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今天是个好天气》summerbird

45、东方惑与东方洛

　　静灵庭外，两个身影穿梭于黑暗树林里。黑色，白色；一前，一后。
　　接着仿佛时间猝然停止，东方洛停止脚步，朽木白哉也在离她三尺的地方止步。
　　三尺，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守可攻，可进可退，也能彼此谈话。
　　“朽木队长的瞬步真的很快呢。”含着笑意，东方洛转身，带起一阵湿热的风。夏日的夜晚，连空气竟也是粘稠的，让人闷窒不适到了极点。
　　“不用转弯抹角，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吧。”他的回答仍然如往常，不是很冷，只是很淡。
　　“朽木队长如果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早就等在我身后了呢？”这句话，其实她很早就想问，没有想到却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候问了出来。她心中轻轻一叹，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直觉而已。”他回答，很简单，又很不简单。
　　她没有计较心中那泛起的轻微涟漪，仍然含笑，她说道：“那么是洛做错了什么，朽木队长才跟着我？”
　　“不要做傻事。”
　　“傻事？洛做了什么傻事？”
　　“几年前的那件事。”
　　东方洛温和一笑：“愿闻其祥。”

　　什么嘛！又叫我等在这里！我就真的那么没有用呀！东方惑撅起嘴独自坐在十番队的房里。要是花太郎哥哥在那该多好啊！能有个人谈谈，也不用那么寂寞了。
　　她四顾，想要寻找些什么又不确定究竟自己此时想要是什么。无聊啊……她轻叹着，随手拿起了床边唯一一件对她而言有些纪念价值的东西——“知寒”。
　　这原本是姐姐的刀呢。
　　她慢慢将刀拔出刀鞘，细细打量。
　　知寒——双刃，二尺七寸，重一斤三两有余，薄如蝉翼，轻盈莹洁，却是一把半透明的刀。
　　东方惑小心旋转刀身，反复看着刀上漂亮的铭文，虽然不知道古语写得是什么，她却能确定那一定是一行诗。一行非常简洁的诗……对了，小时候她问过姐姐呢……
　　头有点痛。
　　她微微皱眉。怎么，她问过姐姐？可是，又好像没有问过。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刀身上斑斑驳驳的花纹。这把刀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呢？绝对不是铁。铁不会是半透明的。也不是金，银，理由和前面的一样。这半透明的刀身倒像是从一块漂亮的白色混浊鹅卵石上抽出一般。如石头一般的刀，可是却很轻，很利，因为它很薄。这把刀让人联想到水呢。东方惑对自己说，混浊的水……
　　水……
　　知寒？它不是叫知寒吗？
　　可是……
　　突然之间，仿佛黑暗的天空打开了一个缺口，一束光穿透黑暗照射下来，东方惑的脑袋里闪现一丝光明。
　　水……清宇？
　　它的名字不叫知寒……叫——
　　水清宇。
　　那上面的铭文写得是——
　　吾将吾心寄灭于清宇，斩尽尘缘，灭迹八荒……
　　“吾将吾心寄灭于清宇，斩尽尘缘，灭迹八荒。”东方惑轻轻重复着，记忆里那个声音渐渐清晰。
　　重复着，呻吟着，哀叹着，哭泣着，懦弱着……
　　她似乎记起了一些不该被记起的东西。
　　不该被记起的……东西……
　　握紧刀，她缓缓起身。插刀入鞘，慢慢推开门。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并不清楚。只是有个地方她必须去，必须去……

　　黑暗的树林没有一丝清风，空气粘窒在沉默里，朽木白哉的声音穿透空气，平稳如常，没有暴露任何情绪。
　　“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眼前仅仅是几年前。尽管你入队的时间比我认识你的时间更早……”他平静地说着，就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看上去并不出奇的队员，交到我手上的总结报告却让人吃惊。对于一般的队员而言，无论是多无聊的任务，如果一年规定要完成一百六十件的话，大多数人，就算再强也只能完成一百四十件左右。使我吃惊的是，这个叫东方洛的新进队员每年完成的任务虽然不出众，却总是一百二十件左右，无论每年派给她的任务多少，难度区别多大，总是不多不少的完成固定的数量，没有退步，没有进步，每年如此，简直与刚入队时没有任何两样。”
　　“于是我问自己，这名队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就把你叫来，想要亲自观察你的行动。可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你腰上佩着的斩魂刀已经有些破旧。这在静灵庭并不少见，但是我注意到一件事，就是你的斩魄刀刀柄很旧刀鞘却很新，此外刀柄与刀鞘的接口还有些松动。一般不同的刀就有不同的刀鞘来与之相配，而你的刀却全然不同。换言之，你的刀配的应该不是它原本的刀鞘。”
　　东方洛的脸上稍稍掠过一丝讶异，然后从容说道：“队长果然犀利。是从一开始就对洛有了防备，所以才破例让洛做了二十席，好时时观察我吗？”
　　“的确。我很想看看你加入护庭十三队究竟想要做什么。”答案很简单，他不否认，“而接下来的事连我自己也感到惊奇。东方二十席的能力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
　　“哦？洛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因为无为，反而更加奇怪。”他继续说着，沉如深潭的眸子看进她的眼里，“为什么看上去毫无亮点的东方二十席，总是在敌人逼近时比任何人都最先感到危险，不知不觉显出防备的姿势？为什么似乎什么都不懂的东方二十席在危险迫近时能如此自然的调整呼吸，控制灵压？为什么档案上写着的流魂街出身的东方二十席下得棋却有一种王者风范？就连她鞠躬的样子，看似谦卑却也训练有素。”
　　“没有想到洛处处小心，还是瞒不过队长啊。”不急不缓，东方洛答着，谦和一笑。
　　“接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令我更加吃惊的事。”
　　“啊，看来洛真是让队长吃惊不小。”
　　忽略她的话，朽木白哉继续说道：“那天在树林里我看见了你妹妹东方惑额头上的伤口。那个伤很深，却并不是从小就留下的伤口。”
　　“那么队长去调查了？”
　　“为了知道答案，我再次看了你的档案。”朽木白哉看向东方洛，说道，“然后我发现了很久以前一桩悬而未决的杀人案。”

　　东方惑走在静灵庭的街道上。
　　街道有些空旷，可能大家都去追那个刺客了吧。
　　这个时候上街真是不适合，可是似乎又非常必要。
　　靠着感觉她一直走着。与其说是她自己走，还不如说是腰边的这把刀引着她走呢。但是究竟要去哪里呢？
　　慢慢地，记忆似乎明朗起来。
　　姐姐和她在一起的那一段日子是多么愉快。每一天似乎都是好天气，每一个黄昏都预示着美好的又一天。她的嘴角轻轻洋溢出一个可爱的笑。如果现在还是和那时一样该有多么好啊……不过，就遇不到他了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静灵庭。没有人阻拦她，毕竟所有人都去了北面的树林，只要她不往北走，应该没有问题吧。
　　姐姐总是笑得那么和蔼。好像蓝染队长……当然，姐姐不是蓝染队长，不会背叛她，背叛任何人。东方惑想着，终于步入了流魂街。
　　这里是流魂街，她们生长，离开了的地方。
　　其实她并不讨厌流魂街，因为相比其他人，她们幸运得多。她们居住的地方治安不算差，还有和蔼的师父和家人。
　　只不过，最后，他们……被杀死了……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悲凉的痛。原来人的生命是这么脆弱经历不起风雨，经历不起离别。最后只留下了姐姐和她自己。只有姐姐而已……不，她不要再失去任何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姐姐！
　　这是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啊！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夏日的夜色连月光也是暖暖的呢。她笑着，慢慢拐进一个街角。
　　是这里！她暗暗吃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里了吗？这原本她们住着的地方，依然没有变呢。可是……还有人住吗？
　　她疑惑地看向大门，门居然开着。透着一道微弱的缝隙，怎么？难道里面的人睡觉不关门吗？慢慢走进，她伸出了手，要开门吗？只是迟疑了片刻，她轻轻推开了门。

　　曲非烟的曲子似乎就要吹完。躲过的攻击一次比一次更加致命。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永远与世长辞。
　　东方洛给她的指示是等待。等待到芮滋搬来救兵为止。
　　非烟，凭你的能力不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的吧。东方洛笑着说。
　　哼，那个家伙真会差使人呢！

　　“那桩杀人案，据说，当时所有人都死状甚惨。”朽木白哉继续说着，而东方洛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聆听。
　　“因为有几名死者穿着死霸装，对于静灵庭而言是一桩极不光彩的事，所以被强力压制了下来。可是经过严密的调查，却发现那些人并不是死神。只是穿着死霸装而已。这件案件原本就非常奇怪，‘死神’和流魂街的无辜平民死在一起，而唯一活下来的却只有两名姐妹。其中一个就是你。”
　　东方洛暗自叹了一口气。事情稍稍有些超出她的预料，队长的聪明才智实在被她低估了啊！
　　“很自然，我开始猜测，东方二十席是不是真的像报告上那么说的去挖野菜了呢？”
　　“那么队长的答案是……”
　　朽木白哉没有回答。或许他根本就无需回答。
　　东方洛感到了一丝凉意。
　　“洛，我早就跟你说过，杀人是死罪。无论那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听上去冰冷，无情。
　　“那么队长，您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要你告诉我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今天的安排。”
　　东方洛淡淡笑了：“洛果然还是瞒不了队长呢。”没有任何愧疚，看着他的眼睛，她答道：“队长，几年前，杀死那些人的，是我。今天，攻击伊藤的人是我，放火的人，也是我。此时带领其他死神跑进北面树林的……”东方洛顿了顿，才说，“是我的一位故人。”
　　“就算到了今天，我仍然没有任何愧疚。那些人，实在死有余辜。”东方洛抬头，月光好凄迷，美丽的，让人不堪忍受呢……
　　她的声音，如水，如烟，如风，如逝……
　　“朽木队长，你听说过一个叫作‘清宇’的家族吗？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虽然我是家族中排行第二的少主，比起什么都优秀，又是正室子嗣的大哥来，却一文不值。”
　　“朽木队长，洛是私生子呢。”东方洛抬头看着他，却笑得相当自然。对于她的身份，她从来就不避讳，也从来就不自怨自艾。
　　“对整个家族而言，我的存在是预料之外的事。所以我没有指望能得到任何人的礼遇。日复一日，我理所当然地做着自己应该作的事，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惑。她是家臣的孩子，由于父母早逝就被带到了本家。
　　那一天，我看见了她的笑容。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对我而言却是如此少见而弥足珍贵！终于有一天，我厌倦了家族的一切，打算离开。而这个家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只有惑。
　　于是，我带着惑离开了。”
　　东方洛说的时候非常平静，可是谁又知道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离开意味着对整个家族有史以来最不可饶恕的背叛呢？
　　朽木白哉知道，关于家族，他实在太了解……
　　“带着惑，我来到了流魂街。这里的生活并不宽裕，但却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从未有过的幸福吗？他看着她，似乎看着那时的自己，遇见绯真前的自己……
　　“师父是个宽厚的人。对于来历不明的我们，他只字未问就将我们收留下来，还教给我们医术药理。他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呢……”她轻轻叹息。
　　“只可惜好景并不长，昙花再美……也只是一瞬的辉煌而已……”
　　他看着她，昙花……是的，她们像昙花，美丽，只是一瞬……还在开放就已经落英。无论是洛……还是绯真……
　　“没有想到，因为毫无报酬的收治病人却遭到了另一些人的怨恨。”
　　她闭上眼睛，那天的情景晃如昨天，历历在目。
　　“那些抬高药价的生意人因为我们而没有了客人。于是顾凶来杀人。那天清晨，我出了家门，当我赶回家的时候，除了我妹妹大家已经支离破碎地撒满一地。”东方洛美丽的脸上突然闪现了一丝杀气，很淡却也很致命，“既然他们要杀人，那么我就奉陪到底。去死的话没有人陪着不是太寂寞了吗？”他惊奇于她的冷静，杀手一般的冷静。
　　“所以，我杀了他们。”东方洛简洁地说道。
　　所以，她杀了他们。
　　她杀了他们……

　　静灵庭以南的流魂街。
　　东方惑推开门。
　　门内静悄悄地。好静，静到没有风声，也没有……鼾声。东方惑小心翼翼循着月光走了进去。如果是平时，这样安静漆黑一片的屋子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进去的。只是，今天似乎又不太一样了。水清宇在她的手上，轻轻的，散发淡淡微光，即使是刀鞘，在月光下，它都是半透明的。东方惑的脚步很轻，很慢，奇怪，她竟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这屋里没有人住吗？可是家居却又很干净。她来到一张桌前，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她在一边坐下，与黑暗面对着面。
　　好静……好黑……
　　原本这里是明亮的。而她和小翠经常在这里磨着煎好的药，互相玩耍着。可是……
　　“咚咚，咚咚。”
　　什么声音？她感到自己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心头不好的预感一个接一个袭来。咚咚咚咚，走近了，就在她背后。然后，那脚步猝然停止。
　　感觉什么东西正悬在了她的头顶。脖颈上一阵凉意。东方惑缓缓回头——
　　她感觉自己心脏在一刹那停止了。
　　是刀！明晃晃的刀！悬在她的头顶！然后“呼”的一声，钢刀落下。她一个侧身，感觉肩膀一阵火辣辣地疼，虽然是堪堪躲过了这一招却肩膀负了伤。可是她却来不及喊疼。“是谁？谁在那里！”她地声音掩饰不了内心的惊恐，完全显露了出来。不行，她要出去！可是刚站起身，眼前原本大开的门扉却一瞬间关上了。接着一片黑暗里响起一个低沉沉的声音：“我，我认识你，你，你是那个，那个人的妹妹。”
　　东方惑没有回答。喘气，不停的喘气，她害怕，非常害怕，什么也不会的她，拔刀都拔不顺的她，被关在这里，和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她会死，她真的会死！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那个声音问着，显然是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怯懦，甚至夹杂着颤音。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东方惑紧张四顾，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手中的这把刀！
　　“你喘得很大声，这样是不行的哦，”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这样我很快，很快，就，就能，发现你了。”
　　接着又是一刀。
　　“啊！！！”她终于喊出了声。鲜血四溢！她的确是躲了，可是躲得不够快！原本她的瞬步并不算差，可是情况危急之下她竟忘了如何反应，那一刀，没有砍中她要害，可是差了一点就要砍断她的肩膀，皮肉翻开，鲜血淋漓，痛，她快要痛地晕过去！可是她必须想办法！没有人会来救她！日番谷队长朝着相反地方向去了。而这里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自救了！“刷”地一声，她拔出了刀。

　　此时静灵庭以北的树林——。
　　日番谷的瞬步渐渐超过了原先跑在他前头的死神。慢慢就要挨近目标了，却在一个转弯间失去了眼前的黑影。怎么！他皱起眉，接着眼前一花，一个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日番谷队长你也到了？”说话的这个人他认识，就是最初认识东方惑的那个晚上拿刀砍他的女子，穆芮滋。
　　原来穆芮滋眼看的就要接近目标就“呼”地一闪藏进树丛，等他经过才又跑了出来，装作追兵的样子和他搭话。
　　“你看见什么了吗？”边问边想，日番谷告诉自己这个女孩有问题。先前他跑的时候就在怀疑，眼前的这个身影并不像是外来的入侵者，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和先前他超越的死神看来应该不比他们出色，却为何跑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就算她是先跑的也没有可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保持领先，更何况身后的那些有席位的席官瞬步并不差。
　　“你……”他刚想提问却突然后退。差了一点他就要被突然袭来的一把斩魄刀砍了脑袋。“什么人？”他问，一个黑影闪现于他面前，朦胧月光下他看见了他的样子。
　　这……究竟是什么？
　　面前的这个东西应该是人，可是却有着虚的面具，穿着褴褛的死霸装，像是有好几年都未曾换过，胸口处一个大大的黑洞说明了他虚的身份。这人半仰着脑袋，斩魄刀架在了他粗粗壮壮的脖子上，一脸的傲气。他没有说话，却杀气腾腾。
　　接着又是一个黑影降落在他身边。
　　一头漆黑的发，美丽的脸庞，这不是惑的姐姐吗？
　　东方洛……
　　“你总算到了，芮滋。”对日番谷视而不见，她冷冷说道，面颊如蒙寒霜。

　　“你是……”日番谷还没有说完就得到了一道冷冷的目光。“闪开。”曲非烟眯起眼苛刻地上下打量他，“碍事。”然后再次忽略他，面向穆芮滋：“他们在这里，三个。”
　　这个……真的是惑的姐姐？似乎一下子换了个人呢……

　　静灵庭以南的树林——

　　夏夜，风滞林空。
　　东方洛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笑意，淡然如清冷的月光。
　　而他，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她感到自己如此接近他，也从来没有任何时刻她觉得自己离得他是如此遥远。
　　一道凄绝月光的距离，却晃如阻隔着三生三世……
　　一袭白色的队长长服，头上冷冷的“牵星箝”闪烁微微寒光，一如几十年前的那一天，她望着那个冰冷似玄冰的男子。他嘴角勾勒出的寡情弧度，挺直而无牵无挂的高大身影，精致而绝美的冷酷脸庞，这一切，所有的这一切，为什么如此相似地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他们的身影在她的记忆里慢慢重叠，渐次分明，分明地是如此的伤人，伤人地是如此地让她难以忍受！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下去！
　　可是，她必须坚持，为了惑，为了她们所有的人。
　　所以她还是笑着，淡然的笑着，将一切都融化在淡然的笑意里，痛苦，只要深埋在心里，只要她不再去触碰，只要她不再放任自己去体会，她，仍能笑得淡然，出尘，超脱……
　　她依然是水清越。
　　那个无欲无求家族中最出色的杀手长！
　　而东方洛……在这一刻已经是过去……
　　“朽木队长还有什么要说的？”她笑着，问得很礼貌，礼貌的很冷酷……
　　没有想到她的语气会转变地如此冰冷，朽木白哉愣了愣，但仅仅是愣了愣而已，用相同的冷漠语气他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的安排。”
　　“今天啊……”她想了想，说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皱眉却没有回答。
　　“关于那个来静灵庭自首的曲非烟也是我的安排。”东方洛平静地说道，“朽木队长还记得清越说过得话吗？”不知不觉，她竟对自己换了称呼，就像几十年前的那一天一样地，她用相同的语气说着那番相同的话。
　　“朽木队长，清越曾经说过，下棋要‘藏巧隐拙’。这一盘棋局，清越已经下到了终盘，是分胜负的时候了。”——

　　清扬主人，清越曾经说过，下棋要‘藏巧隐拙’。这一盘棋局，清越已经下到了终盘，是分胜负的时候了……

　　“清越要非烟来自首无非是想要大家能认定一个确定的目标。”她说着，回忆着。
　　“那个雨夜最大的意外，可能就是让我再次遇见了多年前就离散的故人。非烟，或许对清越而言并非是最重要的存在，可是，却是全天下最能体谅清越的人。而理由，恐怕不久后队长很快就能知道了吧。”她笑着，神情愈发的出尘，抬头仰天，深沉双眸映着莹亮月光，长袖翩飞，仿佛她随时都能升入广寒，成为那个永世孤独而美丽的天仙……
　　“清越并不怕死。但也并不打算承担原本不应该承担的罪责。清越更怕惑知道自己的姐姐是杀人犯后而伤心。还怕那些人知道了事实真相会在清越不在家的时候来寻仇。”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轻轻触动着他的心弦……
　　“从那些凶手的口中清越了解到，其实幕后还有黑手。斩草要除根，从小到大，主人都是这么教导清越的。于是清越并没有杀那个最后奄奄一息的人，只是给了他一口气的力量回去通风报信。而非烟就代替清越去跟踪他们。”
　　她的双眉微微一皱，淡然说道：“可是情况却出乎了意料。原来那些凶手以兄弟相称，出来杀人的只是排行最小的几个弟弟，而他们的三个大哥却是静灵庭的死神。——是五番队队长蓝染队长的手下呢。”她轻轻叹息，继续说道，“要杀静灵庭的三名死神又谈何容易？于是，只能尽量编造谎言，将这件案件变成无头公案，好在惑和清越看上去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人会来怀疑到我们……”
　　“所以你就加入了静灵庭。”他开口，语气已经稍稍放缓，这几年来的欺骗，说来轻描淡写，却又是谈何容易？
　　“是。”她静静回答，“清越加入静灵庭没有多久蓝染队长就叛变了，当然追随他的那些部下也不知所踪。这几年里，清越虽然找遍了所有线索却仍然没有他们的消息。”
　　“只是事情却在最近发生了转机。”朽木白哉替她把话讲完。
　　水清越讶异地睁大眼睛看向他，听着他不可思议地将原本要由她来完成的故事讲完：
　　“原本打算死心的你，却在那次真央灵学院里遇见了那些凶手。”他望着她，一步又一步，从容向她靠近，“那些前来攻击的人正是被蓝染做试验虚化了的死神，而其中正混着那些杀了你的家人的凶手。”
　　“你很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了另一个打算。而首先你做的是再次请你所谓的‘故人’去具体调查情况。”
　　“你所得到的情况就是他们现在正藏在流魂街外的某处。”他走到她面前，淡然说道，“所以你就事先请那位曲小姐去自首，而今天，利用她的逃犯之名故意将所有人带到他们所在的地方。而死神消灭虚是不需要理由的。对于已经虚化了的他们，就算倾出全静灵庭的力量也必须将他们消灭殆尽……洛，你这一招棋，下的很厉害。也很漂亮。”
　　起先的一阵惊讶已经恢复，看着眼前的队长，水清越依然是从容的。
　　她微笑，淡然说道：“朽木队长比清越想象中的要精明呢。清越这盘棋虽下得漂亮也被队长识破了……”
　　她抬头正好迎上他冰冷清亮的眸子，漆黑一片，如星空般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她突然感到有一种被他看穿的危险……深深的危险……
　　“洛，不要再骗我。”突然他闭上眼，轻轻叹息，“你骗我的，实在太多了……”

　　刀在手，可是没有用！
　　对自己的实力，东方惑实在太了解。她不是不想躲，可是她躲不了！黑暗中，她绝望地看着那个人渐渐显形，出现在她面前。原本就是一个少年模样地人，却为何带着一把比他人还要高的斩魄刀？他的神情是怯懦的，又是嗜血的。如看着猎物却没有勇气扑身上前的幼兽，带着贪婪残忍的眼神他看着她。
　　“你，你不会攻击吗？”他问。刀虽大，在他挥来却举重若轻，一刀势大力沉就向东方惑砍去！
　　她咬咬牙，拼命抓住手中的刀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去挡。
　　当！
　　她被打飞，狠狠撞到了墙上，胸口一热，一股腥气就涌上了喉咙，“咳咳”，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鲜血沿着她的嘴角一滴一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向下流着。
　　虎口剧痛，她看自己的手，握着刀的右手已经脱臼，实在挪不动刀了！左手还有力，可是肩膀却受伤甚重，她简直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又一步的逼近，刀拖在地上发出沉沉的金属呜鸣，她要动，她一定要动，否则她会死，一定会死！
　　她睁大恐惧的眼睛，却困顿在地。身体如此沉重，她实在无法拖动！眼看着他走到她面前，她竟还是双手撑地，无法动弹！
　　“你，你，为什么，不，不，躲啊？我要，砍你罗。”那个少年的眼中带着无法克制的兴奋，她看见他的刀映亮了窗外冰冷月光……
　　“呼”！
　　一刀，狠狠砍下！
　　“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冲破了云霄。

　　是虚还是死神？！难道这是蓝染的作品吗？！日番谷告诉自己。一刀斩下，那虚却行动出奇的快。马上一闪就到了他的身旁。
　　可恶！被它躲过了！他咬咬牙，看着一边冷冷坐着的曲非烟。她真的是惑的姐姐吗？
　　从刚才起，等到所有死神都赶到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找了快安全地方，冷冷坐了下来，现在竟根本不管战况了，而是一个人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人们战斗，受伤。
　　眼前的虚化了的“死神”相当难对付。
　　即使是队长的他也要无暇他顾，他们瞬步的速度根本就达到了队长级，树林黑暗一片，却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来辨别方向，居然攻击的又快又准，顷刻间已经伤人几十。
　　“日番谷队长！”一个转身，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浮竹队长。”他松了口气，一个人要应付那么多的确有些困难。又一个回头，看见了更木剑八。
　　“通通给我闪开！我要和他们好好打一场！”他狂妄的笑着，自从尹红夜消失以后还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有精神。
　　接着人群闪到了一边，四道人影交战到了一起。
　　曲非烟眯起了眼睛。
　　从刚才起她就在奇怪，自己先前受到的攻击怎么会如此稀少？而现在，当混乱的人群推开，当两位队长交战到一起，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事实——
　　人，少了一个！
　　掏出手中的翠笛，她吹了起来。呜呜咽咽，曲声低叹，复而高升，接着跌入谷底……不在，不在，不在……
　　她心烦意乱地吹着，搜索着熟悉的灵压，那笛声千转百回，曲声时高时低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过了许久，她的笛声顿了顿。
　　在那里！
　　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个人！
　　东方惑！
　　她突然站起身，展开身形就要提速，却被面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里？”日番谷问着，眼里透着怀疑。看见她取出翠笛吹奏他立即觉得事有蹊跷。那个曲非烟不是就拿着笛子吗？
　　“闪开！”她大吼，从背后取出一件黑色的硬物向他袭去。日番谷向后一仰，感到面前劲风呼啸。一瞬之间她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她要到哪里去？！一提气，他也立即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啊，啊，有人帮你呢。”少年说着，蹲下看向地上被截成两半的尸体。
　　东方惑感到胸口一滞，就快哭出声来。那个老婆婆是住在这里的人吗？原来已经被他砍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此时看见她遇见危险所以飞身上前扑到她面前替她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她落到了地上却没有立即断气，混浊的眼睛里流动着泪花，呢喃地双唇还在微微蠕动，快……逃，快……逃……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可是她动不了！她的身体被恐惧攫获，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她痛恨自己！！！
　　为什么如此懦弱！！！
　　为什么总是等待着别人的救赎！！！
　　为什么我会这么无能！！！！！！！！！！！！！
　　就是因为我的无能大家才会死！！！！！！！！！
　　全是我的错！！！！！！！

　　“朽木队长，您想说什么？”水清越的眼睛如水，死水，平静，没有波澜。
　　“洛，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人，要‘守心’。”
　　“是。”
　　“我不认为你的这句话在骗人。”
　　水清越抬起头：“队长……”
　　“一个打算脱离杀手生活的人，是下定决心放弃杀人的‘心’了吧。”
　　“即使挥刀杀人也不会如此残忍地把人碎尸万段。”逼视着水清越，朽木白哉冷冷说道，“而当时那个雨夜那些人的死状，可是惨不忍睹。”
　　“朽木队长似乎猜到答案了呢。”水清越抱歉一笑。

　　头好痛！
　　仿佛要裂开了！！！
　　他来了！他靠近了！
　　不，不要过来！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姐姐快来救我！惑好怕！惑好怕！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刀拖在地上轻轻擦出火花，血味四散，弥漫在空气，融合于空气……
　　头痛，超越了身上任何一处的伤，用手紧紧按住太阳穴，东方惑的全身冰冷颤抖着！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洛，那天你确实是到树林里去了吧。”
　　朽木白哉的声音很轻，却如利剑一样深深刺入了她的心。
　　“你回来的时候，的确太晚了……
　　那个时候，你妹妹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杀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