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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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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
星光暗淡,云层遮住了月;府门前华灯亮着周围漆黑的夜幕。
庞福迎在门外。
庞统从马上下来,今日他回来的很晚。
下马微整衣裳,迈步入内。
庞福跟在他身后。
庞统停在岔路上,左边是自己书房和内寝所在;右边则是通往竹园之路。昨日公孙策的那顿脾气还记着,不知今日他可否气消了;若是没有消气,自己贸然前往……
怎么犹豫起来了,真有些不像他了;庞统心中自嘲:往日里他想做什么何时顾虑过他人想法,唉,唯有这位公子,真让人——牵肠挂肚的;只有自己知晓,不知何时起每天见他一面成了必须的习惯;可怕的习惯!他知道,却控制不了。想见他,哪怕他生气冷嘲,或是睨眼调侃;只有见了他,似朝廷上的烦心事便消了大半。控制不住便随它发生。思及此,便转向——
“大少爷。”庞福在身后阻了“先生不在。”
嗯?!庞统微微侧眸。
“说是去见展昭了,放了课后才由周将军陪着前往的。”庞福算了一下时辰,也有好些时候了;心中正企盼他能在大少回来之前到家,可未料……不知又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了多久?”放课后才去的,但如今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转?
“二个多时辰了。”庞福怯了半个音。
庞统听罢,心头酸紧:展昭?!去见就见了,免得又骂他将他禁锢起来;二个时辰,说什么要说这么久?!真是的,和他说些话都没这么久。
向前走了几步,阴恻斜身“就没个人回来?”守在他身边的飞云骑明里是周子言一人,可暗骑可不止一人。
话说此,便有人在众人后现身低头“王爷。”
庞统的目光透过众人,射向他“现在何处?”
“先生依然在聚义客栈。”来人回答“周将军让我先回来禀告王爷,先生醉了;将军会负责带回先生。”
庞统挥手,那人又悄无声息退离。
周子黔饶有意味的看向陈子墨:那位先生平日在府内可以说是滴酒不沾的,就算是王爷劝酒也是很少赏光;怎么在展昭那儿就醉了?!
庞统咬牙,起步就走。
他们不能问他的去向,跟着便是。
“福伯,准备醒酒茶。”庞统走的快,话也留的急。
不等庞福回神,大队人马就又离开了。
聚义客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舒适温暖的房里弥散着陈年酒香,微醺了在坐三人般。
展昭从未见过这位品貌文才的公子喝醉过,因为在人前他总保持着清醒和睿智的模样;哪怕不悦也只用沉默相对;而眼下“公孙大哥?”对酒量不深的公孙策甚是担心。
公孙策觉得头有些晕,胸口些许的闷“没……事。”还语音跑了几个调而已。
白玉堂见公孙策醺然迷糊的模样,又给他倒了一杯。
“干嘛灌他,他还能喝嘛。”展昭一下子夺走了被倒了五分满的酒杯“都以为人人和你这只酒耗子一样。”展昭倒没有怎么喝,在听了公孙策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后。
白玉堂睨了他一眼“公孙大哥也没说不喝,展昭,你怎么总是扫兴。”说着话,用自己的杯子盛满递过去。
展昭刚想拦,白玉堂伸臂挡了。
公孙策见那如水清澈的酒又放在面前,处在半清醒中的意识推了“不了,再喝就真的醉了;泽琰,想要听什么酒后真言?”
“哪有。”白玉堂未料公孙策会来上这么一句“公孙大哥,多心了。”
公孙策眼眸半垂,喃着“我就是有话也只和庞统说,你来听什么;泽琰不是该更想听展昭的嘛。”
不是很清楚的口齿却依然让清醒的少侠们一怔。
展昭瞪向白玉堂“他想听我说什么?”让你灌酒,听听这都说了些什么。
白玉堂轻叹:这公孙策是真醉还是装的,若是真醉神智还是这般清晰?!装的?也没理由啊!他可不像是保媒拉纤的姑婆子。但话里还是透了……白玉堂狡黠笑起:酒后真言,只和庞统说吗?!突然跑来这里喝酒,该不是二人吵架了吧!有意思哦!
还在想着,外侧就传来了动静不小的声响。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起离座起身;可还不等二人出去,就见某人如临无人之境,堂而皇之的大步转在面前;瞧他嘴角七分邪佞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神情;出来庞统还有谁。
“五爷。”掌柜的跟着进来,想告知也晚了片刻;为难的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手一挥,让自己的人退下“无事,不过是王爷来接公孙先生了;都去忙自己。”这人真是不经念叨,才提起就来了
掌柜见主家发话了,便下去了;不然以客栈之名号召住店的那些江湖人士闹起来也不是没把握的。
庞统扫了一眼:酒桌上就留公孙策依还坐着,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是红润了不少,那是酒醺的;不过迷醉的模样看起来更加面如芙蓉了。
展昭看向行色匆匆的庞统,冷冷“大哥只是找我喝杯酒,这都不行?”横眼瞪去。
“只是来接他,难道也不行?”庞统悠然回驳。
白玉堂见二人争锋相对,笑出“王爷多虑了,不说是门外有人等着;就是无人等,公孙大哥也不是未在此暂歇过,明日酒醒后再回府也出不了什么事。”
“大事不会出,小事,可就未定。”庞统扫了眼皮要搭下的人,便不顾和白玉堂斗嘴皮子。
公孙策感觉眼里的东西都在重叠,人很舒服,很困;便想着要躺下。
展昭见公孙策这般,刚想去扶。
白裘已在他身边,将青衣揽入怀中。
公孙策只觉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想醉给我瞧,也回府里去。”
面似芙蓉柳画眉的醉态不该在外显露。
“庞统?”公孙策不确定。
庞统瞧他半醉不清,苦笑“策,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
公孙策靠着他,白裘在身边感觉柔软“回去,哦,我该回去了。”挣扎的起身。
庞统半扶半揽。
“公孙大哥。”展昭握紧拳“你刚才说不回去的……”
庞统眼刀侧。
“展昭。”白玉堂比谁都快,将他拦入身后“公孙大哥何时说过此话。”
展昭又何曾会怕了谁“何时?就在刚才!刚才!”
“展昭!”白玉堂大声呵斥:他究竟要干什么!
庞统不理会他们二人,自径带着公孙策就往外走。
“庞统——”展昭一个健步。
陈子墨、周子言立刻身护上来;本就是冷面的人此刻脸色更寒硬。
气氛猛的剑拔弩张起来。
白玉堂拦着展昭,展昭也将想说的话压住了:那些事情都是公孙策托付的,他那么信任自己。
庞统连眸都未回,只低头笑观怀里的人似寻找到温暖之处的猫,不,是狡狐,一只骄傲憨态狐狸,一直蹭着柔软的貂裘。
★ ★ ★ ★
二人走在聚义客栈外。
一阵冷风吹来,让公孙策醺然被吹散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在外“展昭,我在哪儿?”
“醒了?”耳边有人低语。
寻声望去,一时间还有些迟钝“头昏。”
半责半笑的态度“明天就变成头疼了。”酒量不好,还跑到白玉堂这里来喝;气归气,依伸手将短氅的领拉高“你刚喝完,最好少临冷风;我们走吧。”
公孙策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生气我也来了。”他扶着他“策,你还能上马吗?”想二人同乘一骑。
公孙策看见了他,有些不清晰,但肯定就是他了“朝事这么多……我又不会出事。”马?“我不骑马。”思路是断的。
庞统见他这般“子言。”
周子言上前。
庞统先将公孙策让他扶住,自己快步翻身上马;然后弯下身。
公孙策在多方努力上终于坐到了庞统身前,只是酒劲上来;他已经快睡了。
“酒量不好,酒品还不错。”庞统着实见过不少喝醉后丑态百出的人,看起来公孙策醉后只是会睡;让他侧坐在前,人便靠入怀里,自己驱动缰绳,慢步走起来。
“庞统。”他轻声“魁笙。”将他的名和字都念了一遍。
庞统也不知他是醒着还是无意识的“嗯。”昨日还吵着,今日就一起乘骑;不知明日清醒后的他会否又别扭性子不见自己。
“不想吵的。”他闭着眼,靠在他的胸膛上“气话……别(当)……真。”喃喃着和解,伸手环住了那人腰身;贴的更进了些,贪婪的汲取着来自他的温暖。
“哦。”此刻百炼钢也绕指柔。
公孙策紧紧抱住他“答应我。”
“当然。”
“喜(欢)别让(我)担心。”他又缩身些。
庞统低头,怀里的人那般安稳,嘴角都向上弯起;只眉头蹙着二三,也顾不得他是否会记得,空出一手也环住了他“策,什么都瞒着,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就是你不担心,只是才子心思敏感,反让你积存了这么多不满;可我依然会瞒你,策,就这么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的活在我身边不好吗?我知道你行,诡计阴谋,可就是自私的不想让你沾那些,说我依然顾忌你也好,说我霸道也罢;你曾抛开这些活着,以后也这样不行吗?!”
“不。”
庞统再度看他,公孙策还是睡样十足“那么你想如何?再调30万与我为敌?”
“为何不可?”此刻在他怀里的人闭着眼笑了起来“这次是30万党项人。”其实公孙策被冷风拂面,神智已经有些醒了;只是不愿睁眼。如今这般,睁开眼反尴尬;庞统这厮真是不管不顾,还好如今夜深,路上行人不多;可也总有人会看见吧!
庞统哈哈大笑“公子真是交友甚广,结识的均是手握重兵的高官皇族。”
“是啊,这点王爷自叹弗如吧。”已经如此,公孙策也将错就错;他的胸膛还挺厚实的,就让自己掩耳盗铃一回。
庞统也搂他的腰肢“好啊,等李曩霄入京为质,你的旧友倒全齐了;也省得挂念时想见见不着,以后想见走几步路就见着了。”
“说的也是。”公孙策不置可否。
他这样的回答让庞统眼眸微颤,一时间各种思绪都涌起;想说的话都找不出那句合适:公孙策,太懂了!
……
……
“何时?”倒是公孙策在安静后先开口。
“恐等不到过完新岁了。”确切的日子还未定,但应该就在眼前了。
公孙策很平静“好快。”突然也在料想之内。
“时不我待。”兵贵神速。
公孙策懂,他能贪恋的只有此刻“带走那些人。”轮流守在他身边的飞云骑,本来就是他的人。
“他们在我才安心。”庞统让马行的慢些,而周子黔他们很明白,都远远的跟在后面;所以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王爷何抢我之言!”公孙策微微睁开眼,抬头看向他“乱臣贼子连话都要抢了?”
庞统望着那双漆黑明眸“策,我说真的。”
“我也没有玩笑。”公孙策又闭上眼“魁笙,无事各自,但!那72人本就该一起驰骋沙场,我想子言他们也是如此想的,就算死,和兄弟们死在一起也是人生快事一件;你是他们其中之一,怎么能随意剥夺子言他们的权利?!还是你得到权势后就已忘了这些?!”
“真是个光为别人考虑的笨蛋。”庞统笑责“那么主帅心不安如何领兵杀敌?”
“如果那样,不如换将。”公孙策挑眉“且不提你有心与李元昊一战,北疆十载经历过多少生死离别;就知道心无旁骛的重要性;别矫情,看不惯。”说着说着,那股子倔气又来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腰肢上的手掌故意压重几分“好啊,那便换将;我也轻松乐得高阁暖帐安福享。”
“你不会!”这三字公孙策说的信心十足:这厮净说些自己都不信的胡话,想闹他吗?!
庞统轻佻嗤笑一句“又懂了?”
“自然!”他公孙策启眸瞄开眼,看见不远处王府的灯火了“因为你是庞统,是心怀苍生福祉的大宋战神!”转头向他的时候,黑眸中散着无比的信任光彩“是我倾心仰慕的飞星将军!”
二人在马上目光相对,各自的深邃里交流着彼此都懂的感觉。
庞统猛抬手将他压在肩胛处“策,府内酒窖里有不少好酒;以后你每日都喝醉如何?”若醉后的公孙策是这般真实性情,他必定夜夜灌醉他。
“放手。”都快到门口了,他还不打算放他下马啊“我要下马。”
“矫情,我也看不惯。”都已经招摇过街了,他还在意什么;庞统哪肯顺了他的意,二人才刚真正点明了心意,喜悦之情也刚冲入胸怀,哪能又让他轻易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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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厉竹园。
公孙策未睁开眼都能感觉到从脑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宿醉的后遗症;他不是没有醉过,只是南方的酒不像昨日的酒有这般的后劲;感觉完全不一样,仿佛人被车轮碾过。觉得比双喜镇刺伤、后来的箭伤还厉害些,那时候痛只有一处;而今浑身都无力不说,脑后都仿佛被人重力击打过。
他是最怕冷更怕痛的,龇牙咧嘴的皱起五官。
“我若再晚去,你今日更难受。”房内响起沉稳声音。
公孙策压住太阳穴,找声源,心想: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在?还早嘛?“何时了?”
“巳初了。”
“那你怎么还在此?”公孙策头疼着,脑子却清醒过来了:他一向寅正时分就已在枢密院处理政务了,今日怎么了?!抬眼瞧去,果然看见庞统衣着整齐的坐在屋内,手边放着早茶糕点。
“今日之事太师可以处理了。”庞统起身“要不要我服侍先生起身?”轻佻与其带着纨绔子弟的顽劣姿势。
公孙策头疼无力,自无心与他玩笑;揉着太阳穴,心沉了好几分:今天开始朝政又要由太师把持了?!几年前庞籍就逐渐将事务交给儿子了,而今……想起昨夜那些话;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
太阳穴上,指间力道拿捏着;替下了他。
公孙策放下手,低着头任由他揉着太阳穴,减缓自己的头疼症状。
“我让人做了你喜欢的糕点,难受也吃些。”庞统的话很轻,不会吵了他“别宿醉未好又闹胃疼。”
“去枢密院。”公孙策不看他“像过去一样,早去晚回。”总还有要交接的事情吧,不是说要走就能撒手不管的;不愿意让他这么陪着。
庞统眼眸一斜,俯身在他耳侧“我是要去的,难道——你以为我是专程留下来陪你的?”
公孙策被热气一拂,立刻愠怒起来“那就快走!马上走,立刻走!”伸手就重重推了他一把。
庞统顺势让开起身,弯起让人看了就怒的嘴角“我走了,你可不要后悔。”
青竹公子睨眸而去“王爷,不止幻听更重听;是耳力弱了?要不要扎几针?!”保证让你立马后悔。
庞统见他有力气损人,也知宿醉还在人没事了“抱琴,服侍先生起身。”
“是。”抱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孙策不瞧他半分,只听着脚步声渐渐离去;看去的时候只有隐约的一个背影。
小楚、抱琴都相继进屋。
耳边响起了小楚的担心,却听不进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坐在床边,皮肤上还隐约有着来自他的温暖和力道;宿醉的疼痛依昔让一切停摆,而清晰在心中,然后冲出口的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公子?”小楚莫名他会吟这二句。
公孙策单手掩面:包希仁,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