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你有了》公路飞行

5、多管闲事

　　忍辱负重这种事情，戚少商最擅长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家里，相对无言，良久，戚少商道：“那……过些日子，我去她那里住，她一个人，需要有个男人照应着。”
　　顾惜朝一颗心犹如刀绞，然而事到如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他做不出来，索性挥一挥衣袖，故作潇洒，“去吧，你跟她好好过日子。”
　　“那你呢？”
　　“我？”顾惜朝笑笑，“我还去寻了短见不成？”
　　戚少商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圈，“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这个事情，我不会与她成家立室做白头夫妻的，我心里只有你，还是要跟你过日子，你别不要我！”
　　这番话说得可怜楚楚，顾惜朝想揍他几拳头出气都懒得了，“你管我怎么样呢？我决计不会闹就是了，说不定假以时日，也寻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成了好事，以后花好月圆，琴瑟相合。今日你戚少商做下的苟且之事，我早就不屑一顾。”
　　戚少商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当即上前一步握了他的手道：“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是你不要怄气好不好，答应我，一年之内，不要跟别人有瓜葛？”
　　顾惜朝咬牙切齿：“戚少商，你不要太过分了！”
　　戚少商见他气成这样，几乎就要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转念一想，这个托辞也不见得坏，找个不知名的女人说孩子是人家生的，到时候抱着娃娃回来，说孩子他妈难产去世了，假以时日，顾惜朝看到孩子天真烂漫，又跟自己长得有几番相似，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花言巧语，说自己吃酒误事，错认虚凰假凤，左不过挨两记巴掌，顾惜朝慢慢也就原谅他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让他如此伤心难过。
　　不过，比起自己的名誉来，嗯，还是让顾惜朝怄气去吧。当年他老婆还不是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晚晴姑娘他能忍得，凭什么到自己这里，他就忍不得？
　　戚少商心中默念，九泉之下的众位兄弟，别说我没给你们报仇，这样应该也算吧？

　　戚少商在院中劈柴，柴房墙边，还有屋檐下，已经堆起小山那么高。
　　顾惜朝抬头看看：“够了吧？”
　　戚少商：“多劈点备着，你也不用自己劈。”
　　顾惜朝：“我自己劈又如何？”
　　戚少商道：“磨出一手的茧子，拿笔倒也罢了，号脉就不准了。”
　　顾惜朝又是扯一扯嘴角，没搭腔。
　　戚少商知道他还在闹脾气，顾惜朝若是拿斧子把自己劈了，倒也罢了，事情闹到这番田地，他该吃吃，该喝喝，只晚上不肯再与他同房，听到隔壁屋里竹塌彻夜“嘎吱嘎吱”响，戚少商心中酸楚。他睡在书房，心里也不好受啊，可事到如今，跟顾惜朝说出实情，委实开不了口。
　　摸着腹中一日大过一日的胎儿，戚少商拍了拍它，道：“你这小麻烦哟，你看，我们为你受了多少委屈？”
　　胎儿踢了踢他。
　　“怎么，跟他和盘托出？”戚少商摇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想你爹爹他日成为江湖笑柄么，他们不叫我戚大侠，改叫戚大娘，不光我要受人耻笑一辈子，你也要被人当成怪物，所以，这都是为了你好啊！爹爹受丁点儿委屈，不算什么。至于那个顾惜朝，应该算做你亲爹，哎，为了名誉着想，你以后就叫他顾叔叔，如何？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大家都能接受，皆大欢喜！就这么定了！”
　　过了五个月的身子，就要显山露水了，戚少商松了松腰带上的扣孔，盘算着日子，决定就在这两天上跟顾惜朝道别。
　　“那个……”这天晚上在饭桌上，戚少商开了腔，“她那边马上要露身子了，行动也不方便，再不过去，就要写信来催了。”
　　“嗯。”顾惜朝应了一声，没下文了。
　　“我得了空，就回来看你。”
　　顾惜朝原本想说用不着，最后扒了口饭，还是只一声，“嗯。”
　　“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仇家上门，到山上的云清寺躲一躲，庙里的方丈师父我已经打过招呼。”
　　“啰嗦。”
　　戚少商犹豫再犹豫，放硬了口气，斩钉截铁道：“你等我一年，一年以后我肯定回到你身边。”
　　顾惜朝放下碗筷，一边剔牙，一边“呸”了一声，把一丝韭菜叶子喷到了戚少商脑门上，算作回答。
　　戚少商知道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顾惜朝对自己的另一半有着极高的要求，相信没有遇上晚晴姑娘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顾惜朝肯定是宁缺毋滥的。至于遇上英雄气概的九现神龙，还要跟他成为惺惺相惜的知音，这天下也只有自己了。
　　他不会那么快变心的，戚少商安慰自己。
　　当夜他打好包袱，备下衣服银两，预备启程。顾惜朝没有问那位传说中怀了孩子的女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这倒省去了戚少商一番解释，当然真要问起来，他也想好了托辞，就说是山那头一个小村的寡妇，途中采药认识的。他不信顾惜朝真上门去寻，反正这个村子也是子虚乌有。
　　第二日早上出门的时候，顾惜朝还在赖床，戚少商知道他是故意不肯起来送自己一程，也罢。几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带着孩子回到他跟前，任他打任他骂，床头吵，床尾合，始终要一起过日子的。
　　“我走啦！”戚少商在窗外吼一嗓子，“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摸了摸院中大黄狗的脑袋，“你照顾好顾公子，仇人来了，记得提醒！”交代完毕，他背上包袱，转身出门而去。

　　戚少商走了十几里地的山路，顿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肚子里的小麻烦也一直在踢他，表示抗议。
　　“真是个小麻烦！”戚少商叹道，“想当年我提气运功，跑上三十里地也不带喘的，哎，现如今是不行了。我看你也没有多重，怎么就费我这么多力气？”
　　正坐在道旁的大石头上歇息，就着凉水吃烙饼，突然旁边走过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镖队，戚少商以前在神威镖局帮着高老镖头押过镖，什么来头押的多贵重的镖，一眼望之就能瞧出个七八分来。所以他也就扫了那么一眼，心下觉得也不过稀松平常，然而转念一想，所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这支镖队就是因为太过稀松平常了，倒使他留了个心。
　　瞧瞧前方探路的镖师，左边那位，中等个子，削尖下巴，瞧着面目平常，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拿一对圆月弯刀，出手必是快狠准。右边那位，瘦长个子，容长脸蛋，瞧着面目苍白病歪歪，实际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手提一根钢丝倒刺软鞭，一鞭子下去筋肉骨分离，用上七八成功力，没得五脏六腑都要震伤了。
　　再看中间骑马的少年镖师，看起来少不更事，跟着父叔辈出来见世面长见识，其实鞍前马后备下不少暗器，用毒恐怕也是行家里手。而在前头牵马的镖师，只作一副护卫打杂的扮相，脚上的羊皮大靴却是极好的料子，他步行时呼吸轻浅，双目微微浮肿，含胸驼背，下盘却稳健，这是练过江湖上有名的轻功踏雪无痕。看来，这位镖师，才是这支镖队真正的首领，他身上必定藏了了不得的宝物。是背上的玄色包袱，还是手中紧握的玄铁剑，或者贴身藏在亵衣里面，戚少商不得而知。
　　换作以前，他没事闲得慌，必定远远跟在镖队后面，若有贼人上来，而镖队护镖不力，该出手时便出手，一来混个行侠仗义的美名，二来混点免费吃喝，三来一路上有人吹牛聊天，也是一大块事。
　　可现下不行，自己身怀六甲，动起手来恐伤了胎气，伤了胎气事小，九现神龙珠胎暗结的丑事传出去，那他也崩想在江湖上混了。
　　戚少商站起身来拍拍手，将衣服上的饼渣子抖落，提了剑背了包袱，远远地与镖队绕开，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走，反正漫漫天涯路，何处觅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差别。
　　不过戚少商想错了，所谓捕头，就是走在大街上都有尸体从天而降，所谓大侠，就是身怀六甲，照样有麻烦找上门来。
　　果然他提步走出十丈开外，后方镖队里就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歹人哈哈大笑：“高无疾，留头不留剑，留剑不留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废话少说！”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不出三句话就打起来了。
　　戚少商摇摇头，提步走得更快。
　　“啊！”一声惨叫，刚刚那少年跌到了他的脚边。
　　戚少商无奈，一掌拍下，输了些许内力过去，保他一条小命。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戚少商将受伤的少年拖到灌木丛里藏好，赶紧夺路狂奔，才走出又十丈开外，“噢！”一声惨叫，那镖队的首领也已经满口是血，滚在他的脚边。
　　戚少商扭头就要走，那镖头颤声道：“戚大侠留步！”
　　戚少商心里“咯噔”一下，从来他去找麻烦，现在麻烦找上了他，正欲狠狠心，咬牙离去，那镖头已经带着哭腔，“戚大侠，救命啊！”
　　“戚大侠？哈哈哈，九现神龙戚少商吗？”歹人笑得放肆，“不要拿九现神龙的名头来压我！他一个退隐江湖的大侠，早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你狐假虎威，也要看清楚山头！”
　　那镖头听见了，放开了戚少商的袍角，哀叹一声，“认错人了，对不住。”
　　歹人道：“怎么又说认错人了？”
　　“戚少商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必然拔刀相助，何况碰到我们神威镖局的故人，他既不肯出手，可见不是九现神龙，我也不要无端牵扯他人性命了。”镖头说着，“嗷”一口血喷出老远，“曲一鸣，你要我的宝剑，好，你有胆量就上来取！”
　　“你料我不敢？我不光要取你的剑，我还要取你的项上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戚少商一个转身，手中长剑已然出手，“锵”一声，龙吟如啸。
　　“他吗的，真当我戚少商是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