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28、第二十七回 怡春苑 灯红酒绿，

　　“离迁！”白衍看见门楣下站着的人，心里没由来地一丝慌张。

　　离迁忙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睛，蹲下身子去拾取地上的碎片，脸上强笑道，“师、师兄，我就来告诉你……晴遥给了一瓶……”正说着，手指上传来一阵火辣疼痛，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流出。

　　白衍急忙走上前，抓起离迁的手，责备道，“小心。”

　　茹婳在一旁看白衍着急的样子，比起刚才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天壤之别，心里一阵酸楚。

　　对上白衍金灿的眸子，离迁的假笑凝固在了嘴边，不自觉地看向那眼瞳深处，看到了僵在原地，泫然欲泣的自己。

　　茹婳看着离迁的神情，一时心里全明了了。
　　一抹苦笑爬上她的眼角。白衍，看看你疼爱的小师妹，呵呵呵呵……离迁，我得不到的，怕是你也得不到。

　　离迁突然从白衍手中抽离，急急转身离开，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锦绣暖阁，暗香盈袖。

　　宣启心一身凤纹绸衣坐在银丝锦垫上，单手结印，面对着一鼎八角兽纹香炉。

　　炉上一缕青烟绵而不断，仔细看来，青烟竟像是从虚空中出现，不断在炉顶汇聚成股。

　　渐渐地，那烟雾越来越浓，宣启心整个身子都被包围其中。

　　“延盈。”宣启心开口，向着炉鼎轻声一唤。

　　那涣散的烟雾仿佛得了主人的令，越聚越拢。慢慢的，烟雾中出现一位女子的轮廓，身姿曼妙，轻盈灵动。

　　那女子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缓缓张开娇媚双眼。她凌空朝宣启心一拜，口喊主人。

　　宣启心见招魂已成，收手换印，延盈的身子越发清晰起来，缓缓落到地上。

　　“主人。”延盈垂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板。

　　“谢主人还魂之恩。”

　　宣启心扔下一件翠绿纱裙，盖在她身上，“怎么这么不小心，险些坏了我大事。”说着，坐到一旁的矮桌旁，端起一盏琼浆一口饮下。

　　延盈脊背一寒，颤着声音叩首道，“是延盈不小心，让白衍他们发现了破绽。”

　　宣启心手上一紧，掌中的琥珀杯碎成几半，“这个白衍，屡屡坏我好事。”碎片割裂了他的手掌，流出丝丝鲜血，他却全然不在意。

　　“还好，彦子阙终究是去了陂陀，虽然封印没有完全成功，他也是受了极重的伤。”说着，他仰头大笑，面具下的双瞳耀着恣意而狷狂的光芒。

　　“主人英明。”说着，延盈爬近了了身前的锦衣男子，执起他的手，把血渍一一舔去。

　　离迁带着素月，和白衍一路御剑而行，累了就换上马匹，丝毫不耽误功夫。

　　眼看马上就临近青城脚下，夜已黄昏，二人一狐寻了间客栈进去。

　　“哎呦，一看两位就是远来的贵客，快请进。”客栈里走出一个圆脸掌柜，眯着小眼打量着白衍他们。

　　那掌柜看他们面容俊秀，举止不凡，开口道，“二位莫非是上青城去的？”

　　离迁答，“是的。”

　　白衍挑眉问，“掌柜怎么知道？”

　　那圆脸掌柜嘿嘿一笑，搓手道，“客观你可别见怪。小的没别的什么本事，这看人的门道倒是懂一些。这店里整天人来人往，什么人我没见过啊。”

　　白衍扔下一锭银子，开口道，“两间上房。”

　　那掌柜笑嘻嘻地摸着银子，却不收到怀里，眯着眼睛说，“客官有所不知，最近这青城招纳新弟子，这城里的客栈可都住满了。只有我这儿还剩下一间，不知二位还要不要？”

　　“这……”白衍眼中犹豫，离迁也犯了难。
　　这一切都看在了掌柜的眼里，他忙从旁劝说，“客官可能不打紧，露宿一宿也就算了，只是现在天寒地冻，怕是要苦了这位姑娘。”

　　“……”白衍一时哽住，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算了吧，我没事的。”离迁急忙说，怎么能让她和师兄一间房呢？

　　却听怀中素月跳脚道，“主人，青城不比岳峦，现在外面可冷啦！你没看檐下都结了冰棱吗？”

　　那掌柜自然是听不到小狐狸的声音，只是看见白衍锁眉，一时无法选择。

　　他索性把银子往外一推，“客官还是快些拿定主意吧，就这间空房，指不定一会儿也就没了。”

　　白衍无奈叹了口气，要了下来。

　　二人在大堂吃过晚饭，来到客栈二楼，果然间间有人，掌柜所言不虚。

　　小二带他们进了厢房，便乖巧地关门退出。

　　素月从离迁怀中跳了下来，一跃上了窗台，对着外面夜景唏嘘道，“这青城夜色倒是不错嘛，江面上挺热闹。”

　　离迁临窗看去，月光粼粼的江面上画舫游弋，歌舞升平。

　　白衍突然开口道，“你们好好休息，我出去走一走。”

　　“哎……”离迁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白衍就不见了踪影。

　　素月从窗台上跳下，寻了张椅子就卧了上去，“我可是累死了，先睡啦。”说着，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么晚了，师兄要去哪儿呢？”离迁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一时落寞。

　　白衍一个人走在江边，冷风拂面，衣角吹寒。

　　他看着不远处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仿佛是隔世的幻像，与他无关。偶尔有女声莺莺燕燕地顺着江水传来，夹杂着男人的轻柔细语，也都是他不想去懂的情怀。

　　他寻了一处大石坐下，轻轻闭上了眼睛，江面上送来的晚风扬起了他的一头乌发，皓月当空，疏朗怡人。

　　忽然，江边上一阵喧哗，白衍循声望去，看见几个汉子推搡着一位布衣书生。

　　那书生嘴里只哭喊着，“让我见见我娘子!求你们放了她吧！”那群精壮汉子却只是嘴里咒骂，吆喝他离开。

　　“你娘子已经是我们怡春苑的人了，可是你亲自画押的！”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大声说道。

　　那书生泪流满面，憋红了脸指着他们骂道，“都是你们逼迫的！若不是你把刀架在我头上，我娘子怎么会跟你们走！若不是你们几个人用蛮力按着我画押，我娘子怎么会进了这怡春苑！”

　　打手中摇晃着走出一位涂脂抹粉的老妈妈，两双手十根指头上零零总总戴着七、八个指环，或珍珠翡翠，或玛瑙水晶。

　　那老妈妈脸上横肉一抖，指着书生说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没钱，你若没有欠那一屁股债，又怎么会丢了你家的美娇娘呢~”

　　书生闻言，面色有愧，但始终不愿离去，抓着老妈妈的衣袖道，“求求你放过我家娘子吧，我做牛做马都会还你钱！”

　　那老妈妈细眼一翻，啐道，“你能给我赚什么钱？怕是昼夜不歇，一年下来也没几个子儿，还得让老娘我管你吃喝！”

　　“老妈妈……”那书生还想说什么，却听老妈妈一甩衣袖，狠声道，“给我打！别在这里妨碍我生意！”

　　只见那一群壮汉围了上来，摩拳擦掌，书生惊恐地后退，不慎跌下。

　　眼看一个拳头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书生紧紧闭上了眼睛。谁知劲风呼至额前却迟迟没落下来，只听出手的壮汉叫道，“你是谁？”

　　书生抬眼望去，只见明月下站着一位画中男子。

　　峰眉星眼，薄唇皓齿。那样貌，如同大画师琢磨经年，细致描摹的一般。只是他丰神俊朗之下，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老妈妈看着身前男子样貌不凡，更比红妆佳人，摄人心魄，不禁语气弱了三分，躬笑道，“这位公子可别难为老身。”

　　白衍收手，扶起地上的书生，他虽没有看向众人，却无端地给人一股压力。

　　“他只是想见娘子一面，夫人何必阻拦。”白衍开口，如珠落玉盘。

　　一个壮汉喷着唾沫星子说道，“要你多管闲事。”然后出手就是一拳，谁知刚触及白衍一缕发丝，就不知怎的，翻了个底朝天，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

　　众人都没看清他如何出手的，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

　　“你……！”老妈妈看他身手不凡，顿时泄了气，眼波一横，索性放声道，“看就看，白纸黑字的卖身契还在，我看你怎么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