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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她想说一句 ...

  •   “我不喜欢你那个小妈。”阳明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客气地推开客房门。

      被窝里缩成一团的阮青泪眼朦胧地一千遍一万遍忏悔,怎么就又睡这儿了呢,怎么就又睡这儿了呢?连敲个门都不会敲的屋主人你怎么就又放心大胆睡这儿了呢……

      “那是我老爸喜欢的人,谁要你去喜欢了?”

      “可是她真的很不讨喜啊,也不知道你爸什么眼眼神。”阳明殊靠在门框上盯着床上的一坨,暂且没动,“阴阳怪气,神秘兮兮的。”

      “不要讲我爸的坏话,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小妈。”阮青终于受不了被子里闭塞的空气,慢腾腾爬出了半条身子。
      “而且就算不是什么好人,她也还是在我家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苦力的。”

      阮青半倚在床头,一头青丝凌乱地铺散在洁白的枕头和床单上,胸部以下还卷在被子里,乍一看像一条奢靡的蛇妖,阳明殊抱着手臂悄悄地啧了两声。

      “你爸走了八`九年,她一个做小的居然任劳任怨帮你打下手忙到三十好几快四十?”

      阳明殊说到这儿突然惊觉自己似乎也有三十多岁了,趁着阮青瞌睡还没醒完全的当口连忙挪了挪身子望向窗户那边的一大面镜子,还好还好,不阴阳也不怪气,还挺漂亮,想到这儿,阳明殊心情转好,天空晴朗,“阿青,别告诉我你没好奇过。”

      “我爸死后她给我打了八年白工,从二十九熬到三十七,不嫁人也不回老家,我肯定要查的啊。”阮青没有发现阳明殊正偷偷照着镜子,只顾半睁着眼含含糊糊应着,“但我养的那些饭桶就查出来几个无关痛痒的屁,我都懒得管了……”

      “不能给点钱打发走?”

      “人不乐意,说那是她家,然后稀里糊涂的我就成了她老板。唔……她做饭还不错,挺合我胃口。”

      “哪天毒死你活该。”
      阳明殊靠着门框站了半天此时终于朝阮青大步走了过来,“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哎!别撩我被子!我没穿……阳明殊你个混蛋!都跟你说了别撩!”阮青的一声惊呼还夹杂着刚起床的细微鼻音。
      而刚刚对阮青的尖叫充耳不闻的阳明殊此时抱着一床被子呆住了。

      不撩不知道,原来白蛇的尾巴底下是一条,唔……白色的,蕾丝圈边的,系着一个小粉红蝴蝶结的……内裤。

      阳明殊吞了吞口水,指着就要笑,“阿青,你的内裤还挺童真……”

      “阳明殊!”

      “……”

      “阳明殊!!!”

      “啊……对不起。”

      “你给我滚出去!”
      阮青其实极少生气,但是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却别有一番风情,就像是秋天里的一朵蟹爪兰,尖尖的白色花瓣,带着层层晕染的红。

      阳明殊抱着被子滚出房间,木门被摔上的那一刻她还傻傻笑着,门内阮青骂骂咧咧都是几个重复的词……今早算是赚大发了。

      早餐送过来的时候,阳明殊正在花园里喂狗,白衣白裤站在一夜就茂盛许多的青草中,狗腿在衣服上趴出好几个明显爪印她也不恼,养儿子般告诫AK不要乱跑不要咬人午饭和晚餐不要暴饮暴食吃好了自个儿溜自个儿等等……

      阮青换好衣服下楼,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喝着牛奶,待阳明殊事毕一靠近,耳根子又有些发热了。

      “阿青啊,说了多少遍先填肚子再喝牛奶。”从她手上夺过牛奶,又将盛着荷包蛋的碟子递过去,“不要跟我家AK一样天天都要我教好吗?”

      “我不喜欢吃这个。”阮青低着头。

      “那你喜欢吃什么?”
      阳明殊故意侧身朝她靠近了些,嘴角噙着讨人厌的笑,“用草莓酱涂出小蝴蝶结的三角吐司?再拿奶油给圈个蕾丝边儿?”

      “……”

      前面说了阮青极少生气,少有的几回也绝对跟这茬事儿沾不上边,于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阳明殊无耻的调戏,她气恼又羞愤了十几秒居然没憋出半个字,最终只能默默地咬了个荷包蛋端着牛奶挪到沙发上去背对始作俑者了。吵架什么的还真是不擅长。

      “这么别扭干什么?要不也给你看看我的内裤?”阳明殊自个儿偷笑了一会连忙也跟着坐了过去,阮青转向哪边她就换到哪边,毕竟是多活的好几年的人,不单是皱纹多点,脸皮自然也要厚点。

      “神经病,走开。”

      “阿青阿青阿青阿青……”

      许多声重复的低吟后,有的人心软了。

      “……干嘛?”

      “今天我们去找医生吧。”

      “恩?找她做什么?”

      “我这几天有件事挺棘手,我想要你去医生那边住一段时间。”

      “说你神经病你还真犯神经病。”阮青一口一口艰难咽下整颗荷包蛋,终于愿意抬头看她一眼,“你有你的事,我回我的家,找上祁慕做什么?我是你二奶?需要你好生藏着?”

      “不对,你是我大奶。”阳明殊很严肃,“需要我找人好生照顾着。”

      “去看下脑子好吗?白痴。”

      “阿青你听话,你那边被监视得透透彻彻再说也没半点乐子,干脆去医生那儿玩玩还能调养调养身体,两全其美干嘛不从?”

      “不从,不去。”阮青放下牛奶杯,甩开鞋子一副懒得理你这个疯子的模样。

      “阿青。”阳明殊轻咳一声扳过阮青的身体直视自己,“听我的话,就这一次。”

      阮青的十分不耐烦在那句话里化了烟,她看到阳明殊眼睛里的东西,陌生而又奇怪,这让她莫名地有些惶恐。

      “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我回来跟你说,我现在需要你答应我乖乖地离开越南。”

      刚刚还是晴好的天气在一声低沉的雷响后突然下起了雨,不到半分钟光景就从最开始的细细碎碎迅速演变成劈了啪啦的暴雨,正撒丫子玩得欢快的大黑狗后知后觉直到打湿了一身狗毛才吭哧吭哧窜进了屋子,此时正站在门口歪着头偷看沙发上没动静的两个人,谁说狗脸摆不出疑惑的表情?

      “会有危险吗?”

      “不会,只是如果把你牵扯进来,恐怕就会了,我要死也不一定呢。”

      阳明殊是那种原本生得普通但却在后来被自己调色晕染得极为漂亮的女人,不对,也不是漂亮,应该说是味道。
      如果说龙笑笑是一杯有着明朗口感的甜味果汁,那么阳明殊就是一种不知道加兑了点什么的清酒,初初入口无趣,后味却是铺天盖地的复杂。
      此时的这种复杂味道早已争先恐后地窜进阮青的眼耳口鼻,大米香味,酒精浓郁,不具名的香水,摸不透的触觉……

      “阿青,你要信我,我不会害你。”

      而阮青只是一杯水,或者携带些微甘甜或者只是有些凉薄,她猜不到阳明殊是兑了些什么成分,她只能一直困惑着疑虑着并不自主顺从着。

      “嗯,知道了。”

      如果将她牵扯进去她恐怕会死的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应该是说,她现在是她的软肋了吧……
      而像她们这种生活在风口浪尖,一不留神打个盹儿的时间就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的人,其实压根就不该不能有软肋的吧。如果有,是不是证明有机会共赴黄泉了?

      一如龙笑笑与席修,走成这样的两个人怎样才能有个皆大欢喜的好结果?

      -

      -

      -

      祁慕家的不速之客是在半夜抵达的,她瞌睡重起床气也大,但在这个夜晚却也是谨慎再谨慎,半点迷糊懒散也不见得,挂在她脸上的只有不情愿。

      门外阳明殊提着一个轻巧得可怜的包,阮青站在她身后低着眉看不见神色。

      “欢迎光临寒舍,暂住久留任君挑选。”祁慕拉开门,干巴巴地呵呵了两声。

      门外阳明殊直接装作没有听见祁慕话语里的不情愿不高兴不舒服,伸手礼貌地寒暄,“客气客气,太客气了。”

      阮青依旧没动静,祁慕也懒得再看她,跟阳明殊握过双方都假惺惺的手就侧着身子请君入瓮了,“进来说吧。”

      直到她们一前一后踏进屋子,祁慕才发现阮青那一身密密麻麻笼罩着的更加不高兴的情绪。

      哎?我一个万年冤大头都没说什么了你一个千年拖油瓶还耍性子?比我还耍得厉害?祁慕心想着,嘴角便撇得更难看了,“怎么?阮老板这么不痛快要不小的给您寻家酒店?”

      “关你屁事,我就住这儿。”

      “哟呵!您老这么负面情绪别给我这小屋子小桌子小凳子都染上病了,别看我是医生,但您这病我还真治不起。”

      “祁慕,你别嘴欠,留神我下定决心一住不走,活生生拔了你这道貌岸然的腥气日子。”

      “你……”

      阳明殊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室内环境,这才抽空搭了一句话顺势解了两个人毫无意义的斗嘴,“阿青在越南被监视很长一段时间了,今晚可以说是悄悄逃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医生你担待担待,平心静气替我关照几天。”

      “你自己干嘛去?非找上我给你带孩子?”

      祁慕被阮青那句“道貌岸然”、“腥气日子”气得够呛,正横着眼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而阮青更是还没来得及反击喷口水又被阳明殊见缝插针截了话,“她戒毒还没几天,哪里又都不安全,我不找你找谁?”

      “不安全?”祁慕终于愿意认真看向也不过才见过几次的阳明殊,火势正浓的嘴上战争也终于告一段落,“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我问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都没问出来。”这是今晚阮青面向祁慕唯一一句不尖酸不刻薄的话。

      “阿青,接下来的日子对医生客气点。”阳明殊伸手拉住阮青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有气等我回来再说,别找她撒。”

      “是啊,对医生客气点!”祁慕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点得意正挂在眉角晃着,“接下来医生要照顾你会很辛苦的,你要感恩。”

      阮青没有答话,阳明殊也不过亲昵地拨弄了一下她的黑发,阮青的瘦弱实在病态,她多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再也不会被阮青半夜惊醒,远远观望她的不愿告知旁人的丑陋。
      阮青依旧低着头,再多的情绪都躲在一滩死水的平静下不动声色,她想说一句“放心”,却始终执拗得未能开口。

      而祁慕站在五步开外大大方方地注视着阳明殊白衣上清晰敞亮的几只狗爪印,阮青站在她的身边,细润温凉。

      “阳明殊,咱们虽然不熟,但你也千万别出什么好歹,你家姑娘性子不好,找不找我麻烦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知道。”阳明殊转过身子朝祁慕笑,眉眼舒展成微笑的弧度,数不清的闲情淡雅,“劳烦你了。”

      阳明殊走后,阮青在沙发上静坐了很久,看上去像个没半点生气的人偶,虽然她很少有什么生气,但也一般都是躺着的时候,要知道对阮青来说乖乖坐着有多辛苦。

      “到底怎么了?”祁慕踌躇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决定懒得跟这个病人怄气,转身倒了杯茶递到阮青跟前,声音也终于和气了,“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阮青没有接那杯已经递到眼前的茶杯,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发呆。
      祁慕也破天荒没有缩回手,她突然发现今天的阮青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她想起大约一年前,阮青站在自己医院的办公室轻轻巧巧扔下的那句话。
      那天阮青刚好在东南亚一片面积十分广阔的土地上种满了古柯,祁慕提醒她当心牢底坐穿,而她只是笑,“没关系,我无牵无挂。”

      没关系,我无牵无挂。
      好笑,你既然无牵无挂现在又在我面前秀什么情深义重?当初说大话的你怎么不想想清楚,生而在世谁又不会有奢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青终于被祁慕一声轻轻的叹息唤醒了,她转过头,眼眶有一点点隐晦的红,“我只知道要出事了。”

      “我突然很后悔,刚刚没有告诉她‘快些回来接我’。”

      -

      离祁慕家不远处,阳明殊走在黑漆漆的夜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翻了,而且必然是个味重的东西,不然她为什么觉得五脏六腑都这么咸?头顶的夜空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抬手轻轻敲了敲有些犯疼的脑袋,她开始思念那年死去的兄长和身后不远的阮青。

      哥哥若是在,她不必受这些苦。
      阮青若是与她无关,她不必受更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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