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13、第十二章 好多危险讯

　　龙家偌大的会议厅中，雕花红木藤椅，青瓷白花茶杯，全都是龙家第一代毒枭龙辉在世时的设定，时至今日人已经去世且世道又过了好几十年却都还依旧刻意保持着原样，足以见得龙辉在人们心中牢固不可动摇的地位。

　　龙笑笑着一身黑衣站在龙家先人们的遗照下，低着头抿着嘴。座下一片骚乱的哗然，谁都知道龙家大小姐生来骄纵任性，却不知竟会胡闹到这般程度，庞大的一个龙家，上下几百甚至上千张嘴怎么能说推就给推了的？而且还推给一直站在辅佐位置上的齐老？一瞬间摇头的叹气的怒火攻心的全来了，乍眼看去好不热闹。

　　“大小姐啊你这可不成规矩！啥事儿都有得商量像您这样二话不说撂担子的咱活了几十年可见都没见过……”

　　“胡闹也不是您这么闹的，龙老爷打下整个地下市场放您手上可不是让你拿来发小姐脾气的……”

　　“是啊！大小姐，您早些年说不干这事吧咱也早就金盆洗手回家弄儿戏孙去了，全当龙家绝后得了！可您现在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撒手说不干，您这要咱怎么跟下面人交代啊？”

　　“全当龙家绝后”这番话说得确实有些重了，打小被就被众人供在顶头的龙笑笑哪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冷了脸抬眼看向刚刚发话的旁系亲属，“表舅舅说话可真难听啊，我记得爸爸妈妈死后您可是最不赞成齐爷爷帮助我重整龙家的不是么？现在怎么看见我有自知之明却又不高兴了？或者说除了我和齐爷爷您还有更好的人选来来做这个东家？”

　　龙笑笑脸上那种阴侧侧的笑容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紧接着的好几个反问句呛得下面几个人面红耳赤再找不出适当的言辞，而此时她又正巧站在龙老爷龙辉的遗像底下，此时看去就犹如被什么肃穆笼罩着般，分不清正邪也由不得旁人去质疑。

　　齐良文拄着拐杖站在一边，没有阻止怨言也没有发话表明立场，正如他所想，今天的主角不是他，还没轮到他。

　　“大小姐，容我问一句，莫不是有人欺负你年幼所以在你耳边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站在人群最前端一直没有发话的白发老人看上去比齐良文还要长上几岁，此时终于朝龙笑笑走近了两步，几句气贯长虹的话下来，众人都十分默契地噤了声，“要是有，大小姐您就尽管发话，咱们这几个老东西都是跟着龙老爷才有的今天，咱认死理儿，谁也别想欺压到您头上去，不说咱这背后有多大能耐，单凭您是龙老爷的独孙，老头子也就是死在这了也要为您讨回公道！”

　　齐良文心里一惊连忙看向发话的老人，正巧碰上他秃鹫般的锐利目光正大刺刺地窥伺着自己，而刚刚还对龙笑笑颐指气使的众人也有了共识般跟着老人的视线朝自己看来，危险味道悄悄蔓延了整个大厅。

　　龙笑笑在抬头之前巧妙隐藏了笑意，看了看齐良文又看了看发话的老人，手指扣在身后慢腾腾地剥着指甲，“庞爷爷您对我好我知道也会一直记得，但是，这龙家我是真不想管也管不了，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如果觉得我大逆不道伤天害理就派人杀了我算了，反正你们也擅长干这事儿。”

　　“这……大小姐您……”

　　“或者你们也可以把齐爷爷一起杀了，看还有谁敢坐这个位置！噢，对了，我再大方送各位一句忠告，如果你们中间要是有人不想干了就赶紧洗手逃吧，越远越好。”

　　不过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东西，易主不易主的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装出个义愤填膺的样子也无非是为了借机奚落罢了，我倒要看看过段时间你们还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龙笑笑大步穿过攒动的人群，任凭周边传来怎样的好言规劝或恶语相向都没再回头答话，只是在拐角处悄悄瞥了眼跟着送到门槛处的庞老先生，一抹隐晦的笑意藏在嘴角，刺得目睹的人心底一惊。

　　“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这些年可都靠着龙家这块招牌养家糊口啊……”

　　“大小姐十七岁了咱现在也不能再说她的决定年少不经事，早些年都这么糊弄过了，这会儿怕是动真格了……”
　　正如上面这位所说，龙笑笑早年要是撂担子他们绝对有足够理由认为她只是发小孩儿脾气不当回事儿，但当到了这个年纪，虽然还说不上成熟老练但做出的决定却已经完全称得上板上钉钉了。

　　“这消息要传出去可要引起轩然大波了啊……咱手头还这么多货屯着怕是要……”

　　被任性大小姐撇下的众人个个抓耳挠腮不得其所，时不时传来愤怒的低吼，庞老先生仍旧站在门口，龙笑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他却久久收不回视线和乱窜的疑惑，刚刚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她与龙老爷一模一样的笑意，那种对一切运筹帷幄的阴冷蔑视。

　　“那就先别急着放消息出去。”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齐良文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随即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串，“大小姐还太年轻指不定今儿说的话过不几天就给忘了，咱们就当她闹着玩，该出货的出货该拿钱的拿钱，上下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出了岔子找谁负责去？再说了，龙家于大家都有恩，大小姐不经事咱们可不能跟着不懂事，这会儿一个个全都得站稳脚不能乱，龙家所有生意也都不能断，不然到时候拿什么去换大小姐回心转意？再说了……”

　　齐良文这番话说得万分得体，似乎是唯一的万全之策，座下众人有冷眼嘲讽的也有点头称是的更有完全蒙在鼓里分不清东西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笑笑到底会不会以及能不能回心转意，毕竟如果站在龙家的东家却不姓龙的话，抛头颅洒热血的众人都难以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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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慕卷着一身消毒药水味儿赶到餐厅的时候，先到的女人已经喝完一整杯白开水，弯弯的眉细微一皱就皱得祈慕整个心都悬了起来，连忙靠后了些嗅嗅自己的衬衣，“对不起啊，赶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今天下午路过医院了。你又去龙家了是吧？”女人没有理会，兀自不咸不淡地阐述着。

　　“啊？”刚刚入口的配菜索然无味，一根香芹丝卡在了牙缝里，祈慕只能瘪着嘴暗自懊恼，“呃，不是，是医院以前那个急性盲肠炎的老……”

　　“别编了，我有同事在监视龙家，看见你了。”

　　“……”祈医生举着刀叉哑口无言，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呃，那啥，瑾书，你没搀和这事儿吧？”

　　“我搀不搀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还跟那位□□小姐不清不白呢？”

　　宋瑾书是个军校女研究生，因为是家中次女所以肩上没什么压力，每日做做文案工作，整理整理犯罪档案，偶尔跟着队伍出去见见世面看看现场，日子倒也逍遥自在。当然，在这逍遥自在前宋瑾书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必要深究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言说的痛处。

　　“诶？不能用不清不白这个词儿啊！”祈慕忙举手投降，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我对你的心绝对苍天可表日月可鉴啊！”

　　“好，那你三天两头往那儿跑干什么呢？”

　　“我……还能干什么，救人呗，龙家有人受伤了。”

　　“那小女孩受伤了？”

　　“不是，是她身边的一个女人，唔，说起来应该是圈养的小宠物吧。”

　　“哦。”

　　宋瑾书挑了挑眉随即不再做声，专心拨弄起白瓷盘中的牛肉，急得一旁等待后续的祈慕差一点就要抢了她的晚餐，“诶？你怎么不问问小宠物是什么人啊？”

　　“有什么好问的，小宠物不就是小宠物么？”

　　“呃，那好，我先问你。”祈慕清了清嗓子，整张脸已经得意到欠揍的程度，“你刚刚说你有同事在监视龙家是吧，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监视龙家？”

　　“因为想铲除这颗大毒瘤，同时接应顺利潜进去警方卧底……”宋瑾书说到这里猛然就瞪大了眼睛，刚刚还清清冷冷的语调顿时变了味道，“你是说，受伤的小宠物就是上面派的人？”

　　“是啊！巧吧？”祈慕嘴里还嚼着青菜，含含糊糊接出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好笑，“而且更有趣的是，大小姐喜欢上这位卧底美女了啊，看样子是玩真的呢，这种肥皂剧情在现实生活中可难得一见了……”

　　“祈慕，你真的好八婆。”

　　宋瑾书说完就准备拿包走人，见惯了这架势的祈慕早就训练出眼疾手快的本事，当即就扣住了宋瑾书的手腕，讪讪说道，“没必要去局里反映了，那人没大事，不出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而且，龙家大小姐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心甘情愿装白痴了，所以，就算当着罪犯的面，卧底小姐也能自个儿完成汇报。”

　　“哦，但是我确实吃饱了。”宋瑾书重新落座，脸色却不见缓和。

　　祈慕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最后一句话，瑾书，你能不能答应我不搀和这事？”

　　“为什么？你怜悯那位大小姐了？”

　　其实不难从宋瑾书的口吻中听出醋意，但是原本应该欣喜若狂的祈慕却被另一方面的担忧占据了所有思想，此时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探究恋情中细微的进展，“龙笑笑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答应我别去涉足这件事别让她知道你的名字，等我拿到这些年在龙家救人的钱我们就回纽约去，好吗？”

　　“虽然我不赞成你的说法。”宋瑾书不懂祈慕话语里的担忧，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眼神里的疼爱，不得不说这是让人愉悦的，“但还是答应你吧。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去江边散散步。”

　　“谢佳人赏识！”

　　祈慕笑得花枝乱颤，随即胡乱扒拉了两口米饭就心急火燎地牵起宋瑾书的手，爱意在脸上开了个满堂红。
　　要知道她唯一的死穴可就是身边这位佳人，这要让龙笑笑知道了自己有个牵绊的小爱人那哪还回得了美国，估计得天天在龙家睡柴房了……

　　别人不了解龙笑笑算正常，但出入龙家这么久的祈医生如果还跟着一起嘲笑她年少不经事那就真该挖眼自焚了。好多危险讯号其实都隐藏在人畜无害的表皮底下，也只有这样才最有杀伤力不是么。

　　宋瑾书的手被握得死紧死紧，只能一边听她胡言乱语一边无奈叹气，散个步有必要高兴成这个样吗？

　　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