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12、第十一章 “等这里完

　　齐良文这个月的大事很顺利，早已经顺利拿到了预付定金，只等交货那一天。

　　照样由得力手下负责筹备货源、疏通各方面的关系；而他自己则负责和对方谈判、清理出货通道和在预定时间交货给买方代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当然，如果他再稍稍留心一点龙笑笑的话，事情或许就会有点奇妙的转机。

　　“笑笑啊，你别就生齐爷爷气了好不好？”只有两人的餐桌上，齐良文放下筷子，一脸纵横的皱纹在此刻显得八分祥和两分可怖。
　　“齐爷爷年纪大了好多事也不晓得怎么去为笑笑想，我只知道决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进了你的屋子，要是她不留神伤了你害了你，我这老不死的可怎么跟你爷爷跟你父亲交代啊，齐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着你爷爷走南闯北，大风大浪看得太多，你还小，你不知道人心有多深不可测，这要是……”

　　“席修不是坏人。”龙笑笑抬头露出一双执拗的眼睛，“我喜欢她，喜欢到就算是我亲爷爷，也绝不可以动她。”

　　这样一句话昭昭然提醒了齐良文的身份，龙家大小姐的做派拿捏得很准，可惜她终究还是年幼了些难免让人觉得稚嫩不成熟。

　　“笑笑啊，你太不懂事了。你要知道咱们龙家树敌本来就多，做的也都是挨枪子儿的生意，道上想落井下石人数都数不清，再说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指不定有点什么阴谋，这害了齐爷爷不打紧可绝对不能牵连到你啊，你是龙家唯一的孩子了，齐爷爷还指望着你能撑起整个龙家给咱们也争口气……”

　　齐良文一边咳嗽一边絮絮叨叨，每一声叹息中都饱含了苦口婆心的规劝，这样一个花甲老头，举手抬足间都藏匿着早些年杀人不眨眼的戾气。龙笑笑不想再继续对峙下去，低头下重新认真凝视起面前的那盘青菜起来，暗自思量着硬的不行就搀和点软的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总会有点经验。

　　“阮阮回越南之后就再没有人陪过我了……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每天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房间里，我想有人说说话，有人陪我看书晒太阳……这样都不可以吗？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人，我喜欢她，她愿意陪我，齐爷爷你就一定要弄死她吗？”

　　龙笑笑的声音很小很轻，隔着硕大的餐桌飘过来就成了细细碎碎的哽咽，身后的佣人都耷拉着脸不忍心了起来，孤独到这种程度的孩子总会惹人不自觉地放任原则。

　　“我十岁时阮阮就回越南了，十二岁没了爸爸妈妈和爷爷，在你的照顾下我现在离十七岁还差两个月，我没上过学没有过朋友……齐爷爷，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我真的很可怜吗？”

　　“笑笑啊，不是齐爷爷铁石心肠，只是因为你是龙家唯一的孩子，你活在你爸妈用命换来的龙家，一丁点差池都可能将他们所有的心血都葬送掉，齐爷爷这把老骨头到现在还站出来找死也都是为了你将来能安安稳稳接手龙家啊，你明白吗？想想你爷爷，想想你爸妈，再想想齐爷爷……把那个女人送出去吧，我答应你让她活着就是。”

　　“我可以不要龙家，不学做生意，不接管不继承。”龙笑笑的眼睛已经朦胧到极限，差一秒就要滴落滚烫的泪珠，此时的她无疑是无比难过伤心的。哀求在她嘴里打了两个转，最终还是悠悠跑了出来，“只求你，求求你让席修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笑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齐良文放在餐桌底下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瞬间就变了脸色，“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居然……”

　　“你不愿意吗？”看脸色看反应是到点了，该收场了，龙笑笑想。

　　“不是，你……”

　　“好了。”似乎是应接齐良文的脸色大变，龙笑笑也很快转换了语气，接过兰姨递来的手帕，狠狠擤了一把鼻涕随即转手就将帕子扔到了地上，之前泫然欲泣、摇尾乞怜的模样仿佛都只是昙花一现，快得让一旁的人都楞了好半晌，“齐爷爷你明天把那些叔叔伯伯或其他什么的都叫过来吧，我会告诉他们，我不继承了。”

　　龙笑笑的几乎是逃上楼去的，好像生怕被人追到一样，守在楼梯拐角的保镖们看见大小姐咚咚跑上楼来连忙靠边让地方，一不留神就瞥见平日里乖张得要命的大小姐此时正如春风拂过般微笑着，大好心情全挂在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不得不说这样的龙家大小姐还真是个难寻的美人胚子。

　　“笑笑……”

　　齐良文愣在桌旁许久许久，久到饭菜撤了点心冷了才隐约觉得是哪里出了错，但是巨大的惊喜来得太快，而他年迈的神经也早已抽不出空闲去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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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点其他的去，这里我来。”刚推开门龙笑笑就忙不迭接替了正坐在一旁喂席修喝营养粥的护理阿姨。

　　席修看了看端着粥碗依旧满脸笑意的女孩，顿时心情也好了许多，“就上来了？吃饱了没？”

　　“饱了，现在只要喂饱你那大家就都饱了。”

　　“唔，晚上不用上德语课么？”

　　“应该是不用上了，晚上齐爷爷肯定有很多话要找我谈。”

　　这是席修负伤的第三天，缝合好的伤口里终于不再有血液流出，闭合骨折的肋骨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这都多亏了祈医生送过来的护理医师，专业又话少，再适合助人疗养不过。

　　龙笑笑将汤勺送到席修嘴前，席修盯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机械张嘴，一不留神就忘了限度，左颊刚缝合的伤口牵着皮肉针刺一样疼了起来，于是刚刚还无比温良地喝着粥的模样瞬间扭曲成怪异的龇牙咧嘴。

　　“你小心点啊。”龙笑笑吓得连忙将碗递给一旁的护理，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地停在离席修的脸不过半寸的地方，“没拉开伤口吧？很疼吗？”

　　“不疼，我也饱了。”龇着牙齿轻轻笑了笑，席修伸出右手握住龙笑笑的横在空气中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口，这个动作来尤其自然，自然得就犹如一双相携好多年的伴侣一般天经地义，“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今天晚上准备聊些什么。”

　　“我的继承权而已。”龙笑笑扬了扬下巴示意护理将粥撤走顺便回避。“我打算用它来换你的小命。”

　　“什么继承权？”刚刚喝下的粥还在喉咙里散发着清淡的咸味，席修咽了咽口水，隐约有预感接下来的话题很有可能让她咬掉舌头，想到这里就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的命这么值钱？齐良文他也肯？”

　　“不就是这个地下市场自己定义的生意继承……”龙笑笑干脆脱了鞋爬到席修身边，小心翼翼仰躺了下来，“齐爷爷怎么会不肯呢？他这么多年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我主动放弃，只是不好直接威逼而已。”

　　席修顿时感觉整个胸腔都沸腾了起来，是喜悦也是受宠若惊，这绝对不该是可以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事情，毒品世家的权利所在方以及掌握罪名的东家位置都被龙笑笑开玩笑般变换了过来，并且这远远超出预料重大的转折竟然只是她用来保住席修的条件，只是为了……保住自己……

　　席修猛然有些愣，支支吾吾间竟忘了该说些什么，“啊？我……”

　　“不必太感激我，我原本就没打算接手龙家的。不过如果你信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话，倒是完全可以把你自己便宜点卖给我。”龙笑笑眯着眼，洁白牙齿一闪一闪。

　　席修紧张窘迫得要命，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地狂奔着，只能清咳着转移话题，“在齐良文被抓之前放弃龙家是洗罪的唯一办法，我会帮你写供词做人证的……可是，将自己的家族让给一个外姓人……你会不甘心吗？”

　　“不甘心什么？难道你觉得我的理想是贩遍天下毒吗？”

　　“……”

　　“笑笑，你真不该生在这里。”

　　“也许吧，无所谓了。”

　　是个黄昏，灿烂夕阳挂在窗前要落不落，含情脉脉。
　　龙笑笑的半边脸全染上了暧昧的昏黄色，席修侧过的脑袋被那一束光深深吸引再也回转不过来，当龙笑笑意识到她的目光已经烫过窗外的温度时，有些情愫早已如火如荼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这样深情地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终于喜欢上我了？”

　　“呃……”席修红了脸，连忙转过头用自以为十分正经严肃的口吻说道，“等这里完事了，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供你读大学，陪你玩……”

　　龙笑笑抿着嘴忍笑，眼睛弯成一副无邪模样，伸手轻轻揽住席修的腰，过程中不忘敲响她的金属皮带扣，“说这些不怕被外面那些听到吗？”

　　“早关了。”席修挑眉，身体在被碰触到瞬间意料之中绷紧了起来，似乎总会被惯性牵制，“你就告诉我好不好行不行你愿不愿意……”

　　“好啊，行啊，我愿意啊。”

　　龙笑笑的脸是犹如黄玫瑰一样的美好清丽，一颦一笑中藏着偶尔的狡黠，犹如一只刚刚获食的小狐狸。
　　“只不过，我好像很难养活诶。”

　　“我努力点你节约点就是……”

　　“唔，好吧！那就辛苦你了，席警官。”

　　“咳咳咳……是我的荣幸，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