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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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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2月,我们都在这片沙漠中作战。战斗很艰难,对方的素质似乎一下子高了不少,达到与美国军队齐平的水准,而且配有美式装甲车。USMC第一远征军机械师几次因为车辆相似而错失进攻的机会。冷枪的频率高得很,检查子弹发现AK和M4、M16都有。这是件可怕的事,并没有友军进驻的消息——阿拉伯人的高素质雇佣兵,听起来多少让人有点害怕。
战斗间歇的时候,少校会和我谈谈他的理想,他说很多时候他都没有目标,只能沿着已经开辟的旧路猛冲下去。少校的私人谈话内容变得恶心,他把法律条文像电影过场一样记在脑子里,美利坚各洲公民结合法案——通常情况下他用“公民结合”一词。当然,他绝不是怂恿我在美国进行正常的婚姻。我没有在他的语言下丧失判断力:这个犹太人想杀我,但是他突然后悔了,并做出谎言,就这么回事。至于为什么,这不是我能想到的。
我的睡眠中总有噩梦,一些残忍且血腥的内容。我会梦见少校被冲锋枪打成蜂窝煤,持枪人正是我;或者是我把他推进着火的房屋;我用军刺剜他的眼睛;双手直刃剑斩首,他的眼睛在行刑过程中一直看着我,眼睛里的颜色逐渐变淡消失直到他死去;甚至有一次像打破沙袋一样把他洞穿,我的右手就那么把他捅破。
梦通常是一夜接连两三个,越来越血腥、原始,细节清晰得要命,我被惊醒的时候不会尖叫,直接后果就是睡不好觉。
我有时主动要求巡夜,晚上的沙丘像海滩上的金字塔。我不敢抽烟,有点不知所措,就那么呆站着。夜晚像海浪一样翻卷,从身边掠过。
“你还好吗?”
少校叼着烟走过来,抽出一支烟递给我,我摇摇脑袋拒绝了。少校贴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还有沙漠的干燥气息。他有点像一只狐狸了,从沙丘的深处走出来,摇摇尾巴,看起来不错。
“我知道我们的敌人了,”他强行把烟推过来,“Mild Seven,别问我从哪弄的。太紧张了,你需要舒缓一下。”
我做了射击手势,少校只是拍拍我,把火递过来。看在他嘴里有一支的份上,好吧。
“你我都认识,有可能,呃,”少校弹了弹烟灰,“Christ Lucifer,我们在保加利亚见过他。”
“你被他一招修理了,我记得。”我咬了咬烟蒂。
“好吧,”少校叹了口气,“现在没那么容易了。你的中国同事没被派到这次任务里,看来你的上司早就知道,人人都想避免麻烦,CL会把你们的帐算到我头上,我代表了我自己和美国军队,为什么是我?”
“是,是,你有最精良的部队,你是个天才的战略家,你……”
“好了,”少校有点不耐烦,“我也不舒服,这就是海尔斯顿允许我留在萨迈拉的原因,他的预想变成了现实。”
“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会有雇佣军。”
“我们应该怎么做,长官。”
“这不是最重要的,C.L要和我谈谈,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不会偷袭我们。我要带你一起参加他的会议,希望你应付中国人的经验足够应付他。”
“我的交际经验不足以应付他,而且他会英语,这不能成为你拉我一起去的原因。”
少校从后面抱住我,用脸蹭我的耳朵,“我喜欢你在我身边,这种感觉让我安心。”
“我不去。C.L曾经是□□的保镖,我认为他对事态的把握很好,他的战术感觉相当不错,起码当初对付迪梅特拉的时候是这样。你要动脑子,没我的事。”
“这是命令,士兵,而且你不能踩你的长官。”
我狠狠地踢了沙子,少校抱着我不停地蹭,发出呜嗯呜嗯的声音,像一只被收留的小流浪狗,不停地向主人示好。
“你最近睡不好觉,”他把手放在我的脸上,他的手比我的脸热多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最近很忙,没法分神观察你。”
“是吗。”我随口答了一句。
“是的……”
少校舔我的耳朵,这个动作让他的回答变得很深情。
“好了别闹了,”我踢了他一脚,“我该换班了。”
“到我那去睡。”他回答得很快。
“我不去……”
“Soldier?”他用一个异常可恶的上升声调发出这个音,我真想揍死他。
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士兵,行军毯裹在身上,睡得很熟。少校扫出一块靠墙的地方,把两个背包放好,一个靠着墙当靠垫,另一个横在地上当枕头。我们把枪架在一边,裹上毯子躺下。少校让我睡里侧,我的背顶着墙,他挪过来,抱着我蹭,时不时吻一下。我们贴在一起,我只能说感觉很好。
我比以前更爱他了,这种感觉超越了我的憎恨。有了一点温暖,他就不再是什么物质性的“部分”,温暖……它差一点击倒我。我甚至有些冲动,我想去吻他,伸出手臂拥抱他,还好这些假设没成为现实。这时,我的脚边爬过一只乳白色的蝎子。他睡着了,无论如何他睡着了。
最初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爱他是想象中的世界中的一种想象中的快乐。我不明白词汇本身的概念,但是表象的东西能让我平静。彩色的书籍,温暖的小物件,飘在天花板上的气球和小小的冰淇淋,老贝尔纳先生的博学睿智和小路德维希的亲近喜爱,那是我所能得到的,不可能失去的,想象似乎和真实一直存在。但是现在,犯罪使我看穿了整个世界,这个弥漫着暴力的世界,那些死去的人,无论是强大的对手还是弱小的平民,都让我觉得恐惧和无奈。
想象的幻象破灭就留下真实,我是一个人,我必须斗争,一种倾轧性的斗争。很多时候我看不到敌人在哪,我甚至怀疑他们是被假想出来的,但是他们总会在我最懈怠的时候出现……迟早把我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