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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景王番外——清妍 有一种爱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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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番外——清妍
亦幻亦真朝露华,原来孽海一琼花。红尘望断红尘尽,终化轻烟不染瑕。
那一日,我在庭中看书,她悄无声息的走近,冷不丁抽走我手中的书,拿在手里看看,然后银玲般笑起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灏,你都快变成书虫了。”
她带着芳草的气息,阳光的颜色,盈盈而立,我不觉看得痴了。
她含着笑,娇羞而深情的望着我,眼里是海一样的情话和温柔,我的心被爱恋塞得满满的,又温暖又幸福。
她靠着我坐了,我看到她小巧秀气的鼻子上有细碎的汗珠,她长长密密的睫毛下是双水晶葡萄似的眼珠,灵动又清澈,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透出浅浅的红晕,润泽的嘴唇象两瓣芍药花瓣儿。纤美的项颈上带着串色泽柔和的珍珠项链,更衬托出肌肤的娇嫩无瑕。她的身上总有种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淡,偏又让人陶醉,总想凑得更近,闻闻清楚。
她在身边,我的心就飞扬起来,甚至觉得幸福太过汹涌,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书轻拍了我的头,嗔道:“呆子,你看够没有?我的脸上又没有写字。”
我故意叹了口气:“确实有字,只是你自己看不到。”
她眼珠一转,娇声道:“写了什么,你倒说说。”
我微笑着道:“自然是‘窈窕淑女’四字呀。”
她撅了撅嘴,随即笑着说道:“那你的脸上可写着‘美玉君子’?”
我张嘴就道:“写什么我不知道,可‘君子好逑’是人人都知道了。”
她啐了一口,站起身来,恼道:“好没正经,不和你说了。”转身要走。
我急道:“好清妍,我错了,你别生气呀。”心里一急,竟拉了她衣袖。
她的脸上立刻浮出两片红霞,轻声道:“快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到了笑话。”
我反而拉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手背的皮肤却凉凉的。她微微挣了下,我抓得更紧,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想此时我的眼神必然是火热的,因为我的胸膛里早就烈火熊熊了。她有些难为情,但也深知我的心意,抬眼含情脉脉的回应了我,我在她漆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和炙热的情怀。这一刻,时间静止了,世界混沌了,周围的一切影像都模糊了,只有我们的身影是清晰的,只有我们的爱恋是真实的。她的笑靥是我的心跳动的源泉,我胸中的烈火是她生命的依托。这一刻,我们知道,彼此已经属于彼此,不能分离再无间隔。
我向卓家下了聘礼,几乎每一件聘礼都是我亲手挑选的。很琐碎也很费精力,但心里总是说不出的快乐,每拿起一样就想象着她是否喜欢。我为我们的婚礼奔忙着,她也满怀着喜悦一针一针绣着鸳鸯或是牡丹。我们的婚期在彼此热烈的期盼中越来越近了。
我的心沉溺在幸福的深海里,直到有一天,一道圣旨将我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化为泡影然后捣碎。卓大人竟然因为“逆谋”之罪被判满门抄斩!怎么可能?!卓大人三代忠良,其祖父更是开国原勋,忠心为国,朝野皆知,怎么可能图谋造反那?!我急忙进宫为卓大人辩白,陛下一句也听不进去,甚至怒斥我年少无知。我又去求母后,求她看在我和清妍即将成婚的份上,为卓大人求个情,从宽发落。母后脸上一如既往的平和,她柔声告诉我,天下美丽多情的女子并非只有一个卓清妍,让我不要再对罪臣之女心存幻想,她,她竟然说清妍也被判了斩首!那是我的未婚妻子呀,是北夏景王未来的王妃呀!我竭力恳求母后,她居然让我告退,她还是那个疼我怜我的母后吗?为何如此绝情?我去找丞相去找朝中一切权臣,可是没有一个人肯出来为卓大人一家说一句公道话。一直以来,我自觉身份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不能保全!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又焦急万分,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脆弱不堪,这样的我凭什么保护心爱的女子?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别无他法,只能挺而走险去劫狱。我儿时的朋友,现在是我的侍卫,他们武艺高强,忠心可靠,明知道此去很可能送了性命,仍然义无反顾的领命而去。
我表面上一如往昔,内心焦急不堪,派去的人一连几天没有音信。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唯有等待,每个时辰都象彷徨了百年,在心头种下亘古的阴霾。
第七天的深夜,刑渐终于回来了,他一身是血,遍体鳞伤,神情疲惫,默默的跪在我的面前。
我居然不知如何开口!看着他,我知道我的侍卫们很可能九死一生,而清妍......我根本不敢去想!
我扶起刑渐,他紧抿着嘴,只看了眼我,立即垂下头去。而我已在这一眼之间,清晰分明的看到半目泪水和充血的眼瞳。我仍存着一丝希望,终于开口道:“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
他犹豫着不说话,这时候,我们都深感一字有千斤之重!
我深吸口气,略略平复下情绪,道:“怎么样?”
“王爷,卓大人,自尽了......十二个人,只有,只有我和程白飞回来......”这个往日里铁打铜浇一般的汉子,脸上挂满了滚烫的泪珠。
我双目紧闭,脑袋里嗡嗡不绝,伸手扶了书案才不至于跌倒。
“清妍那?”
“......在,在徐先生那里。”
我立刻又有了生命。清妍!清妍!我满脑子都是她温柔的样子,几乎是在恍惚中策马飞奔到城郊少清的住所。
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房门跪在地上,屋内烛光影动,那背影如秋风落叶般萧索。
我轻叫了出来:“少清!”他才知道我已然来了,回过身来,一脸的惊讶和,泪痕!
那一瞬我呆住了,他是那样一个心胸开阔,积极乐观的人呀。我清楚记得他经历过重大变故,那时候也未曾见他眉头不展,更别说涕泪了。
他向我走来,声音有些颤抖:“子誉,你......”
我才注意到,方才他是跪在一付竹架边。竹架上躺了个人,上面盖着一袭黑色大裘。我推开少清,走近两步,借着跳动的烛火,看到竹架上垂下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那原本是只纤细白皙很美丽的手,现在手上所有的指甲都不见了。剩下五处血肉模糊阴森森的伤口。手上布满的血迹象是从手臂上流下来的,新痕叠旧痕,让人不禁想:一个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
我弯下腰试图揭开黑色的迷障,将下面的人看清楚。少清一下子拦在我面前,低沉的声音带着哀痛,道:“子誉,不要看了。”
我目光空洞的望着他,茫然的问:“那是谁?”
少清眼里挤满了痛楚和悲伤,缓缓道:“是清妍姑娘。”
我的世界仿佛轰然倒塌。我不能视物,不能闻声,不能开口,灵魂坠入漆黑的没有尽头的深渊,一直下坠,下坠......
忽然,一个美妙的声音轻声唤着:“灏,灏.....”我深爱的姑娘在呼唤我,灵魂刹那间不再冰冷,变得焦燥和激动起来,身体轻飘飘的悬在那黑暗的中央,一缕白色的清烟爱怜的环绕着我,黑暗中弥漫开浅浅的隐约的香气。我从里到外的暖和起来,慢慢有了知觉,我听到自己的嚎叫,如将死的野兽凄厉悲怵又撕心裂肺。视线模糊有了景象,一点点的清晰起来,我看到程白飞死死的抱着我,他赤裸着上身,胸上胳膊上缠满白色的布条,上面渗出的血迹如朵朵盛开的牡丹。我在拼命的挣脱,双臂在空中奋力挥舞着,刑渐和少清都拦在我面前,绝然的将我和清妍隔开。我不知道这样折腾了多久,直到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离,我跌倒在刑渐怀里,他扶了我坐下,少清艰难地对我说道:“子誉,清妍姑娘是中了五訾合之毒......"下面的话被他咬碎在嘴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五訾合是怎样一种可怕可恨的毒药,我只知道,从此,我和清妍阴阳相隔,而这一天原本是我们拜堂成亲的日子!
清妍走了,我的心也死了。有一种爱叫至死不渝,所以这种爱会随生命的消亡而消失。而有一种恨,叫万劫不复,它如炼狱之火支撑起枯萎的我,让我一步一步走进复仇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