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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定光饮血(四) ...

  •   上弦冷哼一声,却不否认。
      “这丫头果真胆大,竟会救一个曾经想杀她未遂的人。”紫衣女子近前几步,又笑道,“想见韩章,是想见那副骨头,还是精魄?”
      “骨头又如何,精魄又如何?”上弦淡淡说着,却见紫衣女子指甲纤长,正朝石床上的女子探出手去,指尖未及,却让上弦出手架住了手腕。“你做什么!”
      紫衣女子很自然的收回手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媚眼如丝地掠了上弦一眼:“怎么,你心疼么?可人家想见的人是韩章,何曾将你放在心上?”
      “上弦既然一诺出口,全然无失信的道理。”上线冷冷看了她一眼,“尧函,你莫要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尧函笑容一僵,目光渐渐转寒,冷声道,“不错,韩章生是我师,死是我师,这莫名其妙凭空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便要见他?她要见,先将我杀了,我便是这般想的,怎么,不许么?!”
      “你疯了尧函!”上弦猛地起身扣住了对方手腕,冷冷问道,“你将‘定光’剑藏到了什么地方去?”
      “寒潭之下,长伴韩章。”
      “你!你简直是得了失心疯!”上弦脸色陡变,“主公若知道了你我难逃一死!”
      “死?!”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尧函冷冷看着他,“韩章已死,我何尝不想去陪着他 !”说完抬手挥开了上弦在手腕间的桎梏,转身拂袖而去。
      上弦怒极不得发作,颓然向后坐在石床上,尧函,你真正是疯了。
      屋顶忽然传来嘈杂之声,上弦陡然一惊,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搜寻之声,他所在之地乃是这栋阁楼之下的一处地室,虽然入口隐蔽,但以十四侯爷一众人只能,并不代表入口不会暴露。
      上线略一思索,站起身来,自语般道:“诸葛姑娘,上弦非不守信,只是大敌当前,上弦性命堪忧,日后若能还生,必然不服姑娘所托。”说着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一阵低咳,上弦脊背一僵,身后已经传来了微弱的言语,清晰问道:“韩章是怎么死的?”
      上弦默然良久,不答。随着头顶的声响越来越小,越来越近,气氛一时凝重。
      诸葛棠垂眸,不再勉强:“你走吧。”
      上弦终于还是微不可见一点头,转身离去。
      尧函与上弦离开的出口应是同一个。诸葛棠漠然看着上弦开启地室拐角隐蔽处纹有浮雕的石壁,始终没有动。
      上弦双手被锁链制约,此时她又伤重脱力,即使跟着离开,也只不过是拖累罢了,上弦是杀手,时刻想着的不过是完成任务,她并没有天真到指望此人会有什么君子风度,抑或是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患难之情。……毕竟,并非人人都是阮浩之。
      头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出是谁,却是恍若耳边般的近。诸葛棠心下一沉,即刻翻身下了石床。
      她不随上弦走,其实并不全因为拖累,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韩章。
      若果真如尧函所言,韩章已死,那么尸骨在何处,所谓精魄又是什么?为何,尧函要将定光神器搁置于寒潭底?
      寒潭之下……长伴韩章……
      如此说来,韩章,应该是与定光、寒潭有莫大关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寒潭,在哪里。
      以尧函对所谓韩章……也许就是阮浩之的深情,必然不会忍受居所离寒潭甚远,所以,所谓寒潭,必然就在这石室附近。
      诸葛棠努力支撑着身子,抬步环绕着地室的石壁行走,一点一点的摸索,一点一点的辨听敲打。从最初的坚持,一路到而今,其实,目的早就已经变了质。最初是为了确认,韩章就是阮浩之——他也发生了奇迹,他也来到了她所存在的这个时空,她并没有真的失去他,她失而复得。现在……诸葛棠从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过,韩章,不过是一个路人,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生于晋代死于晋代的男子。
      她怎么可以再失去他一次?这样的事情,单是想想,就已经令她痛不可当。急于确认真相的诸葛棠气血翻涌,不知不觉眼泪已经上涌到眼眶。可是……已经太久不会流泪,连怎么流泪都已经忘记。气息哽在喉咙间,手指在这一刻软软搭在地室中央的巨石之上,竟然已经再没有丝毫的力气。
      而就是在这么一刹那,诸葛棠忽然盯着手掌下的巨石看出了神。顿了顿,她大口呼了一口气,勉强用尽全力推向这块巨石。
      巨石底面发出“咯拉拉”的摩擦声,随着移动,底面慢慢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地室之下,竟然还有地室!
      顺着洞穴而下,有石阶蜿蜒,诸葛棠双掌向上,发力将巨石抵回原处,这一下气力衰竭,不得不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用力过度牵动左肩处被银针所刺中穴位的伤势,左臂一时沉重麻木如同残废。诸葛棠苦笑,在一片漆黑的洞穴里努力分辨出石阶走向,顺着石阶而下,便是平坦的地域,石壁光滑,然而指尖所及之处却觉得冰凉刺骨,她手指舒张,抚摸壁侧而过,又遇石阶,是向上。
      抬步,这回的石阶极长,走了能有二十多级,才遇到一块巨大的石板。
      没有光,没有声音,一切只能靠指尖的触觉,指腹轻轻依偎在石板之上,从左到右,终于在遇到障碍的时候缓慢顿住了动作。
      那居然是一把锁。
      心下陡然便是彻骨的冰凉。
      有锁,意味着,假使这块石板之后就是寒潭,她今日,也必然无缘得见那近在咫尺的地方。神思恍惚之际,身后冷风忽至。诸葛棠没有回头,却万念俱灰的垂下手来,一柄凉凉的物事已经抵在她纤瘦的脊背上。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圆润的轮廓。
      诸葛棠终于勉强勾唇,低声道:“逍遥。”
      杜行止正以玉笛抵住她背上要害,闻言并不收手,哈哈笑道:“女娃娃你内息紊乱,想必是受了重伤,这就同我回去好好养伤怎么样?”
      他话虽轻巧大方,实则却是以此言相挟。你既然受了伤,内劲已失,显然处于受制于人的情势,便不要再轻举妄动。
      诸葛棠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回转过身来朝他微微一笑,尽管知晓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神色:“那就,有劳逍遥先生。”
      玉笛丝毫不怠慢地向前停留在她颈侧,诸葛棠缓步走下石阶,黑暗中却突然闪烁起明亮的火光来。诸葛棠一时间不能适应,不由自主眯了眯眼,向那火光来源瞧去。
      石阶之下,丘穆陵左手持着一支火折子,右手负在身后,依然是纤尘不染的白衣临光,依然是温和雅逸的一张脸孔,幽深莫测的眼瞳看不出喜怒,却只是静静隔着数级石阶望着她,久久都没有再动。
      地势坤剑堂。
      谢瑱眉头紧锁,瞧着跪在镇岳尚方之前的诸葛棠,侧头怀着祈求之意看了一眼诸葛靓。
      诸葛靓冷面肃穆,怒气勃发,负手在剑堂内来回走了两圈,看着诸葛棠脊背挺直垂头不语的摸样,一时间火气更甚,顿住脚步,沉声喝道:“坤取何意?!”
      诸葛棠忍住肩背痛处,仍然是一字一句道:“取《易经》之厚德载物。”
      “哈哈!”诸葛靓怒极反笑,“好,好!你既然还记着这个!背叛山庄,救敌出逃,你的厚德呢?”
      诸葛棠身子微微一震,却并不言语。确实……以她而今身份,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是有愧于诸葛靓与谢瑱。但是……她并不后悔。
      沉默不语的姿态在诸葛靓眼中变成了叛逆任性,谢瑱眼看着诸葛靓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压低了声音道:“棠儿,你怎么还不认错?!”
      诸葛棠侧头看着谢瑱急切的,带着关怀的神情,心中一动,便缓缓低下头道:“棠儿知错了。”
      谢瑱一喜,向诸葛靓道:“棠儿已经知错,便让她回房休息吧。十四侯爷的人既已出手伤了她,棠儿毕竟是女儿身,怎经得起银针打入经脉的痛苦?”
      “十四侯爷不过是替老夫教女!”诸葛靓冷哼一声,道“家有家规,今日念你重伤,为父便不请家法,但若不稍加惩戒,想你是可以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了!”
      诸葛棠依旧一动不动,诸葛靓强自压下了火气,冷声道:“便在此地跪上三天三夜,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干的好事!”说完人已经拂袖而去。
      谢瑱难再开口,眼眶一红,恋恋不舍看了女儿一眼,才随之出了剑堂。
      一时间剑堂内空旷岑寂,只余下淡淡的呼吸声。
      此际已是黎明,寒风缓慢的侵袭到骨体里,诸葛棠只觉得手脚发凉,膝盖酸痛难耐。
      剑堂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诸葛棠轻轻蹙起眉,并没有动,只问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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