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11、第十章 七个字，一

　　“笑笑，我的骨头可能折了两根……”席修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潮湿，鲜红血液在三两颗牙齿的映衬下愈发触目惊心了起来。

　　龙笑笑整件衣裳上都沾满了血腥的色块，看向席修的眼神是无比真实的心疼，真实到让人不忍心打搅，“停下，别再走了，你别怕……我给你叫医生……”

　　“都愣在干什么？去拿担架来。”转过身面对众人，龙笑笑突然没了表情，方才绝提的眼泪也在席修服从安排后仿佛凭空消失了般再找不到任何痕迹，此时的她冷静漠然得犹如一尊没温度的雕塑，看向试图横抱起席修的几个人低声吩咐道，危险讯号藏在尾音将众人都吓得心惊胆颤起来，“你们几个，保持动作平稳一致，尽量避免脊柱弯曲扭动，她要是废了，你们就全等着死吧。”

　　齐良文站在身后不远处没有动弹，龙笑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就看见在席修跳出来的那个偌大窗口里，阿海正使劲朝外探着脑袋，看那血痕遍布的模样也伤得不轻了，此时正十分紧张又恐惧地接受齐良文无声的斥责。

　　这边齐良文猛然发现龙笑笑的目光正在自己与阿海两人身上轮流转动，顿时心口一紧刚要解释点什么时，她却已经视如无睹地回过身朝席修走去。

　　止血带刚触碰到伤口就瞬间被浸湿染红，隐约还能看见席修皱起的眉头已经凝固在血液遍布中，呼吸越来越轻，龙笑笑咬着牙回头，终于放出的怒火最后停留在齐良文的方向，“叫医生啊，你们这些混蛋！去把祈慕找过来！马上！”

　　齐良文拄着拐杖看了看龙笑笑迸发得到处都是清冷之气，又转头看了看四处乱窜的慌张下属们，隐约觉得龙笑笑那声“混蛋”完全是冲自己来的，看来养了这么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果然是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连累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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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慕刚走下手术台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守在门口的俏护士就着急递上手机，“祈医生，这通电话都响了半个小时了。”

　　瞥了眼来电显示祈慕瞬间就皱了眉头，连忙走远几步接起电话，“今儿个什么天啊？是不是你家那老头终于中风了？”

　　“祈慕！你再不过来我就炸了你那狗屁医院！”手机那边的声音笔直穿透而来，焦急心火一听就觉得烫人。

　　“好了好了，过去记得给我加钱。”

　　听这心急火燎的状况，应该不是那老头儿的事，难道是龙家引进了新鲜血液？那倒是有趣了。
　　祈慕没太多心情调侃□□家族的大小姐，一边走一边脱大褂，身后跟着的护士见她笔直越过办公室朝楼道走去连忙追了上来，“祈医生，你这又是去哪啊？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呢……”

　　“告诉主任我今儿没空，随便找个人替我吧。”

　　从市区医院赶到郊外龙家的路程是很遥远的，祈慕一边开车一边每隔五分钟接起电话，无不都是大小姐盛怒的咆哮，长叹一口气，祈慕只能闭着眼开始闯红灯。
　　就算是长了翅膀也要飞一阵子好不好？等钱赚够了我非要辞了这狗屁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龙家我伺候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祈慕原本是纽约市某公立医院的华侨医生，工作虽谈不上万人敬仰那也起码吃喝不愁，悠闲自在。谁知后来却因为一位老友十分棘手的问题需要中药治疗，纽约自然不适合使用中国的古方，于是不得不跟着回到本市医院跟随辅助治疗，最阴错阳差的就是老友康复之后祈慕刚要回纽约复职时却被来机场送行的老友妹妹迷得七荤八素，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态当即就果断退了机票辞了纽约的工作长住下来。
　　谁知这原本十分纯粹的一片痴情却进一步将她推进了龙家这个龙潭虎穴。
　　龙家大小姐因为早前就与祈慕有些来往的交情，于是在她留在本市之后便潜移默化地就将她当成了家庭医生，毕竟龙家背景复杂，知根知底的人不能太多，而两耳不闻国事只活在当下的祈医生就再好不过。

　　祈慕在走进龙家的前一秒打了个电话给佳人约好晚饭时间。

　　“你到了这里还有心思打电话？是不是想跟着一起躺床上去啊祈医生！”龙笑笑站在楼梯拐角处，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祈慕看见她满身的血迹顿时有些诧异，闲话也懒得说了连忙跟着上楼。

　　床上躺着的席修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侧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裂开的血肉里夹着些微焦黑痕迹，祈慕打开医药箱带好手套，看了看一旁坐立不安的龙笑笑，“枪伤，你弄的？”

　　“是他的人。肩膀上有旧伤，也是弹孔。”龙笑笑起身关好门，声音冷冷清清，“治好她，别留疤。”

　　祈慕很好奇此时躺在龙家大小姐床上的女人是何方神圣，她奔走在龙家也有些日子了，从未见过外人，而且‘别留疤’？看来这背后是有大故事了。

　　“不留疤不可能，我会尽量把疤痕减轻到最小。你就将就将就吧，指不定留个小弹痕还更加有味道了呢……”

　　“那我叫人帮你也弄个？”

　　“别，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大小姐你这样连番恐吓的。”

　　“那就烦请你专心一点。”

　　席修很瘦，肌理纹路的走向却十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练过手的骨架子，祈慕暗暗揣测着她的身份，直到听诊器贴到病人胸口上时才终于正经了起来，连忙小心翼翼扣住她没有受伤的左肩将她轻轻翻了过去，手指数着骨节一节一节往下，这时席修一声吃痛的呻吟突然就灌满了整个十分静谧的房间。

　　“大小姐，你不觉得你很有义务告诉我她除了枪伤是否还有其他挫伤吗？”

　　龙笑笑一愣，整张脸都懊恼了起来，“一着急就忘记说了，她从三楼书房跳了下来，刚刚还能走……”

　　“背部先坠地？”

　　“恩。是不是骨头断了？有没有大问题？要动手术吗？会致残吗？”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龙笑笑终于维持不住理智，转身就朝门口大步跨去，“我要那帮混蛋……”

　　“先别急着报复了。她没什么大事，肋骨确实是断了两根，但是都只是闭合骨折，不用手术也不会残。”
　　祈慕不慌不忙地抽出消毒钳和止血纱布，良好的医生素养展露无遗，“看样子她从高处仰面跌下时应该是做了些措施，椎体和椎弓根都保护得很好，断两根肋骨也只是因为背部和腰部受到不小冲击无可避免而选择的最低伤害，诶？这人挺聪明啊……”

　　“那多久才能好。”龙笑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连忙回到床栏边，目光跟着祈慕的手指在席修遍体鳞伤的身体上来来回回。

　　“小姐，她骨头断了，没几个月是好不了的。而且肩膀上的伤拉开得太大了，要缝针。唔，脸上也要。”

　　“哦，那赶紧缝吧。对了，她背上这些伤口没事吧？”

　　“这些没事，只是刮伤，取出里面的木屑消下毒就可以了。”

　　躺着的席修因失血过多早已经跌进沉沉的昏迷中，祈慕伸手扯住她早已染得鲜红的衬衣用力一撕，顿时血液肆意下的肌肤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每一条肌理相接处都展示着血肉的完美结合，天衣无缝又惹人垂涎。

　　“啧啧，身材真好真诱人啊。”

　　龙笑笑猛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起后连忙上前警示四处乱瞄的流氓医生，“这是我的人，收起你那放荡心思。”

　　“咳咳，小姐莫恼，在下有家室了。”

　　整个缝针的过程中，龙笑笑连大气都不敢出，祈慕的额头上裹了一层细汗，没有医院里的一些先进设备，此时面对如此大的伤口难免有些麻烦棘手，好不容易闭合完伤口之后，祈慕又打了几通电话叫人送输液水过来，中途席修醒了两次，但每当祈慕准备开口调侃，龙笑笑准备上前关怀时她又突然闭上眼，重新跌进了黑暗中。

　　“她为什么还不醒？”龙笑笑按捺不住，心跳也陡然快了许多，“会不会……”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你别瞎着急了，要是不信任我就把她送医院看看是不是同样的结果。”

　　祈慕上完吊瓶之后迟迟没有听到龙笑笑的回答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顶着一身枪伤上医院不被戴手铐就奇了怪了。“咳咳，玩笑玩笑哈。大小姐别见怪。”

　　龙笑笑再没接话，一直紧扣着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让她卧床休养几天任何动作都不能再次扭伤骨头，我十四天后过来拆线，你如果嫌她脸上的疤不好看就想办法带她来医院找我。”祈慕收拾好医药箱，随手剪了一截纱布仔细擦净手指间的血迹，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从她的脸上不难看出疲态。“我约了人，就先走了。”

　　“祈慕，多跑几趟吧，我不想让其他人碰她。”龙笑笑撇过脸，声音不咸不淡却也不容拒绝，“老价钱再加一倍，我等会就派人打你卡上。”

　　“诶？”祈慕刚想说什么一见龙笑笑紧锁的眉头，顿时也没了委婉精神，“她是你什么人？”

　　龙笑笑回头朝门口看了看，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是个卧底警察。”

　　“我靠！你……”一口呼吸吓岔了气，祈慕一边惊讶一边好奇，无奈却找不出恰当的词汇只能胡言乱语一大通，“跨道德游戏？天敌之间的暧昧？恶狼爱上小羊羔？”

　　龙笑笑冷眼直视祈慕努力维持正常的脸，吐出的声音无比清晰干净，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我是真的，喜欢她。”

　　而身后在昏迷中浑浑噩噩挣扎了一整个下午的席修终于悠悠转醒，眼睛还没来的及完全张开就听见龙笑笑的声音穿透满房间的血腥味笔直而来。

　　七个字，一字不落全落进刚刚复苏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