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22、第二十一章 该死的感情

　　今天是席修已经向警局递完退役申请的第二星期第一天，办理交枪革名手续的时候，卸下所有武装的女人险些被陆扬那一众当场生吞活剥。

　　“席修你……”

　　“恩，是我，什么都别说了。”席修咧嘴笑了笑，抬手稍稍挡住跳动的眉角，“东西全在这儿，请上级检验批示。”

　　为国家服务的武装特警，除特殊伤病以及年龄限制以外，鲜少有人主动退役，一般都是老在队伍里或死在任务中。主动退役代表的东西，是警察们难以接受的弃权。

　　事情过了这么久席修仍清晰记得陆扬当天的每一个表情，或焦急质问或气急攻心，甚至连最后的冷嘲热讽也都历历在目。

　　“呵！原来是有更好的前程了是吧？也对，龙家财大气粗，买下一两个警官确实不在话下,再说了，看着眼前锦衣玉食谁还会在意肩膀上的国徽的呢？走吧走吧，咱这寒酸队伍也供不起你这样的人……”

　　席修的苦，像一根钢针插在发肤底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好几次欲语还休，好几次左右踌躇，最终都变成此时雷打不动的沉默。她不能拿自己的母亲去赌，即使她深知龙家必将遭到失败也不能，高慧年纪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很有可能让这位可怜母亲一去不返，作为女儿的席修完全没有侥幸的资本。更何况，高慧还那样喜爱龙笑笑。

　　所以，请原谅这个只想要保全小家暂时顾不得大家的女警官。

　　而罪魁祸首龙笑笑却在某个烟雨午后拉着席修的手轻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寥寥一句对不起就涵括了她所制造的所有不堪回首的煎熬，多么轻如鸿毛的交代。
　　席修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只觉得心底犹如被烈火焚烧般的疮痍，想要哭却不知整个偌大的龙家还有谁能听她诉说。

　　“龙笑笑，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你到底要拿我怎样……”

　　高慧这些日子在龙家似乎每天都很开心，往日常年寻不到踪影的女儿如今整日整日陪伴左右，并且还走运多得了一个乖巧聪慧如龙笑笑的女孩儿，日子清清闲闲下来，竟全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快乐。

　　“席修啊，要不是听笑笑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会这么突然就退役了……也好，省得我天天为你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发个噩梦哦还全是你，那吓人得……”

　　“恩，现在就帮笑笑补补功课去龙氏做做闲职什么的。”席修松开眉头，转过脸时笑容刚好展开，“笑笑还太小好多事情一个人总不行，再说也确实免得你再忧心了。”

　　“我说笑笑这个孩子啊，也真是不容易，这才十七岁呢就扛着这么大一个家和公司，想着就苦哟！得亏是个聪明开朗的姑娘，不然指不定要压出个什么心理疾病来也不一定，多好一女娃娃呀……”

　　当龙笑笑的底细一点一点显露在眼前的时候，高慧除了措手不及的震惊以外还有一些莫名恐惧。这就像闲来和邻居唠嗑说起远在大洋彼岸或世界另一端半真半假的饭后传奇一样，不可思议得让人无法不怀疑自己的耳朵。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个背着一身禁词的舆论人物？

　　高慧曾不止一次严肃咨询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席修的措辞和龙笑笑完全叠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出入，于是，摆在高慧眼前的事实就是，她确实只是个生错家族的可怜孤儿。

　　当一切都表现得一清二白的时候，平时就被人说热心肠的高慧在此时更是同情心泛滥得险些将自己给淹了，当即就和龙家老佣人兰姨有了不浅的交情，时不时心血来潮跟着下厨露一手，看着龙笑笑和席修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也顿时心旷神怡了整个白天黑夜。对待龙笑笑更是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单凭一己之力就将龙笑笑这些年所缺失的亲情给完全代替了。毕竟就算高慧撇开其他主观感情一切不说，她也执拗得认为龙笑笑是有恩于自己的，起码在高慧的思想中，明明白白就是龙笑笑将自己的女儿救出了朝不保夕的特警生涯同时还给了她衣食无忧的轻松工作，这可完全称得上是高慧多年来最大的心愿了。

　　“可是席修啊，我总觉得你给笑笑做家教帮忙我跟着来这儿混吃混喝太不得体，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去吧？不然该让那些个邻里邻居的看笑话了。”

　　“妈，龙家哪会有邻居啊？”席修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不是我非要留你在这儿，是笑笑不肯，笑笑想咱们一起陪着她久一些。你忍心这么快就拒绝她吗？”

　　“哎，笑笑这傻孩子……”

　　“妈，我原本也没想非留着你在这儿，我也知道你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谁知道那天跟笑笑闹了个别扭之后她就缠上你了，你也看见了，笑笑固执又敏感还是政府的重点保护对象，在之前的十年里她一直过得很不开心，稍微任性些也不能完全怪她，你要是回去，她指不定要跟你一块搬回去……”

　　“那她哪住得惯？咱家那么小！”

　　“所以说啊，笑笑都把你当亲人了，您也就别别扭了。”

　　席修不知道自己的哄骗还能瞒住母亲多久，如果她一意孤行非要回家的话，龙笑笑为了捆住自己一定会彻底原形毕露，那么到时受伤害的必然是母亲不堪一击的心脏。

　　在夜晚琳琅的星空底下，席修曾看着高慧和龙笑笑的背影不下千百次地质问自己，“明明服役这么久，明枪暗战也不知道玩过多少次，怎么到现在就没有一丁点儿办法了呢？”

　　到底是没有办法……还是没有想办法？又或者，曾经迷住自己眼睛的那层东西时至今日还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该死的感情。该死的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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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整个鱼龙混杂的地下市场来说，龙家洗白的消息一出风声就犹如一颗凶猛的深水鱼雷砸了进来，汹涌的波涛让众人都误以为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龙家原本没了正主就已经遭人觊觎，如今又放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消息，估计是要遭殃了。

　　可是事实却不然，龙家这一做法虽然激起了无数大小家族的愤怒，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攻击龙家。龙笑笑手里的货他们不买捞不着油水，而小东家的面子他们也是不给行不通，因为什么？因为龙笑笑就是现在的正主。

　　整个龙家再加上庞老先生手上的货齐齐在地下市场露面，那天简直就是个清仓大甩卖，这价钱可是瘾君子们想都不敢想的实惠。出面的是庞老先生，叱咤的好几十年的元老级毒贩站在隐秘的接头点笑得犹如只是个闲来无事瞎遛弯的慈祥老头儿，“大家伙儿听着，今天老头子我聚集各位到这里也是听了我们东家的指示，我们东家还是个小姑娘，咱这碗饭不适合她来吃，所以今天各位有福了，龙家整个仓库都在这儿了，价格咱们好商量。还有就是在座各位谁心眼儿大点除了货还想要买家的，等一会儿货清完了都请到后堂来找我……”

　　交易火爆的中途，不是没有好事者问过龙笑笑的事情，但都被庞老先生摆着手不动声色迂回了，“小东家还太年轻，太年轻了……”

　　没有人抽得出空问问，如果龙家洗白了那这位小东家又是做什么生意的东家？

　　而此时龙笑笑其实就坐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内，隔开外人的空间里，女孩长眉连娟，手中无意识把玩的还是几月前席修日日夜夜不离身的金属皮带扣。

　　迄今为止，龙笑笑的底细依旧一清二白，目前还没有出现非要自己露面的情况。而被席修挑出危机意识的警方，也已经埋下一路的眼线，该怎么解除警报她想不出第二条路。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这个一年半载就安心地韬光养晦吧。

　　“刘毅，你知道要怎样才能真正地、长久地留住席修吗？”

　　驾驶座上的男人听到细细的呢喃，连忙抬头看向后视镜，“大小姐，其他的我不懂，但我看得出席小姐对您是有感情的。”

　　“感情？呵，感情是什么？”

　　“感情就是她当初对大小姐您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今天您千方百计想要留住席小姐的心。”

　　刘毅说完半天没见回应，再抬头时才猛然察觉到女孩的清冷气息早已充斥了整个空间，“是刘毅冒昧说错话了，请大小姐不要生气。”

　　“没有，你说得很对。”

　　车子悄悄驶离难以察觉的拐角只留下阵阵风动。黑暗的车厢内，龙笑笑弱骨纤行，没了笑容的脸庞在此时看去竟清冷漠然得犹如另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灵魂。

　　回忆的缝隙里，恍恍惚惚仿佛还能闻得见往日的似水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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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齐老头儿！你知道不？龙家已经差不多洗白了！”

　　阴暗潮湿的监室里，黝黑的大高个儿正冲着一个蜷缩在铺位上的白发老头大声嚷嚷着，另一边正百无聊赖的男人听了八卦也连忙瞪大了眼睛搭起腔来，“我说老头你还真是荣幸，虽然被人家小毛孩利用了但其实美曰其名也充当了一个促进历史转折的关键性人物，要不是你龙家哪能有机会洗白啊？啧啧啧，老死在牢里也算值了，改明儿整个龙家都会替你烧香磕头的……”

　　身后讪笑声不止，齐良文弓着背始终没有回头，古人说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任凭他如今有多恨，都恨不出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他太老了，老得走出监室都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