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49、第四十八回 牢底蛇妖 这世上有一

　　另一边，辰回、晴遥和茹婳跟着林羽萱遥遥地赶到了青城。
　　那些青城巨变时出门在外的弟子还好都幸免于难，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收到噩耗后都从四面八方赶回青城，随着大弟子的带领一同重整旗鼓。

　　林羽萱带着几位弟子先去拜访了姚会仁长老，他是当时少数几个外出办事的长老之一。
　　一进门，林羽萱远远地就看到姚长老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倦容。

　　“姚长老。”林羽萱俯身施礼，柔声说道。
　　姚长老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那眼神竟是有了几分迟缓。想想当年他叱咤风云的模样，林羽萱心下一阵唏嘘。
　　“你们来了。”他从座上站起，旁边有弟子急忙上前搀扶。
　　“老夫近几天身体有些不适，礼数不够之处还请见谅。”
　　林羽萱朱唇轻启，“姚长老客气了，您坐着说吧。”

　　姚会仁听了点点头也不勉强，顺势又坐了回去。他抬头看看众人，不见来人其中有听闻的白衍和离迁二人，想必是出于忌讳没有派他们两个前来。
　　“岳峦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彦掌门也已亲自修书于我。他是我们修道之人中的尊者，他的话老夫我觉得还是可信的。倘若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那我们仙门岂不是折损了两位高徒。所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林长老不必客气，尽管说于老夫。”

　　林羽萱听姚会仁这个态度，心里也轻松了下来。先前路上她还担心青城遭遇灭门惨案恐那些长老师父会有什么寻恨情节，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谢谢姚长老的体谅，我们定会为青城和岳峦查个水落石出。”

　　姚会仁缓缓地点着头，“嗯，林长老放心，我一会儿便让本门弟子带着诸位前去查探事发的地方。”说罢，他又深深叹一口气，“无论做出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谁，必定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江湖中的败类。青城，怕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后这一句话一出，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骤然沉重起来。连林羽萱也是愁眉深锁。是啊，姚长老说的他们岳峦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只怕这祸事一起再没那么容易平静下来……

　　“姚长老还是放宽心吧，古言邪不压正，相信这邪佞之徒定不会再有机会得逞。如果青城有什么需要岳峦的地方，还请长老直言相告。”
　　姚会仁点点头，又与众人寒暄了两句便招来了几位弟子。那几位弟子各个看起来表情坚韧，目光悲怆，想必内心也是经受了极大的煎熬。姚会仁一挥手，其中便有一位领头的带着林羽萱等人离开。

　　“林长老这边请。”
　　辰回和晴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惨状，尽管早有耳闻真正见到时却还是震惊不已。
　　尽管当时一场大火烧得这里天昏地暗，却仍能看到某些地方残留的厚重血迹。那些血迹是早已凝结成的血块，在阳光下反射着阴暗的黑红光芒。
　　当时大多数的人都已烧成了灰烬，却仍有些骨头零散地分布在地上，怪异地扭曲着。

　　“长老说，这些同门死得冤枉不能入土安息，所以我们一直维持着当时的样子。”说着，一旁的一位女弟子偷偷低下头拭起泪来。
　　“你们青城可在这儿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位弟子摇摇头，“这里我们看过很多遍了，火焰好像是烧尽了一切，什么微弱的气息我们都感觉不到。也没有尸体可查，所以没什么进展。”

　　辰回上前一步，嘴里说着，“得罪了。”只见他从地上拾起一块骸骨，端详起来。然后他右手捏诀，那骨突然应声而断。
　　晴遥急忙凑过去看，却只见骨头里一阵青烟冒出，和着刺鼻的味道。
　　“嗯……好难闻。”晴遥捏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啊？”

　　林羽萱也闻到了那味道，突然眉头一皱，从辰回手中接过裂骨。她锁着眉头仔仔细细看那骨头里面，一旁的弟子都不敢出声打扰。
　　只见林羽萱又从地上捡起一块骸骨，也跟辰回一样捏了诀，只见那骨中也冒出了一阵青烟，刺鼻难闻。

　　“先前也有人发现这断骨之中有奇怪的味道，却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旁的青城弟子上前说道。

　　这次那骸骨里的东西虽然烧得同样迅速，然而林羽萱却是看到了，只是她仍然不太敢确定。
　　“那天之前，可有什么人来过青城？”林羽萱问。

　　为首的弟子答道，“那些日子正值我们青城收徒，来往的人员众多，大都是来拜师的。恰巧这里有一位事发那天前当值的弟子，若不是第二日他随师父出山办事，便也要遭人毒手了。林长老要不要问问他。”
　　林羽萱点点头，那位被提及的小弟子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小声说道，“禀长老，我叫蓝觉，事发前一天还是我当值的，负责管理入山的名录登记。
　　林羽萱问，“你可记得那几天有什么奇怪的人混在上山的队伍里吗？”
　　蓝觉低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弟子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多是上山拜师的普通人家，名录里都有记载。”
　　林羽萱听了点点头。

　　“那也许是事发当天来了什么特殊的人……”辰回低声说道。
　　“也有可能是什么人乔装成普通人家混上了岳峦。”茹婳在一旁插嘴道。
　　林羽萱颔首，“你们说的都有可能……”

　　正在这时，突然前门传来一阵骚乱声。这会儿青城人烟稀少，在场的又是些身负异秉之人，很快便觉察到了前门的动静。
　　“那是谁啊在那里大声嚷嚷？”晴遥好奇地问道。
　　青城的弟子也不慌张，似乎看惯了这场景。其中一人回道，“唉，一定又是那个傻书生。”

　　“哪个书生？”
　　“姑娘有所不知，当日白衍和离迁姑娘似乎还带着两位客人前来。李长老带走白衍之后便留下了二人凭我青城处理。虽说这二位也是白衍和离迁姑娘带来的客人，可他们的身份却有些尴尬……”
　　“哦？什么身份，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其中一位便是姑娘听到的这位书生了，他名唤沈书，就住在青城脚下的城镇里。只是与他同行的另一位姑娘，却是一只蛇妖……”
　　“什么，蛇妖？”
　　那弟子点头继续说道，“不错。这书生与那蛇妖似乎是对恋人，至于白衍和离迁姑娘为什么带他们来我们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当时我们看这书生身残体弱，三魂七魄就快四散分离我们便救治了他，至于那蛇妖我们先关进了牢里。”
　　“哦……”
　　“只是没想这书生天天来我们青城闹事，说要还他娘子。可是人妖殊途，有违天理，我们又怎能让他胡来。再加上青城重整事物繁多，便顾不上管他了……”
　　“哦，这样啊。”晴遥听了眼睛提溜一转，对着林羽萱行礼道，“长老，我能见见他吗？他和离迁他们在那天一起来的，说不定知道什么呢~”
　　林羽萱听了觉得有理，便依了她。

　　很快，众人被领到一间殿内，那书生正焦躁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步。他一见有人来便扑了上来，抓着走在前面的辰回说道，“道长，求求你们放了我娘子吧，她绝不是什么坏人啊！她一直为人温婉贤淑规规矩矩，绝对不是什么恶毒的妖孽……”
　　辰回被他拉得有些不自然，急忙扶着他坐下，“先生别急，慢慢说。”
　　那沈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先生不敢当，我只是一介穷酸书生，道长就叫我沈书吧。”

　　晴遥一步抢先，看着沈书说道，“沈书，离迁是我晴遥的好朋友，她要帮的人就是我要帮的人，你把你的事情好好跟我说了我一定帮你想办法。只是离迁她最近出了些事儿，也需要你帮忙，你可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沈书一听提到离迁的名字，眼睛明亮起来，“姑娘说的可是岳峦的离迁姑娘？是、是她带我来这里的，为了治我身上的顽疾。她……她现在还好吗？”
　　沈书想起那天的情形，也不禁担心起来。
　　晴遥摇摇头，“不好、唉还好，也不是，反正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书看这晴遥语无伦次，想必离迁姑娘也不好过。
　　“有什么小生能帮忙的，姑娘但问无妨。”
　　晴遥点点头，开口说道，“你就给我讲讲你们怎么遇到离迁的，又是怎么一起来青城的，那天又遇到了什么事儿，看见了什么情况，你全仔仔细细给我讲清楚。”
　　“好。最早是在江边画舫外遇到的白公子……”于是沈书便从头讲起。

　　几盏茶的工夫过去了，众人终于听了完整。随着那书生说到最后，林羽萱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他描绘的当时青城弟子的模样让她心里十分不安，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诸位，记得的我都说了，可以让我看看我的娘子了吗？”沈书说完还不忘记赶快问上一句。
　　晴遥点点头，回身对青城弟子说道，“可以吧，只是见上一面，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些人听了不禁面露难色。
　　却突然听林羽萱说道，“诸位不必为难，由我去禀告你们师父吧。既然这书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们一切，想必姚长老也会卖我这个薄面。”
　　其中一位弟子听了连忙躬身道，“烦劳林长老了。”

　　果然如林羽萱所说，姚长老听了便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沈书便跟着晴遥他们随着一位青城弟子去了牢房。

　　柳诗诗老远便感觉到了沈书的气息，急不可耐地趴在了牢门上。
　　“相公！”
　　“娘子！”
　　两人一见便再也顾不得旁人，拥在了一起。
　　晴遥急忙捂住眼睛，躲在了辰回身后。

　　待两人情绪稍稍平复了之后，沈书便给柳诗诗介绍起众人来。
　　那柳诗诗虽身陷牢狱却仍维持着一身温婉气度，她面容虽有憔悴衣衫却依旧平整有序。听了沈书的介绍，柳诗诗便依次行起礼来。

　　林羽萱上前一步站在柳诗诗面前，温柔地说道，“姑娘，多有得罪了。”说着，她便伸出右手覆盖在柳诗诗的双眼上。
　　沈书没料到林羽萱要干什么，还以为她要害他娘子，急欲上前阻拦，倒是柳诗诗拦住他。
　　林羽萱看在眼里，默默朝柳诗诗点了点头。

　　原来这妖之眼不同于人之眼，修道之人可从这双眼中看见不久前发生的事。林羽萱那么爽快同意来看柳诗诗也主要是出于这个目的。
　　从那双眼中，林羽萱看到了当天情形，知道了沈书所言不假。那火焰中一具具扭曲的身形，果然异乎寻常……

　　林羽萱收回手，静立站好，看着柳诗诗。
　　“多谢道长饶命。”柳诗诗低身拜谢。

　　林羽萱微微点头，说道，“你可知道人妖殊途不可相恋，如若执意妄为必遭天谴。”
　　柳诗诗浑身一瑟缩，“小女……小女知道。”

　　“知道就好，那你便还有生的可能。如今这情形，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沈书跟我回山好好修炼，要么你继续固执己见终老狱中。如果你选择后者，你须知道，妖的寿命比人长了许多，到时你依然困守狱中不见天日，而沈书却早已在外面寻了别的女子生儿育女了。”
　　“不、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背叛诗诗，绝不会再找第二个女子！”沈书听了气急喊道。
　　林羽萱淡淡侧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纵使你真的矢志不渝也是没用的，这世上妖女太多守不住心的男子也多。如果我们每杀一个妖孽就有一个男子要死要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今天我既然带你来见你的娘子，你就断然不会原模原样地走出去。”

　　“你、你什么意思？”柳诗诗惊恐地看着林羽萱，浑身颤抖。不知怎的，虽然眼前的女子说话依然是温声细语，却就是让人忍不住地害怕。

　　林羽萱温柔一笑，轻声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只不过这世上有一种叫‘梦忧草’的药材，比‘噬心咒’更加管用，只要服用一碗便可忘掉所有红尘冤孽。”
　　“什、什么？”柳诗诗大骇，如雷轰顶。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晴遥听了也是吃了一惊，上前想争辩些什么，却被辰回拦住。辰回默默地朝她摇头，示意不要。晴遥只能原地嘟着嘴跺脚。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林羽萱继续说道，“好了，告诉我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