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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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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儿和彦儿走进来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谢凌荏抱着司徒迦瑶斜躺在榻上,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而司徒迦瑶披着谢凌荏的外衣,依偎在她的怀内。
“天——”
惊呼声还未呼完,她俩就极有默契的伸出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对方的嘴巴,然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退出去,生怕惊动了司徒迦瑶。
从未,也从没见过司徒迦瑶睡得这么酣甜踏实过。
在她们的印象里,谷主夜晚常常肺部疼得睡不着,不管吃多少药,依旧压制不住那彻骨疼痛。而后就会独自提着琉璃灯,到彼岸花圃中静坐,仿佛只有那里,才有她止痛的良药。
只是她们刚退到门边,便觉得耳畔生风,眼角闪过一道黑影,最后“喀嚓”的一声,一个花瓶在她们脚边碎成了千片。
好像训练过千百回一般,她俩极为灵活的缩到门脚一旁,等着更多的东西从屋内噼里啪啦的飞出。
“谢凌荏!你居然占我便宜!”
伴随着一阵巨大杂音,屋内突然炸开了一声。
绯儿和彦儿见局势稳定后才警惕的将脑袋探入屋内,却见一席白衣,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不住的揉着自己的前额。
“你个贼女人……”
谢凌荏还在睡梦中,就猝不及防的被人一脚踢下床,还不待从地上爬起,眼前就一阵缤纷缭乱,耳旁生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自己飞来。
她下意识地躲着朝自己飞来的杂物,一时间尚未记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居然惹得这女人如此暴跳如雷。这当口正被一笔筒砸中了脑门,昨夜散着香气的一幕突的回到了脑中。
“什么占你便宜?昨晚明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非要揽着我的!”谢凌荏突然一把抓住司徒迦瑶的手,一手指着她,大嚎小呼,“明明!明明是你占了我便宜——真真是个贼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司徒迦瑶怒极,踢了她一脚后对着绯儿吩咐道:“去,把包,连带着这张臭嘴一起给我踢出谷去!”
谢凌荏张着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究竟是不是昨晚那个偎在她怀里,安静乖巧得像一只猫一样的女子啊?
昨晚还在为她虚弱的身体担心,然而今天——这个女人,的确是怎么看都不像体虚气弱,会红颜薄命的人。
绯儿和彦儿抿嘴偷笑,把早早准备好的东西放到谢凌荏手边,一个包袱和一个药囊。
还不待谢凌荏辩驳,绯儿就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毫不客气的将她推出了门,只是在她刚踏出门槛时,司徒迦瑶又突然将她叫住。
司徒迦瑶走上前来,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将一个信封塞入她的手里,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先去九华山,到了再拆信,之后取道岳阳,记住,药囊和信,绝对,绝对不能打开。”
谢凌荏听得迷迷糊糊,虽然她知道司徒迦瑶性子古怪,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司徒迦瑶瞪了她一眼,淡淡道:“问这么多干嘛?总之你记住,千万不能将药囊和信打开,要先去九华山,到了九华山才能把信封打开,不然药就不灵了,不灵了可别来找我!”
“好啦,我记下了,可为什么——”
谢凌荏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被人大力一推,向前迈出三步,身后“砰”的一声。
她身形还没稳住,就扭头举着的手指还未放下,嘴巴张了张,欲将脱口的话语全在喉间卡住——大门被无情合上,只是在那一缝之息,她对上了司徒迦瑶的盈盈目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的,幽幽的闪动。
贼女人……谢凌荏叹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古怪至极呀!最后她只得朗声提醒道:“记住,千万别解弦歌的百汇穴!”
谢凌荏讷讷的放下手指,此时绯儿牵来了一匹大宛名驹,想着立马就能给弄晴送药回去,心情便激动难抑,也不再纠结于司徒迦瑶的古怪表现,一心一意的想北归岳阳。
她把包袱挂在马鞍之旁,抚了抚马鬃,顿觉一阵轻松——压在她心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来了,宝儿吃了药一定就能痊愈,以后便可以和平常孩子一样,健康成长;而弄晴,也不会再郁郁寡欢,愁眉不展了吧?很久很久,都没看到昔日那明艳动人的小师妹露出灿烂笑靥了。
如此,弄晴也不会再恨她了吧?
她写了一张纸条绑在小白凤的爪子上,“去,让姽婳到岳阳来取她的灭魂剑。”
见小白凤振翅消失于万里晴空当中,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透过指缝望着明媚朝阳,突觉天地间一片清朗。
多年的奔走,终于到了尽头。
她迫不及待的跨上马鞍,御马向前奔出两步,却又突然勒马回头。有意无意的,回头望了一眼,七年来,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在那高阁竹楼之上,有一个蓝衫女子,倚窗而立,衣袂翩翩,绝世独立。
“谷主,她走了。”
绯儿拿着一件外袍走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而司徒迦瑶依旧是倚在窗前,远眺,凝望。良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顺手抱着一坛“浪子三笑”,向着琅嬛溶洞走去。
希望谢凌荏这次能顺利赶回去,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如果连这个办法都失效,那她真的,就无计可施了……
司徒迦瑶看着空荡的郁郁竹林,叹了口气,怎么会有如此寂寞的感觉呢?她抱着酒坛,一个人朝前方走着,茫然的想着。
其实在碧声死后,她就一直是寂寞的吧,一个人独处,看风起云落,却无人陪她喝酒聊天,寂寞得要命。谢凌荏,是这七年来她枯寂乏味的生活中,唯一的亮光吧?
七年内,她一年一度的造访,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期待着她的到来,这已经成了一年中,唯一让她有点期待,有点动力的日子——虽然见了面之后,多半是在斗嘴斗气,斗酒。但每一次她都会在谢凌荏离开之后,去琅嬛溶洞中藏上一坛酒,等着来年的相聚,而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再度造访呢?
司徒迦瑶将“浪子三笑”放入一个冰凉的小洞中,有些寂落的想着。
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
我们还能有机会再在一起饮酒吗?这一次,你还会不会再回来?
想到这里,司徒迦瑶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若是这一次救不了宝儿,那么谢凌荏就算回来,也是为了找自己报复而来的吧?
她看着深不见底的溶洞,眼神黯淡下来,突然觉得生命中充满了太多多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这些无奈之事又是如此沉重,压得人不能喘息,仿佛就像一个无情的黑洞,一点一点将自己吞噬。
忽的,她的肺部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疼得她额间渗出丝丝细汗,她这才想起,昨晚——好像过了最安心的一夜吧?
这十三年来,每晚肺部都疼得让她不能入眠,而昨晚,和那人在一起时,是多么的令人安心,没有噩梦,没有疼痛,睡了十三年中,最安稳的一觉。
她抚在胸襟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这么依赖这个人了吗?
“谷主。”
绯儿不知是何时走近的。
“谷主,您不开心?”
司徒迦瑶闻言突然愣了一下,“死丫头,不好好照看病人,跑到这来胡说什么?”
绯儿却噘着小嘴,辩驳道:“还不是您——”
她顿了顿,觉得谢凌荏那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毕竟她在的时候,谷主脸上的笑容才是一年当中出现得最多的时候。
“谢姑娘在的时候,谷主您的精神往往很好,不管是和她负气吵架还是什么,眸子中都带着笑意,而她走了,您就变得沉默了下来。”
是么?司徒迦瑶苦笑一下,回想着那日,在余辉之中,与谢凌荏一块站在彼岸花地的情景。或许就在那天,在坠入那白衣女子怀中时,连同自己也不小心坠进去了吧?
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样呢?
司徒迦瑶暗叹一口气,撩撩发丝,淡淡道:“胡说什么,谢凌荏欠我这么多诊金,在药香谷多呆一天,就不知要吃掉我多少粮食,我巴不得把这白吃白喝的瘟神送走。”
绯儿闻言撇撇嘴,又看了看放在小洞中的“浪子三笑”,笑着说道:“谷主您莫要再嘴硬了,想送走谢姑娘,又何必再来洞中藏酒?”
“您心里其实是在等谢姑娘吧?等着来年再一起饮酒罢?不然也不会在每次她走后,都一个人来琅嬛溶洞了。”
司徒迦瑶无心辩驳,甚至是一言不发,只是眸中的神色更加黯淡,透着点点忧虑。
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回来?是回来与自己相聚?还是为了斐弄晴,来报复自己?
蓦地,洞外突然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司徒迦瑶微微一怔,神色一亮——不会吧?
她竟无心顾及其他,牵起裙角就往洞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