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n Verbrechen》Riesling

43、第 43 章

　　“你觉得法医最难处理的是什么？”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
　　“溺水和坠楼尸体，你问这个干吗，想报复谁？”
　　“没有，王飞你确定？”
　　“我国国内是这样的。”
　　“知道了，再见。”
　　鲜血和荣耀——
　　夜晚，我眼前看到的只有人流、标语和旗帜，红白黑三色旗，五月的夜风没有任何柔和的气息。人，到处都是人，没有头发的脑袋们，各种各样的组织，各种各样的标语，同样的旗帜。叫喊、劝阻和伟大的粗鲁。我亲爱的柏林亚历山大广场，除了爱、思念和仇恨，你还能承载更多的东西吗？
　　我摸了我光光的脑袋，它几乎没有毛刺。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另一帮人打出了另一些标语。“不要法西斯”、“不要战争”，很好，标语是写出来的。我在白天去过柏林北方，那片树林已经不见了，听说5年前就被砍掉了。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30分，我必须前去波茨坦，否则就没时间了。于是我从人群里挤出来，熙熙攘攘的人，擦皱了我的衣服，也擦皱了我的灵魂。警车离我不远，可我没有任何感觉。兴奋，或是恐惧，我本该喊出点什么，或者拔出枪干点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出来。我在离开伊拉克之后就陷入了一种精神失常的状态中，像伊万·同察洛夫小说里的一个叫奥勃洛莫夫的角色。本打算于明天或后天要做什么事，比如去医院。然而每次都是在一个地方度过时光，一台游戏机或一台电脑就能要我安静一天。当然，我没有这个角色的那种“某种文雅的惰性”。
　　现在，这种精神失常陷入了特定的环境中，我已经抓住它，至于是否捏碎，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走到一个通畅的路口，夜晚的风毫无阻碍地拥抱我，这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吧，波茨坦，那个我快忘记的地方，有腓特烈的美丽夏宫，有我的学者父亲，或者说继父比较好。仇恨，支持我活到现在的只有仇恨，但是就连这唯一的东西也被扭曲了……
　　到达那个我曾经住过的房子已经是午夜了，我没有敲门，翻墙进去。花园的面积很大，容易迷路，我走了15分钟才到回廊。回廊灯火通明，有淡淡的蜜蜡香味，墙壁上的挂画还是我看不懂的那些，地毯永远干净。这里是他的世界，一座城，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坟墓。那些房间是黑暗的，只有一间有亮光。诺伊拉特是历史学者，常读书到深夜，有时他把台灯换成蜡烛，他有很多美丽的烛台，亮光正来自他的书房。于是我沿着那些曲折蜿蜒的走廊和楼梯前进，我曾经熟悉的路变得很陌生，但它还存在。
　　我走到那扇门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轻推了门，没有推开，也许是在里面锁上的。我应该撬开它、踢开它，还是呆在这里直到我想离开？我什么都没有想，门还是开了，我的手撬开了锁，诺伊拉特坐在书桌前，烛光很亮。
　　“诺伊拉特。”我关上门，拔出MK23。
　　“孩子。”他没有转身，甚至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神性反抗暴力，谦卑只能蒙羞。”
　　这个腔调听起来可怕极了。
　　“少给我扯废话。”我走过去，把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你回来了。”
　　“看看你还有多久入土。”
　　“我死后的一切都属于你。”他说，然后以极其谨慎的动作合上书，我有理由相信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那本发黄的书的爱护，而不是对这把枪的恐惧。
　　“是的，但是……”
　　“没有‘但是’，孩子，”他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目光和以前一样令我觉得害怕，“如果你现在不想做个了断的话，我请你尽快离开。”
　　说完这话之后，他径自站了起来，把刚才阅读的书放了进去，拿了另一本。这一连串衰老的、缓慢的动作让我觉得这儿有些冷，也许现在得不到最终解决，而且我也不准备杀他。
　　“孩子，你挡到光线了。”他说。
　　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确信留在这里并不明智。我放下枪，我觉得非常迷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他。
　　“孩子，每一个夜晚都是为书籍准备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绝不可能得到问题的答案了，他决定将它带进坟墓，永远。于是我转身准备离开。
　　“请记得把门关上。”他说。
　　于是我关上门，沿原路离开，蜜蜡继续燃烧，走廊里充满香气，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加快了脚步。空旷的房子，空旷的坟墓，寂静得像一个群体的死亡，我的脚步声就为这可怕的地方做了陪衬。
　　5月10日，我回到夏维夷。蝴蝶也在，他的假期结束了。他知道我近期的日程安排，就问我五月做了什么。我说检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警力调动情况，他立刻放声大笑，我确信他几乎把胃笑抽了，笑够之后他问我“怎么样”，我告诉他很好。蝴蝶拍拍我的肩膀就走了，他的婚礼即将在五月下旬举行，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没定具体日子。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家伙都要参加，这听起来不错。格林耐特的位置被一位女性代替，她让我叫她康斯坦斯，她像一道影子，这正符合职业的特性。不过鹰巢的社会学数字——150——终于再次恢复了。
　　5月11日，我回到纽约，开始对付王飞送来的PS2，不过我终于意识到王飞哈日给我带来的“好处”，他的盗版碟买的都是日版，相当一部分游戏我连半个字都看不懂，我只能挑几张A·RPG玩，比如《Shinobi》，操作性还好，主角长得还行，八块腹肌，基本看不见脸。情节根本不懂，但是玩着玩着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我打电话问王飞才知道，武器在没敌人的时候会吸使用者的血。总之，我恨日语。不过我在光盘包里找到另一张《Shinobi》，是中文的，好容易看懂了剧情，“中国人的智慧”，看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