安悦雅有些挡不住了。
她握握自己的拳头,懒懒地翻了个身,然后双手着床、两腿用力——长公主为了哄病皇帝开心,勉为其难地表演起爬行来。
果然这个举动立马吸引了病皇帝的所有注意力,手脚麻利地摘下身上的玉佩放在床的另一头,逗着安悦雅过去拿。而风寂北呢,也两眼放“光”。
安悦雅扁扁嘴,努力克制自己渐渐膨胀的负面情绪,心道,看吧看吧,今天为了博忧郁皇帝开颜一笑,本公主殿下就牺牲一下,爬给你们看了。风寂北大人,吃惊了吧!你不是想尽办法要让本公主爬么,之前总不如你愿,今天就趁机看个够吧,过了这回再想欣赏,可就不知哪天本公主才有兴致了!
站在皇帝身侧的风寂北自然听不到安悦雅的内心独白,但他的确看得仔细,冷冽的目光从安悦雅的小胳膊小屁股一路扫到小脚指头,就没离开过。
安悦雅就在皇帝和身后众人如炬的目光下极有风度地爬着,除了速度,她还很讲究节奏。最后,她不紧不慢地拿起皇帝放在那里的玉佩,朝病皇帝甩甩手,顿时引来好一片掌声和赞叹。
安悦雅旋即一个侧目,扔给风寂北眼白一双:哼,让你逼本公主练爬,让你没事就把本公主翻过来趴着。现在你看到了吧,本公主早就会爬了,还不是四肢和身体同时着地匍匐前进的那种,是你不愿离手的那本太医手绘本上最高境界的那种——一手前一手后!
终于,安悦雅如愿地从风寂北的眼光里看到了些他平日不同的神色,但立刻地,她分辨出,那种神色不是赞叹,而是,怀疑!
哎呀,安悦雅暗叫一声糟糕!一时看病皇帝可怜,忘记自己之前做过的坏事了。就在昨天,她趁没人,把风寂北放床边凳子上的那本《长公主纪事录》,给藏了起来。额,就是塞到她帐子后面、那堵青砖墙壁与床架之间的夹缝里了。
这本册子可是风寂北除了太医手绘本外唯二的宝贝,每天他都要在上面记录安悦雅成长情况,并时不时会拿出来前后翻翻作为比对。
突然不翼而飞的册子,立刻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从内部奸细到外部敌人,风寂北全都怀疑了个遍,但他暂时没有声张,只暗暗查探,唯独没怀疑在他心里还不会爬动的长公主。
今天早上,安悦雅见他又起了本新册子,并努力按记忆默写,顿时心情好到不得了。可是现在……
果然,那天晚上,安悦雅的床铺前多了一道万分精致、极其贵重、世间罕见的,镂空雕花沉香木围栏,更在栏杆两头,还有精巧绝伦的金镶玉铃铛两个。
安悦雅大怒,当她是动物圈养啊?!这样让她怎么自己下床?尤其是晚上起夜,怎么办?!她的身边可不是天天都有宫女值夜的,这个古怪的皇宫,妃子见不到,连宫女都很少,连她的周围也十有八九都是男的。
安悦雅探手摇了摇稳固之极的木栏,苦下脸来,难道真的要晚上吵醒男侍们起夜?万一碰到是风寂北,她可怎么办哟?
安悦雅又开始和她的头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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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多了这道华丽的很难逾越的“坎”,安悦雅开始控制自己的饮食,但凡晚上排班没有侍女贴身值夜的,睡前她绝对不喝东西不吃水果,以避免半夜睡觉时的尴尬情况。这自然免不了又要和实行高压管理政策的风寂北斗智斗勇一番,好在五天里就那么一天,她尚且承受得了。
这天,为了日渐临近的长公主“抓周”仪式,安悦雅着实有些疲累。她想都没想过就她一个小婴儿,都要为这种仪式忙成这样。光试衣、配发饰、凹造型,每天就不下十次,什么群臣会见装、宫廷宴席装,还有抓周时要换的方便爬行的运动装……于是光衣物,就林林总总里里外外不下三四十样,还没算上首饰发带什么的。
更由于第二天就是正日子,所有边试边改的东西都要最后定样,一时间长公主殿前门庭若市,一会织造所的一会御制阁的人,如流水一般涌进涌出。直到皇宫里华灯初上,安悦雅连用餐也彩排过后,才算完成任务,将全套装备给卸了下来。
安悦雅实在已没精力和风寂北继续抗争了,于是迷迷糊糊洗了个澡后,她就着某人的手喝了碗燕窝还是什么的炖品,再哀叹了下皇家的体面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就睡了过去。
到了三更,安悦雅便没意外地醒了,她看看墙角的那个御用小金桶,再看看睡在房间那头窄榻上的风寂北,牙痒的厉害。
踌躇半晌,安悦雅婴儿躯壳里的少女体质还是让她最终决定,自己爬出去吧。
她熟门熟路地从枕头侧面拉出两块织锦方巾,这方巾本来是准备着给她擦汗用的,如今被她拿来当“作案”工具。
安悦雅小心地把方巾盖到铃铛上,再松松地绕着它们打个结,确保它们不那么容易被弄出响声后,她慢慢扶着栏杆站了起来。是的,长公主殿下已经能站了,而且还站的比较稳当,但她就是逆反地不想让风寂北知道,似乎随着她的身体变小,安悦雅的心也变得“童”化起来。
栏杆边的安悦雅再接再厉抬起左腿,稍稍费了些力气却也终于搭到了上面,嗯,不错,铃铛没响。安悦雅顺势两手用力,连着几个扭身,人顺利骑到了栏杆上。
看来长公主殿下平时的暗自演练的确有效。
她歇了口气,低头查看下面的形势,踌躇了片刻,安悦雅决定自己还是采取背朝外往下溜的方式比较稳妥,那样即便手上力气用尽,她的屁股先着地应该不会太痛。
于是,再抬右腿……
安悦雅丝毫没发现,就在她忙得“呼哧呼哧”的时候,这间寝殿的门口已悄悄站了两个人。一个黑色劲装,另一个则浑身上下都裹在一件连帽的暗金掐丝披风里,样貌虽看不清,但只简简单单在那里一站,就气势夺人。
不过,这两个不速之客也立刻被殿内的景象惊到,脚下步子猛地一滞。黑色劲装倒立刻反应了过来,脚一抬就要上前去,却被暗金披风里的人一个手势给阻止了。
只见她停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忙碌之极的女娃,渐渐嘴角抿起,眉毛越挑越高。眼看着安悦雅从骑坐的姿势改变为壁虎游墙势,她终于忍耐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啊……!这、这是什么?!安悦雅大惊失色。
她才刚把抬腿动作做到一半,人半挂在栏杆上,就突然发现自己侧面多了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那长长的睫毛近在寸许,几乎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子上。顿时吓得她手上一软,人直往下掉。
好在,黑眼睛没有袖手旁观,手臂往前一探,就把她整个揽到了怀里。安悦雅牢牢趴在来人身上,长出一口气,心道还好还好。
却听耳边一声轻笑,声音里说不出的揶揄,“小东西,你这是——打算跑路?”
噗,欲求得不到及时纾解的安悦雅恼了。你才是东西,你一家都是东西!她咬牙暗骂,倏地抬起头,却立刻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天啊,美人啊。
她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