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50、第四十九回 梦忧草药（续） 唉，你这又

　　“你们算什么名门正派，他人记忆则能随便夺取？”
　　林羽萱不在意地顺了顺头发，依旧是那张温柔的笑脸，“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柳诗诗低头不语，紧咬牙根。
　　“诗诗、诗诗你别听她的，怎么样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沈书依然天真地在旁边喊着，对自己的真心深信不疑。
　　但是柳诗诗不是无知，别说沈书这一个普通人了，就是她这个千年蛇妖也抵不住“梦忧草”的药效。

　　沈书看柳诗诗半天不作答，心里更加焦急了。他上前一把握住柳诗诗的手，“我不要、我不要你忘记我！诗诗！”
　　柳诗诗抬头看向沈书，目光里尽是恐慌、害怕、挣扎、不舍……

　　最终她还是硬从沈书手中抽离，低头拜向林羽萱，“我愿随道长回山尽心修炼，侍奉左右，再不过问红尘。”
　　“什么？诗诗、诗诗不可以！”沈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女子，怎么都无法想象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可是无乱他怎么喊怎么叫怎么摇晃她的身子，那个跪着的女子却是依旧一动不动，再没看过她一眼。

　　只见柳诗诗最后抬头又问了林羽萱一句，“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消除他的记忆么？”
　　林羽萱淡淡看了沈书一眼，瞧他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淡淡点了点头。

　　柳诗诗看在眼里便低下脑袋，再没讲话。

　　“诗诗、诗诗你不能这样，我不要忘记你，你也不要忘记我啊！诗诗、诗诗！”沈书看柳诗诗模样竟像是下了必死决心，再无更改的可能，顿时更加着急起来，嘴巴里只语无伦次地叫着。
　　那失神的样子就连茹婳和辰回他们看在眼里也是有一丝不忍。
　　晴遥看着眼前的一切，攥紧了拳头，要是做了神仙救得干出如今天林长老这般的事情她宁愿不做那个神仙。

　　“沈公子别再急了，柳姑娘为你们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沈书一听林羽萱说话便僵直了身子，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林羽萱，那眼神就像要把她吃掉。刚才还看起来像女菩萨的这个女人，此时看在沈书眼里却更像是一个绵里藏刀的恶魔。如果不是她，诗诗又怎会这样。

　　“你、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分离！”沈书抓狂一般地朝林羽萱扑去，柳诗诗急忙伸手阻拦却抓了个空。
　　林羽萱是何等人也，用不着一旁的弟子出手，沈书还没近她的身就一头栽倒了地上。

　　“你说过不伤害他性命！”柳诗诗扑向沈书，把他一把抱在怀里。
　　林羽萱微笑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绝对让他好端端地回去读书考取功名。”

　　柳诗诗紧紧抱着昏迷的沈书，默默地把泪水往肚里吞。

　　林羽萱叫人抬起了沈书，众人来到一处卧房扶了他躺下。
　　林羽萱伸手搭在沈书脉上，查探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她叫来弟子，从怀中取了一些适量的梦忧草交代了怎样煎熬。

　　柳诗诗从头到尾都一直立在床边看着沈书，不近不远。晴遥在一旁看着，几次想上前跟柳诗诗说些什么却都被辰回拦下。

　　很快煎好的汤药便被人端了进来，那一缕缕苦涩的气味中竟还带着一股浓厚的甘醇。
　　林羽萱把药碗递给柳诗诗，示意她服侍沈书喝下。
　　柳诗诗默默接过药碗，细细地吹凉了，小心地舀起了一勺慢慢送进沈书嘴里。就这样，一勺借着一勺，整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当柳诗诗喂完沈书最后一口，终于有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出。

　　“这便好了，等他明早醒来，一切忧愁便不在了。”说着林羽萱又递来一碗药送到柳诗诗面前。
　　“这……？”柳诗诗下意识地躲避那碗汤药。

　　“你不也喝一碗么？”林羽萱轻柔地问道。
　　柳诗诗看着那晚温热的浓得看不见底的汤药，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喝，求长老成全。”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没有忘记的人才最痛苦。”林羽萱缓缓叹道。
　　柳诗诗擦干了脸上泪水，一字一句说道，“求长老成全，这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

　　林羽萱看她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说着，她把那碗汤药倒在了一旁的花盆里。
　　柳诗诗默默松了口气。

　　待林羽萱处理好了沈书的事儿，就唤来辰回他们，吩咐道，“婳儿和柳姑娘要先随我回山一趟，这里暂且交给你们。这些骸骨我须拿回去让掌门过目，你们就留在这里继续调查。我不在的期间你们和蓝觉一起好好核实一下那段日子进出青城的名目，挨家挨户地寻访，一个都不能漏过。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再回来。”
　　“弟子明白。”

　　青城听说岳峦要帮忙处理这个蛇妖也都没什么意见，那些人大都没有把一条小小蛇妖的性命放在心上，也就无所谓去留了。林羽萱别过姚会仁便很快离开了青城，只留下辰回和晴遥继续留守。

　　“师兄啊，林长老干嘛非要这样。”待人都走了晴遥拽着辰回的袖子不满地问道。
　　辰回悠悠叹了口气，“不是林长老这样，所有的长老师父都会这样。”
　　“什么？”晴遥一听火了，“你是说你也会这样吗？”
　　“呃、这个……”辰回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你讨厌！”晴遥一拳打在辰回的腰上，“你如果我是一只妖，你岂不是要赶我出师门！”
　　辰回吃痛喊疼，又不解道，“你、你怎么会是妖怪呢？再说了，就算你是妖怪，我也不会赶你出师门，你没看到林长老还收了柳姑娘么。”
　　“我……我不管！”晴遥大叫道，“人妖不能相恋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说着她又开始暴雨梨花捶打在辰回的身上。

　　辰回不知道这个晴遥又在气些什么有的没的，只得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好生哄着，“好了好了，你又难过些什么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柳姑娘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又何苦伤心呢？”
　　晴遥把头埋在辰回怀里，只是气哄哄地鼓着嘴巴。从泰苍的紫玉到青城的柳诗诗……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法接受。爱本来就应该是自由平等的事情，凭什么有些人非要给它加上些条条框框，不允许人家喜欢这个还不允许人家喜欢那个呢？

　　这个笨师父，怎么就不懂她的心思呢？晴遥心里想着越发来气儿，又伸出小拳头打在辰回的后背。
　　“哎哟，好了好了……”辰回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抚着晴遥的背，柔声安慰着。

　　林羽萱带着茹婳她们回到了岳峦，带着那盒搜集来的骸骨，匆匆进了天霄阁。
　　彦子阙远远地就闻到柳诗诗身上的妖气，早在正厅等候。

　　“掌门师兄，我回来了。”林羽萱走进正厅，缓缓施礼道。
　　“嗯。”彦子阙默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不见辰回和晴遥反而是多了一个蛇妖。

　　“有些事情我需赶快和掌门师兄商量一下，所以丢下了两个弟子先赶回来了。”
　　“什么事？”
　　“掌门师兄你看这个。”说着打开那个装着骸骨的匣子，呈给彦子阙看。

　　“这是……”彦子阙看到匣子内装着几根尸骨，有的裂开了有的还完好。从那裂开的骨头中，他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林羽萱从匣中取出一根完好的骨头，捏诀念咒，那骨头便在她手掌中缓慢地裂开，那缓慢延迟的样子就像是骨头的时间被放慢了。但很快，随着骨头的裂开里面的东西一遇到空气就“腾”得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这一下彦子阙看得清清楚楚，骨头里原本的东西是紫色的液体。
　　“这难道是……”
　　林羽萱看着彦子阙的眼睛，“不错，我也觉得是那个东西。”

　　彦子阙闻言蹙起了眉头，“可是宣氏一门不是早已灭绝，又怎么会有后人？”
　　林羽萱把骨头放回了匣子里，交给了茹婳。
　　“难说，据说宣氏最后一位当家的是一位主母，她死后便再没有人见过宣氏有任何动静，他们不久就这么消失在了世上。可是难说有没有同门留下来继承了他们的奇门秘术。”
　　彦子阙说道，“可宣氏一门的秘法向来只有当家的一人可用，纵使都是姓宣也未必可行啊……”
　　“掌门师兄，我当年曾听说那位主母死时身边有一位不到十岁的孩童，可能是她的遗孤也说不定。”
　　彦子阙听了闭目思索，“难道这个孩子继承了母亲的血统，却最终走上了邪道……”
　　林羽萱默然点头。

　　“这种秘术只可能是宣氏秘门施展，这样一来便能证明衍儿和离迁的清白。只是这样一来，便有些棘手，查他们可能要废些功夫。”
　　“掌门师兄放心，我以为他们绝不是要灭了青城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阴谋。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自动露出马脚。”
　　彦子阙听到这里突然睁开眼睛，“难道我派衍儿他们所去的乌崎也会与他们有关……？”

　　“师妹，青城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看来我得早些赶到乌崎去和衍儿他们汇合。”
　　“掌门师兄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林羽萱微微施礼不疾不徐，接着她又指着身边人说道，“掌门师兄，这位姑娘是我从青城牢里带来的蛇妖，我看她修行不浅颇有慧根，只是戾气未除有些顽劣才一时犯了错。我想把她收在门下做一名护剑侍从，好好指导她修行，师兄以为如何？”

　　彦子阙听了转向柳诗诗，刚才他们谈话时她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看起来倒是规规矩矩。
　　柳诗诗见彦子阙望向自己急忙屈身下拜，“求掌门成全。”

　　彦子阙看她如此，便答应道，“好，那你便跟着林长老潜心修行，别再虚度时光。”
　　柳诗诗听了又俯身行了大礼，“谢掌门成全。”

　　如此，林羽萱便把柳诗诗留在岳峦，带着茹婳又返往青城。
　　辰回看到林羽萱带着茹婳回来了，便把这两天的进展都说与他们听。
　　他和晴遥两人跟着青城若个弟子一起，把那段时间名目上的各个人家都寻访了个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羽萱听了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不久，她便带着几位弟子去面见姚会仁。

　　听说岳峦调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青城便召集来了几位长老一同听证。
　　林羽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裂骨，只是这次她施了水咒把那紫色液体包了起来，故而没有见它燃烧。

　　“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
　　在座的几位年轻弟子皆面露疑色，只有一两位年长的仿佛发现了什么。
　　姚会仁凌空从林羽萱手中接过那团水球仔细观察着里面流动的液体，也有些不确定。
　　接着又听林羽萱说道，“诸位再请看看这个。”说着她凌空一划，唤出了一面一人高的水镜。
　　接着她双指点额，抽出一团光点送入水镜，就见水镜里呈现出当日柳诗诗看到的景象。

　　“这是……？”
　　林羽萱柔声答道，“牢中的那只蛇妖和那位名叫沈书的书生当日曾跟着离迁和白衍一同上了青城，这便是那蛇妖眼中所见之物。”
　　众人看着镜中所现无不动容。姚会仁看着那时情景眉头越皱越紧。
　　“那、那不是明一长老吗？”一位弟子指着当时与白衍说话的白眉老者说道。
　　姚会仁眼色一凛，明一长老是平日看守着青城的千年莲心，那座月华池的钥匙就在他虚卣之内。
　　姚会仁刚才凝神细听，明一死前跟白衍讲的话中似乎有“虚”字，难道他的意思是有人夺了那把钥匙？

　　“想必几位长老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不需要羽萱再多说什么了。”林羽萱又施一礼，然后收了水镜。
　　众人茫然地看着姚会仁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长老辛苦了，看着情形老夫也猜到了一些，莫不是传说中的宣氏一门？”
　　林羽萱答，“没错，宣氏一门善异术，通妖魔之道，可御妖为奴，唤魔为仆，自成一家。然而他们还有一项奇异的秘法，便是可以噬人心魄，随意操纵。而受操纵之人无不心神尽失，形同走兽。”
　　说着林羽萱又指着那团被水包裹的紫色液体，“我记得当年燕门之乱时便有宣氏一门参与，那些被他们奴役的人无不呈现出刚才画面里的状态。而他们的骨头里也都是这种液体。”

　　姚会仁听了低头仔细看向手中之物，林羽萱所说他都记得，确实是这样没错。难怪最终众人会被大火烧成灰烬，看来是不想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姚会仁闭门思索，这样看来很有可能是宣氏一门捣的鬼，如果真的是这样，难道他们也在找千年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