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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我领略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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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慧拉着席修东问问西问问,七拼八凑起来都是数月不见女儿的牵挂。席修时而点头时而摆手回应母亲的关切,表情依旧过分僵硬,高慧搞不懂席修的心情更察觉不到她身边见缝插针的危机,她只知道能这样和女儿独处一整个下午真的很不容易。
“妈,你的病好些了吗?”
高慧的头顶已经生出了一些白发,席修的目光顺着白发朝后缓慢延伸,于是,书柜顶上的墙角里隐晦转动的电子眼像一根钢针,刺伤了所有暴`露的皮肤。
“嗨!这还有什么好不好些的,还不就这样子了,都半截身子埋土里面的人了……我呀只希望你安安分分待在办公室里上班,批批文件打打字什么的都比这样强得多啊!你看你……这一身的疤,哪还像个女孩子家家?我真不知道我这老糊涂当初怎么就许了你进武装部队呢……”
龙笑笑将高慧接来这里的动机显而易见,席修的命在暂时留下的同时也彻底沦为一颗棋子。但让人困惑的就是,龙笑笑这样百般曲折控制住席修又有什么用处呢?
席修原本就不擅长度量人心,此时更是满脑谜团绕得眼花。
龙笑笑,龙笑笑,该死的龙笑笑。
“席修啊,你这啥时候可以回家啊,前天咱们邻居张阿姨……”
“妈。”
席修突然提高音量唤了一声,这一声比较先前的沉闷就显得格外突兀了,顿时高慧连刚刚要絮叨什么来着都给忘了,只见席修扣住自己的手,眉眼都恍惚低落了些。
“恩?怎么了?”
“你也别回去了,就住在这里吧,等我的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家好不好?”
“那怎么行啊?你是在这里上班干正事儿呢,拉着个老太太像什么话!这要是挨了处罚可怎么办?再说了,这又不是自己家哪能这么没规矩的……”
“龙笑笑现在应该已经安排好你的房间和接下来的所有事务了。”席修强迫自己将面部表情展现得稍微舒适自然一点,张口间有细细密密的血腥味从牙龈里扑来,“妈,你就在这陪我吧,反正这次的事也不麻烦就是短时间内走不了,你在我身边我好安心些高兴些,好不容易来个这么轻松安逸的活儿妈你就别拧着了。”
“什么?笑笑已经安排好了?诶!我说你俩怎么都不给打个商量啊?”高慧急了,转头就打算下楼去找龙笑笑,嘴里絮絮叨叨的都是对两人先斩后奏行为的不认同,“笑笑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不太麻烦人家了么……”
“住下来吧,明天我回去替你收拾几件衣服。”
高慧的有长年的心血管疾病,血压也每天每天反复无常,如此,这么刺激惊险的消息必然不能向母亲透露一分一毫,这场俘虏战中,席修孤立无援。
“求你了,妈,笑笑本意也是要留你住下来的看,热闹些,她……是个孤儿,十岁就连半个家人都不剩了。”
龙笑笑的心是确实令人胆寒的,用绳子一直绑住身为特种警察的席修也不太可能,而且,握住一个人的死穴远远比绳索来得更有效更彻底,从高慧踏进龙家开始,就已经不再需要对席修施加任何肢体上的束缚,她的心她的思想已经完完整整掌控在龙笑笑的手上了。多么精巧的设计,天知道她才十七岁而已。
“呀……我说怎么没见着这孩子的爸妈呢,啧啧,造孽了,还这么小的一姑娘呀,就这样孤零零了……”
高慧愣了半晌,转顾整个偌大的庭院,顿时也察觉到了异样的清冷孤寂,于是怜悯之心盖过了刚涌出的不安和疑虑,“我说席修你可得多担待点笑笑,怎么着都让着她啊……多可怜的孩子呀……”
“恩,我知道。”
席修应声,低下眼帘,阴郁的颜色沉在眼睛里,左看右看都是抹不去的苦。
恨她吧?当然恨。怎能不恨?
席修不想承认她此刻痛心的程度,脑袋似乎都已经失去了基本功能,除了龙笑笑还是龙笑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等等,太多太多,因为太入戏所以忘记留神所有步步为营的时间,于是最后,宁愿胆怯到暗自祈祷这只是一场胡说八道的噩梦。
或许席修自己也不知道,她的信任曾代表了多少痛彻心扉的爱情。
直到很久以后龙笑笑在一个夜晚突然扼住她的咽喉,一字一句犹如针尖麦芒,刺破的血脉都成了可笑的战利品。她说,“席修,你怎么可以侮辱我的爱?”
“那么,龙笑笑你呢?你又怎么可以糟践我的爱?”
这就像一个环环相扣的游戏,你不死我就亡,我未亡你便送命。
很明显,她们的路一直走得很艰辛,但是最终爱会让一切变得简单。
打个比方,如果没有爱,就会生成动机,这世界上的动机有千千万万种,随便抽出一种都能让人找不出来由,但是只要有爱,再怎么纠缠不休也不过是介于爱与不爱之间的反复来回,说到底都是个自行了断。如此看来,倒是简单明了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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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黑夜的来临,龙笑笑终于得以撤下快要僵死的笑容。一顿看似其乐融融的晚饭耗掉了主人太多精力,高慧的热心和祥和都是龙笑笑完全没有想到的,自然而然话题的展开也大大超出了预先准备的台词。
幸亏有时不时插上半句话的阮青,好几次轻轻巧巧三言两语就重新掌控了局面。不然单以劳累整天的龙笑笑来应付的话,估计等不及甜品上齐就该弹尽粮绝了。
毕竟,龙笑笑已经很多年未曾与长辈话过家常,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有过几个还算和睦的家人。
高慧睡的房间安排在一楼,下午已经被兰姨整理得相当精致整洁,高慧在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十分高兴能与女儿相处多一些再多一些。于是,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对龙笑笑的喜爱。不得不说,龙笑笑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讨众生喜爱的,或任性或无理的小弊端在常人看来都可以自行认作万分可爱的小孩心性,于是,才有席修此刻站在高慧身后皱眉直视龙笑笑的模样。
“席修,你这样看着我是有事情对我说么?”
龙笑笑这句话问得百般自然,自然得让席修都不自觉开始怀疑起自己接下来的步骤,“恩,是有。”
高慧被房间内那盆幽香的兰花吸引了全部目光,于是错过了身后罕见的目光交流。
“那你们再聊会儿,记得别玩太晚了啊。”
“唔,我陪伯母赏赏花。”阮青又打了个哈欠,侧了侧身就穿过了席修与龙笑笑相隔的空间,带起的风动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薄凉的香水味。
龙笑笑和席修一前一后行走着,庄重的红木楼梯上,龙笑笑轻快,席修沉重。
楼道下偶尔经过的佣人或保镖都忍不住在抬头瞻仰后又紧接着低头兀自思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席修一直死命隐忍了的愤怒在这一刻都有些疲累,龙笑笑加诸于她的苦痛都在皮肉里钻出了孔,太多太深,再多的咆哮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吧,你想怎样?”
“不知道,还没想好。”
“龙笑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妈,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放过你!”
“好,我记住了。你也记住,只要你不乱跑乱动,我就绝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黑漆漆的卧房里,稍微认真点还能闻到往日缱绻缠绵的味道,窗外是清凉黑夜,风帘跟着轻佻,席修站在稀疏月光下,一双眼冷成骇人模样。“龙笑笑,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是问我有什么想跟你解释的话,我想我会比较容易开口。”
龙笑笑抬手扯开束起一整天的头发,色泽鲜亮的发带随手扔在脚边,不过几秒的光景就被风悄悄偷走。
“是不是我想干什么你就能干什么呢?”
“你休想!”
“那你问我想干什么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够了,龙笑笑,你这样没有底限地囚禁我总该要有个理由。”席修的眼角有些灼烧的疼痛,每一个动作都牵引了所有紧绷的神经,“说出来,我好客观掂量你的阴险毒辣。”
“如果我说只是因为想你留在我身边呢?你又会信吗?”
“呵。”席修冷哼一声,面光的眉角在眼睑处投下阴影,犹如一道看一眼都嫌烙人的戾气,“你骗我这么长时间,好玩吗?尽兴吗?”
“不算很好玩,但是很尽兴。”
龙笑笑歪着脑袋轻佻笑,满头青丝在洁白脖颈上绕成一片似喜似非的薄雾。“其他的,你自己去定义好了,我没什么精神再跟你讲故事。”
“龙笑笑,你会后悔的。”谁在咬牙切齿,谁又在扼腕叹息,席修终于开始厌恶黑暗中的妖艳眼眸,犹如邪恶咒语的蛊惑,一晃神就要被囫囵吞噬。
“你会后悔你今天向我所展示的一切。”
门外依旧有人来回走动,刘毅关掉几盏显得有些刺眼的大灯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最里面的那张门,门缝底下一直漆黑始终没有出现光影,隐约好像还能感觉到缝隙里逃出来与外界相互排斥的阴冷气息。
“席修,我在疑惑,你这么恨是因为我利用了你警察的身份,还是因为我背弃我们之间那几句话的约定?”龙笑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舌尖也不知是在哪里惹来一阵咸咸涩涩的味道,“你是不是在痛心呢?痛心竟然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人。”
每一次原形毕露的时候龙笑笑都喜欢用“我这样的人”形容自己,而从这以后席修也开始理所当然地给她冠上“这种人”的归类。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伤害报复还是自我麻醉。
“我恨之前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然是个瞎子。”
席修笔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听不见。
是谁在她的左脸,耳廓,鼻尖以及脖颈上偷偷镀上一层薄薄的冷月光?是谁赐她傲然、冷漠,仿佛眨眼就能啃噬掉骨骼的暴戾?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是那样地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于是,疲惫像一场突然被唤醒的台风,铺天盖地而来。终于再睁不开凝视的眼睛,龙笑笑捂着脸低下头喃喃,“是啊,你是瞎子也是傻子。”
“还跟从前一样,和我睡,哪里都不许去,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
“龙笑笑,你加诸于我的屈辱,总有一天会要还的。”
“是吗?那你倒是杀了我。”
她领略过她眼里的温柔,她承认自己曾经是那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