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景王出差（下） 何皋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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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出差（下）
太阳西斜，一只孤雁长空悲鸣，翮翼起落，望之落莫，令人心生悲凉。景王立于山坡之上，劲风卷起他的锦袍，自有一股意气难平的孤傲。荣则捧上一件紫红大靡，景王接过披在身上。荣则道：“王爷，您不打算入城了？”
“恩，在此地安营，荣先生去准备吧。”
“是，王爷。”
雁羽遮日，投下一抹清影，映在景王黑曜石般的眼瞳中，如水晶中的阴霾。如何救济灾民、安抚民心，他心中早有计较，可是如何治理蝗患却全无头绪。如果蝗患继续肆虐，灾民不能反乡耕作，那一切赈灾手段终将徒劳。望着连绵数里的难民队伍，景王忧心重重。凉洲军事重镇，距离边关不过百里，年初吐谷浑人曾有一支精兵犯境，边关守卫疏于防范，这支敌兵竟然长驱直入，一路打到凉州城下。总算凉州太守巩君准备充分，凉洲城固若金汤，敌军久攻不下，粮草殆尽，才退回关外。这魏寺诚为保凉州弃灾民死活于不顾，想来也是衡宣帝的许可。地方连上奏折参他，朝廷要有所回应，这烫手的山芋在御史大夫的提议下，衡宣帝顺水推舟推到景王头上。差使办好了，理所当然，办砸了，少不了被人参上一本。代天寻狩，如御驾亲临，表面看恩崇极隆，实际上如履薄冰。
又过了会儿，城门处突然热闹起来，一时间烟尘四起，人影攒动。只见这股烟雾蒸腾，沸沸洋洋的人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景王的方向蠕动而来。城池四周的灾民向城门处聚拢，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高处下望，如一支支蜿蜒盘绕的长龙，景象十分壮观。
那支出城的队伍仗着官兵利刃，总算冲出了灾民的包围圈，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便来到山坡之下，几名身着官服的率先下了马，必恭必敬站在山坡之下。一匹青骢马上翻身下来个虎背熊腰的精壮青年。那青年三步并做两步，上得山坡，单膝着地，朗声道：“禀王爷，魏寺城魏大人、凉州太守巩大人、太史周大人、中尉李大人求见。”
“刑侍卫辛苦了。传他们进见。”
“是，王爷。”立即有传令兵下山坡去请几位大人。
魏寺诚等人提着长袍爬上山坡，除李中尉外，其余几人都有些气力不支，魏寺城更是累的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这时山坡上早已支好一只赤色华盖，华盖之下，景王临风而立，紫靡翻舞 ，恍若神仙中人。巩太守几人是地方官，都是头一次见到景王，立刻被的他丰神俊朗的容貌高贵清华的气质所折服，暗叹：不愧“北夏第一美男子”！又想，世人盛传北夏景王喜怒无常，性情凶残，可眼前人显然天赋雅客，很难和传言化上等号。
“臣等参见王爷！”几人抖抖官袍，跪拜在地。
“几位大人免礼。”景王伸手虚扶，“蝗患突发，叫几位大人操劳费心了。”
几人忙道：“都是臣等份内之事，何来辛苦。”
景王点点头，“恩”了一声。
魏寺诚上前一步，道：“王爷，是否下官有失职之处，所以陛下又派王爷前来？”
景王背着手，双目如炬的看向他，道：“魏大人觉得那？”
魏寺诚低头躬身答道：“王爷，臣自觉无愧职责，所做何处不妥，还请王爷明示。”这一路上他早在心中答好腹稿，保住凉州乃他临行之时衡宣帝点明的，有陛下口喻，谁来问责他也不怕。
景王看了眼巩太守等人，道：“巩大人，魏大人赈灾也有些时日，你觉得魏大人这钦差一职做得可称职？”
巩太守沉吟片刻，躬身答道：“魏大人为解凉州之困，实在是用心良苦。只是关闭城门，任由城外灾民自生自灭，与我北夏仁孝义礼的治国之道背道而驰。”
魏寺诚不慌不忙的道：“王爷，凉州城如今地位何其重要，陛下是深知的。为保凉洲有所牺牲，下官也是心中煎熬呀。”说完长叹不已，鼻子都红了。
巩太守等人见他模样似内心无比挣扎，纷纷鄙夷此人。
景王走到山坡边缘，用手一指渐渐聚拢而来的数万百姓，朗声道：“魏大人，巩大人，你们来看。下面百姓都是我北夏子民，他们现在无衣无食，流离颠沛，就这样在城外苦苦守候，你们于心何忍？”
魏寺诚看了一眼，见灾民众多，是凉州不堪之重负，越发觉得自己所做不错。
巩太守等人顺着景王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片衣裳褴褛的灾民正往山坡处缓慢涌来。想起方才出城之时，妇孺老幼哀嚎哭啼，人人面黄肌瘦，伸出如枯枝般的手臂乞讨，身为一方太守，看到百姓水深火热，巩君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周太史和李中尉也是一脸愧色，均感颜面扫地。
巩太守满面惭愧：“王爷，巩某愧为一方太守呀，百姓遭难，而凉州，实在是所能容纳灾民有限......”
李中尉道：“王爷，凉州城内尚有两千多灾民，已经妥善安置，每日布粥，但已经是承受的上限了，如果灾民人数众多，只怕能力不及，反添祸乱。”
周太史道：“城外灾民无食无药，只怕过不得几日，饥民就要成乱民了！”几人想起方才出城时的混乱，心中忧虑，均是眉头紧皱。
景王道：“魏大人，巩大人，既然将灾民隔离城外，或者放灾民入城，都不是万全之策，你们可还想过别的办法？”
“这......禀王爷，我等一时还别无良策。”
“我有良策！我有办法！”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山坡边缘露出一颗脑袋，长脸小眼，正是那被打出俯衙的何皋！
何皋手足并用，爬上山坡，“扑通”一声跪拜在景王跟前，大声道：“王爷，学生有一良策可解凉州之困。”
“你是何人？”
“回王爷，学生武威县师爷何皋。”
巩太守道：“此人确是师爷。”
景王点头道：“起来说话。”
“谢王爷！”说着就要爬起。魏寺诚突然道：“王爷，此人胆大妄为目无法纪，其言决不可信！”
“哦？”景王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身青衫，脚蹬草鞋，形貌有些寒酸，但双目直视自己，没有半分犹豫，已知此人是个忠直之辈，如果所猜不错，他必是因为直言不讳得罪了魏寺诚。
景王道：“魏大人，事关重大，且听他有何良策，再作计较不迟。”
巩太守在一旁说道：“王爷，这何皋言辞十分不羁，下官也怕他冲撞王爷。”
景王暗笑他欲擒故纵，道：“不妨事，何皋，你说吧。”
何皋挺了挺胸膛，朗声道：“请问王爷，那些进得城去的灾民，除了有粥可领，有草棚可遮风避雨，和城外灾民还有何不同？”
景王扫了眼巩太守，巩太守忙道：“有住处有食物已经很好了，你还要怎地？”
何皋道：“王爷，巩大人，城外灾民所求亦不过如此呀！只需将城中粥蓬搬到城外，再搭一些临时避难的草棚矮棚，城外灾民有所安置，何愁他们病饿而死，饥饿成乱那？”
景王道：“巩大人，可是这样？”
巩太守如梦初醒，激动的说道：“王爷，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呀！我怎么没有想到那。”向那何皋投去赞许之意。
景王道：“周太守，凉州官仓存粮可供灾民几日之用？”
“回王爷，精打细算，大概可维持十天。”
景王又问：“李中尉，城内留下必要的守城官兵外，其余官兵搭建矮棚，几日可安置好城外灾民？”
李中尉想了想道：“回王爷，一日便可！”
景王道：“哦？这数千矮棚一日可成？”
李中尉正色道：“王爷，助我百姓渡过难关，凉州官兵义不容辞。我军民齐心，千余草棚定当一日中建成！”
景王道：“军中无戏言。”
“李某不才，以向上人头担保！”
景王问周太史：“周大人，千余草蓬所需材料，城内可一应具全？”
“回王爷，下官所记没错的话，大概只够五百间草蓬的用量。”
景王对李中尉道：“只有五百间的用量，李大人如何能一日建好那？”
“这....”
何皋道：“王爷，可叫凉州百姓每户捐出一付竹席，三付竹席绑在一起用竹竿木棍支起，上面披上麻布，可拼成一所矮蓬。”
李、周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何皋，先前只道此人书生意气，不懂官场上的你来我往，没想到他办起事来，妙计不绝，八面灵活。
二人同时道：“何师爷高明。”
景王对巩太守道：“巩大人，那安置城外灾民的事就有劳大人费心了。”
“是，王爷，我等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景王加重语气道：“巩大人，是不负陛下所托。”
巩太守连忙躬身道：“是，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先前总是在放灾民入城还是闭城自守的怪圈中打转，如今豁然开朗，对自己墨守成规的办事方法深感懊悔，暗暗自责一翻。
景王满意的点点头，又对魏寺诚道：“魏大人，这几日来你也算得上进忠职守，回京城复命去吧。”
魏寺诚哪肯罢休，这时回去，便宜捞不到，说不定还要被陛下责罚，装出一脸壮志未筹的遗憾，道：“王爷，下官愿留在城中与巩太守一同安置灾民！下官自从来到凉州，无一日不经受内心煎熬，如今总算有一两全其美的办法，下官理应有所作为，为万千灾民尽一份心力！”
景王还未说话，何皋抢着道：“魏大人，眼下凉洲粮食紧张，能省则省，您还是回京都复职吧。”
“你、你！”魏寺诚虽怒火中烧，但在景王面前哪敢发作。
景王道：“何师爷休得多言。你献计有功，但也不可居功自傲，读书人应为谦谦君子，上善若水。你就跟随周太史，助他调配粮食吧。”
何皋恭敬的应了声“是”。
景王又道：“既然魏大人有心为灾民出力，那就劳烦魏大人协助巩太守，一切行动听从巩太守指挥。不知道如此安排会不会委屈魏大人？”
魏寺诚从钦差变成太守助理，心中羞愤，但是总比此时回京要强多了，两害相较，颜面上的一点损失算什么，连声说道：“不委屈，不委屈。”
何皋一旁小声嘟囔：“再不能大鱼大肉，歌妓相伴，太委屈了！”
魏寺诚翻着眼睛，假装听不见。
这时已有一批听到消息的灾民来到山坡之下，凉洲官兵围成半圆，不让他们再有所靠近。景王做了个手势，荣则立刻走下山坡，将方才景王等人商议的安置办法简略说了，他声洪钟，传到灾民队伍里，立刻引来一阵拍手叫好之声，接着山坡下呼啦啦跪倒一片，“多谢王爷！多谢大人！”之声不绝于耳。
当日景王就在山坡后的避风处简易营帐中休息，巩太守魏寺诚等人恨不能哭着恳请他进城，景王仍然坚持在城外过夜，婉言谢绝了他们的美意。
巩太守一行人回城之时，灾民自动留出一条大道，纷纷跪在道路两侧，口呼青天，与来时截然两重光景。
周太守命人连夜张贴公告，要求凉城百姓上捐竹席，李中尉亲率士兵搬运建材，衣不解带，废寝忘食，略过不表。
同一时刻，沁香园内。
”哎呀，你个老太太上鸡窝，笨蛋呀，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做不好？”张春娣看着一推说圆不圆说扁不扁的粉色玩艺气得火冒三丈。
刘英委屈的说:“娘娘，我都跟您说过了，我没做过手艺活。”
“你可以学呀，可以向别人请教呀。”
“娘娘，我，我真做不来呀。”刘英面对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乎要哭了。
“娘娘，可否让我一试？”墨青宇走过来，接过刘英手中图纸，“我自幼喜欢做些玩艺，手倒是不笨，娘娘要做的东西虽有难度，也不是做不成的。”
春娣眼睛发亮，笑道：“那太好哩，就交给你做！记住，这可是娘娘俺的重头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娘娘。”
看到墨青宇十分有把握的样子，春娣得意的笑了，顺代不屑的瞅了眼刘英，刘英吐吐舌头，下去准备材料了。
入夜，皓月当空，春娣坐在窗前想着帅哥老公，月光洒在她痴痴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娇艳。美好的双十年华，只差心上人的深情一顾。
景王走出营帐，在月色的笼罩下，带着冰冷的感觉，凄迷的颜色和孤独的味道。
北望千山月冷秋，孤魂野地鬼思幽。西风但恨梦吹尽，未断残心谁做囚。
春风亲吻着景王的面颊，他的心却在风中凋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景王出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