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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情枷 ...

  •   那泛着寒光的小瓶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旁边是海兰珠美艳无边的脸,旗银江伸手打开她的手腕:“少看不起人!”海兰珠吃痛,顿时恼起来,一声道:“你说什么?!”

      旗银江站起身道:“我要怎么对待皇太极,与蒙古无关,与大金无关,也与你没有关系。”说着兀自走出庙,萧蝶走上前喊道:“银江。”旗银江回头看她一眼,道:“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蝶驻足,看她走远,这才回头对海兰珠道:“阿姐,你做得是不是太过分?”海兰珠不以为然道:“我这全是为了你着想。你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听信她的花言巧语,我可清醒得很。既然她说自己不是皇太极的女儿,那以她现在的位置接近皇太极再趁机杀掉他不是易如反掌?倘若她跟你站在一边,又为何要拒绝?”萧蝶道:“不管她是谁,我都不想勉强她,也不想让她为难。”

      海兰珠冷笑道:“你以为我想要横刀夺爱?可惜,不是只有我会这么想,我看再过几日,察哈尔就会传遍这个笑话,吉雅穆沁被皇太极气死,而她的女儿却还和凶手的女儿鬼混在一起,玩过家家的小儿游戏。”

      萧蝶看她一眼,快步出去追旗银江。

      海兰珠说得有道理,当初是她把旗银江从中原带来蒙古,不顾萨满的反对向林丹推荐她做军火匠师,之后更是为从马贼手里救出她而的大动干戈,即便不知其中缘由,但只要有心之人便可读出自己对旗银江的关照和庇护非同一般,何况是那帮如狐狸一般奸诈而狡猾的贵族和政客。

      比如速答台,还有林丹汗身边虎视眈眈,欲取代吉雅穆沁多罗大福晋地位的娜木钟大妃。

      但是,如果把旗银江留在盛京城,这就会成为她们分离的起点,无论有多么不舍与无可奈何,从今往后两人会越走越远。

      这是萧蝶的直觉。

      永福宫。

      今夜大玉儿一改往日的温顺,趁皇太极喝茶的间隙便上前问道:“大汗,臣妾有一事不明。”皇太极觉得奇怪,便笑道:“有何疑问,本汗是否能解玉妃心中疑惑?”大玉儿也不遮掩,随即道:“臣妾深知大汗与娜亚姐姐情深意重,也知大汗格外疼爱芳芳格格,但后宫之中最讲规矩,芳芳从民间来,未曾习过一日皇家礼仪,却女凭母贵,被大汗册封为和硕公主,是否有不妥之处?”

      皇太极问:“有何不妥?”

      大玉儿又道:“想马喀塔长公主,为皇后嫡出,为我朝第一固伦公主,依照律例,娜亚为庶妃,其女虽为大汗亲生女儿,但不可有封。如今大汗不仅承认芳芳格格的地位,还给予她和硕称号。这对后宫之中诸多尚无封号的皇女来说,着实不公。”

      皇太极听她说完,点头道:“爱妃所言甚是……”大玉儿叹气道:“大汗一向一碗水端平,为何这次破了例?不瞒大汗,昨日已有好几位妃嫔来找我诉苦,说所育公主已到出嫁年纪,还盼着大汗能给予封号,找个匹配的额驸。”

      皇太极合上奏折,看着大玉儿笑道:“爱妃,我在你眼中几时不明事理过。我厚待芳芳自有我的道理。”大玉儿道:“此话怎样,还请大汗明示。”皇太极翻了翻折子,摊开一张地图道:“爱妃,过来看。”

      大玉儿走近他,俯身看看,道:“疆域图?”

      皇太极点头道:“正是。你看,大金有林丹汗与崇祯两大劲敌,如今在这疆域上已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我朝自汗父努尔哈赤与大明相抗衡以来,已经对峙数年,与元驽林丹更是数辈纠葛,今后究竟谁能雄霸天下,目前尚未可知。”

      大玉儿道:“大汗是一代明君,自然能号群雄,一统天下。”皇太极哈哈笑起来,道:“爱妃所言甚是吉利。我朝虽然兵强马壮,基业稳固,但是囿于东北疆域,很难深入中原南方腹地,以及西北元驽的栖息地。不过如今局势有变,中原农民不满崇祯腐朽,已经拉旗北上,大有夺宫之势,静待时日,这南北局势便会发生有利于我朝之转变。”

      大玉儿思拊一阵,道:“中原有缝可插针,唯独缺了这西北疆域,这又该如何破解?”皇太极手指在地图上上移道:“爱妃请看,若是这里肯出兵围堵,林丹便不能再往西边腹地深入,我军若是再奋力追击,便能将其歼灭于甘肃草滩。”

      大玉儿细细看去,忽然惊道:“大汗所指为俄罗斯国?”

      皇太极道:“没错。我正欲修书与俄罗斯国摄政王索塔利亚,请求配合我朝于其疆之南部以及西南部出兵,共同围堵林丹汗,阻止其与西面瓦剌诸部联合。”大玉儿仔细思索,忽然笑道:“大汗是要以有俄罗斯国血统的芳芳格格为线头,与其拜上约书?”

      皇太极笑而不语,道:“成为联系两朝纽带的王女,只有和硕公主的封号方才显得尊贵。爱妃,你说我的这步棋下得如何?”大玉儿笑答:“自然是妙极!大汗深谋远虑,臣妾愚昧。”

      皇太极道:“至于后宫诸多不满与怨言,还需爱妃费心。”

      大玉儿点头道:“臣妾明白,大汗无需忧心。”

      永福宫永远酝酿着双重旋律,一面是大玉儿的似水温柔,一面是皇太极的枭雄权谋,这两个人,即使夫妻又是政治盟友,总之是惺惺相惜,相得益彰。

      夜色迷蒙,盛京城外的郊野有些荒凉,远远望去隐约可以见到城门上守城的兵卫,还有整齐的照明火把。旗银江从古庙出来之后并没有加快脚步,越往城门走近一步,心就越往下落一分。

      海兰珠说的没错,不久之后皇太极就会昭告邻邦,辗转于民间的芳芳格格如今重回汗廷,荣享皇恩,在怀着对这施恩天下的敬慕与瞻仰,远近之处还抱着观望态度的牧民更会纷至沓来,投入皇太极的大帐。

      尽管皇太极强调他是出于与娜亚的爱情才会如此厚待她,但是旗银江清楚的知道,她仅仅是一个合乎时宜的政治道具而已,也许,皇太极想要在她身上下的棋远远不止昭彰皇族博爱那么简单。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更多。

      即便她能顺利离开这盛京城,那要去往哪里呢?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那样,随萧蝶回到蒙古?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旗银江没有停下来,手臂却被身后人抢先一步抓住。来者正是萧蝶,她拽过旗银江迫使她转过来道:“你要去哪儿?”旗银江看看她道:“海兰珠说的没错,我不能跟你回蒙古了,若是回去便是害了你。”

      萧蝶说:“你真的这么想?”旗银江点点头道:“你相信我,但是你的父汗,左右丞相,四军统领,他们如何能信我?我在蒙古大帐多日,自由进出汗廷军营,如今却被证实为大金的格格,若是有人以此为借口污蔑你,这要怎么办?”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做出了红夷佛朗机,这也是事实。”萧蝶拽着她不肯放手,旗银江摇头道:“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是现在,我以敌国公主的身份要怎么跟你待在一起?”

      萧蝶看她道:“这么说你是要抛弃我?”

      旗银江道:“我原以为只要不放弃,即便是到盛京为质,还是会有和你团聚的一天,谁知道这盛京城,我来了,就走不了了。”说完挣开萧蝶的手,兀自走到一边。

      萧蝶走近她,问:“我送你的骨玉是不是还带在身上?”旗银江从颈间摸到银链子,把骨玉扯了出来,看看道:“还在。”手指在玉上摸索,她赠她骨玉那晚,怎会想到有今日的踌躇与纠葛。
      萧蝶说:“这个骨玉是一位萨满大巫师为我而做,在中原的时候我总会看着它想念蒙古。银江,我送它给你,也是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海兰珠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即便你与皇太极父女情深,我也不会改变对你的心意。”

      旗银江默不作声,萧蝶又靠近她抚住她的肩道:“你当然不需要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就随随便便去杀人,别说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即使是伤害过你的人,你也未必下得了手。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你想没想过,你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就是爱我,为我好了吗?”

      她的眼神柔和而平静,开始发冻的天气让脸颊微微泛红,由于没戴帽子,现在看起来发鬓上似乎也染了一层霜。萧蝶所言字字发自肺腑,旗银江心里泛起涟漪。萧蝶笑了笑,继续道:“你说过,你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对象,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信你了,所以你也要信我一次。”旗银江看看她,问道:“信什么?”萧蝶道:“信我可以解决很多麻烦,就算这些麻烦与你有关,我也会一一解决掉。”

      骨玉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旗银江把它拿在手里暖了暖道:“此情此景,犹如在梦中。”萧蝶从背后抱住她道:“你喜不喜欢我?”旗银江抚住她的手点头。萧蝶又说:“那就跟我走。”

      永福宫。

      皇太极看了整日折子,将近子夜方才要歇下,大玉儿伺候他宽了衣,这才想起来问道:“芳芳回来了没有?”大玉儿道:“她傍晚才出宫,已经差人去问了,还没有回来。”皇太极皱眉道:“这么晚,也不知疯到何处去。”大玉儿道:“大汗息怒,格格也是贪玩,许是市井之气一时改不过来,待臣妾日后慢慢开导开导也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话,宫人突然来报:“大汗、娘娘,芳芳格格求见。”

      大玉儿披上衣服道:“才回来?出了什么事?”宫人摇头道:“格格没说,只是站在门外,说一定要见大汗。”大玉儿看看皇太极,皇太极点头道:“让她进来。”

      宫人应道退下,随即旗银江被领了进来。

      她脱下了宫服,换上了刚来时所穿的普通布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皇太极招招手道:“怎么一脸不高兴,来,跟阿玛说说,是谁欺负你了。”旗银江摇摇头,走近一点道:“大汗,今日我是特意来向你辞行。”皇太极皱眉道:“你说什么?”

      旗银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包裹里放着皇太极赐给她的册封诏书、旗装以及金印,旗银江道:“承蒙大汗厚爱册封民女为和硕公主,但我本不属于这里,也并非你的女儿,因此无权享用这些皇室荣耀,还请大汗收回。今日一别,不知能否再见。”

      说完便跪下来,给皇太极磕了三个头,道:“这是替豆丫行的礼。大汗、娘娘保重。”话音毕,旗银江站起身来,径直朝门外走去。皇太极叫住她道:“芳芳,我容忍你不懂规矩,但不会放任你无所拘束,我给你收回狂妄之言的机会。”

      旗银江转身看他道:“大汗,此言既出,自然无可更改。”

      这话一出皇太极反倒平静不少,他转了转手上扳指,一字一顿道:“你能承担做这种决定的后果?”

      旗银江继续道:“可以。”

      皇太极不再说话,起身拂袖往内室去了。旗银江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大门。

      大玉儿却着急起来,匆匆系好衣服就要追,一边喊道:“来人!来人!拦住格格,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侍从乱作一团,匆匆阻拦,然而旗银江闪过小院子,跳上房梁,转身便没了踪影。

      大玉儿匆忙赶回来道:“大汗,现在下旨锁闭城门,全城搜查还来得及。”

      皇太极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反而笑了起来,道:“看来马喀塔没有说错。”

      大玉儿急道:“大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闲聊。”皇太极招手让她过来道:“不要着急。她终究会回来。”

      大玉儿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皇太极道:“马喀塔告诉我芳芳在蒙古有一个爱得极深的恋人,她绝不可能安安心心待在盛京,早晚会离开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大玉儿叹道:“小儿女间的爱情岂能当真,大汗莫非要成全格格流落蒙古,与她的小恋人双宿双栖?”

      皇太极大笑两声,道:“她的心不在这里,能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让她走,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我要让她尝尽百种愁肠,然后死心塌地的回到我身边,她是我的女儿,只有我能庇她,给她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情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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