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妲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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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夫的声音渐渐放低，香炉里的燃香已经烧完了最后一段，全部安静地落在了香灰上，大夫说道：“静衫，给格格把把脉，看血气是否平稳。”
萧蝶应了一声，随后低声对旗银江道：“我不宜久留，明晚在城外古庙等你……”旗银江起身想要拽她袖子，却只触到佩环飘来的温凉，萧蝶的身影很快飘过门栏，几乎同时闪进来一个女子，看样子她才是真正的女徒静衫。
静衫微微一笑，盈盈问道：“格格，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似乎方才她一直在场，此时又完完全全地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旗银江摇摇头道：“没事了。”静衫凑上前来，旗银江看看她问：“还要再看？”静衫笑笑，道：“格格，民女只是想要帮你系好好扣子，衮边这里没有理好。”说着伸手上来帮她整理头饰和旗装。
旗银江扭了身子道：“我自己来，你下去把屏风撤了。”静衫应下。
见旗银江慢慢走出来，宫女赶紧上来搀扶，大玉儿关切地问道：“还疼不疼？”旗银江道：“好多了……”大玉儿笑道：“大夫，你的针灸看来效果不错，来人，赏银百两。”静衫与老翁大夫领赏谢过，大玉儿随后带着旗银江回到车上，一行人重新踏上归途往宫里去了。
马车渐行渐远，旗银江掀开帘子往外瞧，只见静衫还站在医馆门口，微微低着头恭送，她的绿色衣裙在灰蒙蒙的枯树旁格外显眼，旗银江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周围一切正常，萧蝶消失得悄无声息。
旗银江放下车帘子，这才感觉到车内冷飕飕，想来是刚才走得匆忙，把暖炉落在医馆，她搓了搓了手，忽想起来萧蝶捏住她的手也是如此冰冷，像是被风吹着冻了很久，为了在计算的时间地点见到她，萧蝶也许一直等在医馆，不知她与老大夫还有静衫，是同谋，还是偶然相识？
她裙摆上的玉佩也是这么冰凉。
甚至连亲吻也没什么热度，所以只能认定，她是把气出在自己身上，旗银江摸了摸脖子上略略红肿的一处，叹了一口气。还有多少不可思议在前面等？
回到暖玉阁，侍女正在大厅里挂一副画，看起来是个人像，旗银江问：“这是谁的像，挂在这里不会太显眼？”侍女回道：“是格格母亲娜亚汗妃的画像，大汗吩咐要挂在这儿。”
娜亚？豆丫的亲身母亲，旗银江走近看去，差点叫出声来，画中人儿暗红色的长发编成两股蓬松的发辫踹到腰间，左耳边插了几朵白色的小花，亮莹莹的眼睛闪着淡然的光芒，嘴角的弧线往两边微翘，看上去俏皮又倔强。周身穿着灰色的长裙，正抚着几只白花花的绵羊在微笑。
难怪皇太极见到她就认定她是娜亚的孩子，豆丫和娜亚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侍女见旗银江发呆的样子，笑道：“这是大汗让全国最好的画师画出来，他说格格没有见过娜亚皇妃，这副画就当做见面礼送给格格。”
“好漂亮……”娜亚美得像一只高贵的绵羊，旗银江不自禁伸手触摸画像上的人儿。
“她是不是很美？”皇太极的声音出现，旗银江回过神来行了礼，皇太极笑呵呵地扶起她来，道：“你母亲比这画像上的人还要美好几倍，但是画师愚钝，画不出那种神韵。”旗银江问：“她现在在哪儿？”
皇太极坐下来，看看她道：“你想见她？”旗银江想了想，道：“自然想要见一见，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皇太极笑起来，道：“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她正在哪里看着我们。”旗银江道：“你是说她死了？”皇太极摇摇头道：“不管她在哪里，我相信她都是爱你的。”
旗银江没再说话，隔了一阵道：“大汗，我……”皇太极打断她道：“怎么还不改口，要叫阿玛，或者父汗。”旗银江顺道：“阿玛，我有事情要求你。”
这一声柔顺又乖巧，皇太极心情舒畅起来，招招手把她喊过来，道：“你要什么阿玛都答应你。”
想来皇太极是和娜亚爱得极深，或者是对这个在外流落了十多年而杳无音讯的女儿心怀愧疚，旗银江感觉到皇太极对自己的感情更为宠溺，自从到暖玉阁住下，她一次也没有主动去给这位父汗请过安，也没有到众位母妃宫里问安，但是从来没有被训斥，即便是见面的礼仪不合乎规范，皇太极也从来没往心里去，只要见到旗银江，他总是坐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她，旗银江简直觉得，就是要坐到他腿上去撒娇也未尝不可。
由无疾而终的爱情转移来的亲情总是更为特殊，皇太极把他对娜亚无法释发的爱意，全部转移到了旗银江身上。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着怎么为难父汗？”皇太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提醒道。
除了萧蝶，他是第二个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虽然带着很大的欺骗性质，但是现在的事实是，她就是豆丫，她就是天聪汗皇太极的女儿，她就是重见天日的芳芳格格。萧蝶说的一点也没错。
旗银江回过神，隔了一阵笑笑道：“阿玛，我想要出宫一趟，你准不准？”
皇太极答应道：“可以，我让侍卫队跟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旗银江摇头道：“我要自己去。”
皇太极道：“这我不准，若是有个万一？”
旗银江道：“我是要去见一个朋友，这么大声势要是把人家吓到怎么办？”
皇太极道：“你有朋友？那好办，请她到宫里来陪你即可。她要是愿意待在宫里，就让她坐你的侍女好了。”
旗银江笑道：“她也有自己的家人啊。阿玛，我保证不会有危险，两三个时辰就回来。”
一番软磨硬泡，皇太极总算答应了旗银江的要求，然而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让得两名侍从随行，旗银江不再坚持，应了下来。
隔日晚，旗银江如约出了皇宫，往城外的古庙来了，侍从紧随其后，刚迈进古庙大门，忽有人影闪过，侍从被猛地击中头部，顿时在旗银江身后倒下，昏死过去。
“蝶儿！”旗银江喊了一声，却没人应，又在古庙里走了几步，灶台上的烛台亮了起来，佛像旁站着的人是……海兰珠？旗银江脱口而出：“怎么是你？”海兰珠向她微笑道：“连我都不认得了吗？旗姑娘，多日没见，你竟摇身一变成了大金格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呢，还是你深藏不露？”
旗银江觉得她话里带刺，便应道：“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得到？”海兰珠笑着走来，看看她道：“阿赫眼光一向独到，这次也挑了个门当户对的格格。”旗银江不想再理她，问道：“萧蝶在哪儿？”海兰珠道：“她出去了，很快回来，还得委屈格格再多等一会儿。”
海兰珠精致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之下颇有诡谲之气，旗银江看着只觉得闷得慌，原以为为大玉儿贺过生辰之后她就回去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在这里陪着萧蝶。这样想着，旗银江吃起味来，虽说萧蝶表示和海兰珠再无瓜葛，但是现在这样看来，自从自己离开蒙古之后，她们在一起的机会更多，这次来盛京朝贺，当真是海兰珠以个人身份来为胞妹祝贺，还是全为了萧蝶考虑做的人情交易？
就算萧蝶解释说海兰珠以皇后的身份与做交易，旗银江却仍然感觉到其中海兰珠对萧蝶莫可名状的情愫，两人皆以交易之名互相靠近，可以光明正大的回避过往的种种嫌隙与尴尬，也许这种稍嫌别扭的交往是萧蝶唯一默许的方式。
萧蝶真的那么憎恨曾背叛过她的初恋情人吗？
旗银江突然不确定起来，每每有重大事件发生，萧蝶的身边总会出现海兰珠，她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和联系，也许萧蝶并没有意识到，她对于海兰珠的种种，仅仅用利用和交易来解释其实毫无说服力。
“你苦着脸做什么？如今奄奄一息的是阿赫的母亲，又不是你的阿玛。”海兰珠的声音不失时机地想起，旗银江偏头，原来她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旗银江皱眉道：“你胡说些什么，皇后病重了我自然也焦心得很。”
海兰珠笑笑道：“是么？吉雅穆沁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为她忧心忡忡？”旗银江道：“她是蝶儿的母亲，我自然要关心。”海兰珠道：“就这样？”旗银江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海兰珠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她道：“皇后只是你所认识的阿赫郭斡的母亲，你们的联系仅此而已，你担不担心她，对她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旗银江反驳道：“如果我在她身边，当然会好好照顾她……”海兰珠笑道：“你会做的事情，汗廷里任何一个宫女都做得到。”
旗银江不解，只抬眼看她，海兰珠继续道：“你说，若是皇后西去，阿赫会让你陪在身边，还是让我去安慰她？”旗银江道：“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海兰珠不理，继续道：“你不敢答？我就直接告诉你答案，那个时候阿赫想的肯定是待在我身边，一步也不离。”
海兰珠笃定而自信，旗银江听得心紧，却又不甘心，只迷迷糊糊张了口问：“为什么？”海兰珠笑道：“我会告诉她这八年来皇后身边所有的事情，皇后喜欢的，讨厌的，阿赫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通通都会和她说，然后听她讲心里的忧，心里的苦。我能包容她的一切，也能给她我的一切，我在她的心里有不可取代的地位，那是你，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真是这样？她完全不能为萧蝶带来慰藉？她们之间就如过家家一般，是小孩子的爱恋？
旗银江缓缓开口道：“胡说……”
海兰珠笑道：“胡说？那我问你，阿赫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为什么见到水就怕？”旗银江咬咬唇，问：“为什么？”海兰珠道：“那是因为有一次她与我在湖泊边戏水，我不慎滑倒水中央，差点没命，后来她就跟我说，再也不要靠近那种危险的地方。”
三分真，或许三分假，不过事实是，萧蝶的确未跟她讲明过，真相是这仍与海兰珠有关？旗银江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海兰珠道：“不错，你还没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你们之间的爱恋也如泡沫一般虚幻缥缈，你就不要再缠着她。阿赫是草原的女儿，她有她的使命，有她的责任，而你，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以前是，如今更是，你若是不想汗廷虎视眈眈的政敌以此为借口攻击，你就趁着芳芳格格的名号还没传到草原之前赶快离开她。”
旗银江道：“我怎么会连累她？”
海兰珠冷笑道：“只怕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多大影响。也罢，你一个山野丫头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有什么好求的，不如就留在盛京当你的十一格格，去讨皇太极的欢心。”
旗银江正想着要回话，萧蝶走近来，她抬眼就看见旗银江，眼睛亮了一下，道：“来了多久了？刚刚我跟侍从看了看地形。”说着要脱帽子，海兰珠走上前接过，萧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来拉旗银江坐下道：“冷不冷，这里不能燃火。”
旗银江摇摇头，道：“皇后病情怎么样了？”萧蝶道：“不太好，我会尽早赶回去。”旗银江又道：“也好，你留在这里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萧蝶愣了愣，海兰珠走来道：“阿赫，你怎么能冷落了旗姑娘，虽说她现在在皇太极的帐下，但是也有她发挥作用的地方。”
萧蝶皱了眉没说话，海兰珠蹲下来道：“旗姑娘，有件事要你做，你愿不愿意。”旗银江抬眼看她，海兰珠拿出一个小瓶，道：“这是剧毒沙蝎露，若是每日依照计量放入食物或者茶水中服用，不出一个月，服用者便会心力衰竭而死，并且仵作找不到一点痕迹。你既然是我蒙古的军火匠师，又得公主深情厚意，自然不能见我朝被皇太极羞辱，你若是能让皇太极服下此毒，对蒙古来说就是大功一件，怎么样，你同意，还是拒绝？”
旗银江看着她手里反射出橘色光的小瓶，一时无言，若是从前，她一定会答应，只是如今……
海兰珠起身笑道：“哎呀哎呀，我怎么忘了，如今旗姑娘认了皇太极做父汗，她怎么可能做出谋害亲爹的事来。”俄而又俯身下来往这旗银江道：“我说得没错吧，格格？”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妲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