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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离析】肆>>白夜 ...

  •   白夜的日记,9月1日,星期五。
      今天开学。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早上去的时候顾崎摸了我两把,快放学的时候夏茗和Blip两个疯女人——不,一个疯女人和一个疯男人——莫名其妙地骂了我一顿,并且对我的性别一再质疑再加以莫名其妙的论证之外,都没什么特别的。
      So,that’s all.
      白夜的日记,完。

      我把肩膀上沉重的Transport的书包扔在沙发里。姐姐又走了,这次什么都没对我说,甚至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就凭空消失了。我只看到门口一双无印良品的拖鞋,门口的鞋柜被洗劫一空。我不敢进她的房间找线索,因为曾经她出去办事回来,闻到她的房间有狗的味道,于是猝然明白我进去过了,就用她的噼啪乱颤的毒舌喷了我一脸硫酸。
      不过我一向习惯这个不是人的妖蛾子的作风。翻开她的衣柜——当然我现在不敢这么干了。她才十五岁的时候我干过这事,事后被她用那台苹果的平板电脑差点砸缺了脑袋(……)好吧这是夸张,因为她才不舍得她的苹果电脑(……)。我是说如果,翻开她的衣柜,你会看到清一色的黑,清一色的名牌,散发着鄙视人的味道,让你恨不得放把火烧了——当然,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你。
      我的别墅里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我记得琚瑶有一次举着一本言情小说,笑吟吟地指着一个句子,眼神意味深长。那个句子非常经典——我的别墅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位女主人。
      那是一个腹黑上司对一个萝莉下属说的话。当时那亲爱的萝莉立地成佛了,根本没听懂什么意思。那上司差点两眼一黑。
      我不知道琚瑶指那个句子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她想告诉我她品位独特,还是想告诉我她想找个女人(……)?
      我脑袋瓜子疼得厉害。当时我正在解一道二次根式,该死的二次根式。我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看到琚瑶会心地笑了,好像我懂了她含混不清的暗示。事实上,我觉得我跟那个纯情小萝莉没什么区别(……)。
      靠,我怎么也跟Blip那个疯女人——不,疯男人——一样,对自己的性别产生质疑了?!
      我窝在床上。我的床上有一个巨大的软抱枕,抱着它,窝在它里面,像摩挲在爱人的怀抱里,幻灭,幻逝,留给肌肤温润的触感。
      我累得要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很酸。
      我把头又往抱枕芯里钻了一点儿。我的被褥和房间都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和那些奢侈品香水名牌的味道都不同。没有那种世俗的、刻意的气息,更像是自然而然、由心蜿蜒流淌到整个世界里的浪漫。
      真像爱人的怀抱。我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想起了琚瑶。
      在一瞬间,我的记忆仿佛撕过一道闪电。断裂的桥梁在白光之中连接起来,形成一条纽带,将过去的与现在的某种记忆重叠在一起。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只有那股香味还不紧不慢地钻入鼻腔。
      钻入心口。
      事实上,我应该很熟悉这味道。那是在四五个月前,某个纸醉金迷的夜晚。
      当时我在楼下的长凳上。当时我的身边有一个人。
      是的,优昙婆罗沉香。
      便是如此。
      三个月前,就在楼下的长凳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钻入我的头脑,在那里强硬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以后,每当我的鼻腔接触到相关的气味分子,我的大脑就会调动一切紧张的细胞。我就像一只嗅到了猎人气息的鹿,脆弱而颤栗。
      我曾经毫不怀疑某一天这只鹿会血流满地,不顾一切地倒在猎人最后的怀抱中。
      而现在,我竟然差点忘记了她。
      凌漪清。
      她和我姐姐一样,也是凭空消失的。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会不会回来。那天在图书馆挑明了一切之后,我就隐隐感到不对劲。果然,她走了。像是一个透明的梦,悄悄划过我的脸庞,留下一道伤疤,但又轻轻愈合了。接着,它便随风而逝了。
      尽管如此,我知道,它并没有真的消失。
      它化成了无数细小而锐利的沙子,包围在我的身边。它们比原来更难捉摸,更令我头疼。正因为处在了困惑中,才给我如此大的不安。
      沙子落在人的眼睑上,人们便会颠倒记忆,重组灵魂,来到一片难以想象的世界。
      这是梦的掌控者,墨菲斯,惯用的伎俩。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此刻,我感到了恐慌。
      “嘀——”门铃惊响,我猛地从被窝里窜出来,满身冷汗地走到门口。
      我手忙脚乱中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看看是谁。我知道能进到小区的都是安全的,因此大方地打开了门。
      一个邮递员。
      我什么话都没说,我等待着后文,可是那女人不知为何愣住了,半晌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只好开口道:“请问有什么事么?”
      “你……你的包裹。”她的表情很奇怪,手往自行车篮子里掏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我。我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一眼,才发现我只穿了一条短睡裤,一件几近透明的汗衫。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换上睡衣的。
      我有点尴尬,但不敢乱动。邮递员掏出一个鼓鼓的包裹,原色纸张,边缘裹着宽宽的透明胶带,有些磨损,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些看不懂的字。我伸手接过,邮递员如临大赦般地跑了。
      我打开了包裹。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木头。但我好像想起Blip的那把吉他也是这样的木质,所以我断定这是美国白松木。果然,凑近了有一股雨后森林的味道。
      木盒上压印着圆体字英文。我看出,这是“To Jack”。
      我的英文名是Jack。
      木盒的边角上还压印着边缘光滑的繁饰花纹,非常漂亮。我打开了木盒,里面有一张乳白色的羊皮纸,稀稀拉拉地嵌了些薰衣草干花。
      羊皮纸上是白汐亲笔写的。那是俄罗斯进口的碳素笔,墨水的收放与质感几近完美。
      你说我是怎么知道那么多骄奢淫逸的东西的?——都是姐熏陶出来的。

      我亲爱的弟弟白夜:
      首先非常高兴这封信没有在邮寄过程中因各种奇怪的理由而没送到你手里。
      我现在和你姐夫——是的,你姐夫——在俄罗斯加里宁格勒,我们将在大教堂举行婚礼。不要瞪你的狗眼,这是真的。一切如意,我们去参观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赠予彼得大帝的琥珀屋,——我知道你跳过了那一串名字,我原谅你的没文化——那里的琥珀比钻石更美丽。
      但是重点是接下来的内容。
      我和季末度蜜月会度一阵子,大概三四个月左右。在这期间谢全代理季末的位置,馨萄代理我的位置,但是我要你去协助她。该是时候锻炼一下你这个毛头小子了。别瞪你的狗眼。我不希望白氏家族继承人是一个整天只知道上网打游戏染头发谈恋爱的非主流。
      如果我预计得没错的话,这封信会在9月1日送到你手里。你周六就可以去报道了。一切准备妥帖。Good luck。
      ——你亲爱的姐姐白汐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看完这封信的。
      白汐这个女人——不,不是人——她疯了吗?!
      她以为我是谁?季末吗?还是她自己?她以为我是什么超人,能有足够的底气像她那样叉着腰坐在转椅上用那根毒舌对准一个大男人喷硫酸?!她以为我的CPU转得有多快,能像她那样坐在一堆文件前,涂满指甲油的双手动得比眼睛还快,七窍冒烟,还能保持面带微笑?!她以为我是什么重量级角色,能在一张实木的会议桌的最上端翘着二郎腿坐着,用霸气侧漏的眼神杀死在场每一个西装男和高跟鞋女?!
      她以为我有胆气走进元瑾?!
      我知道我是元瑾的老大的儿子,但这不代表我是元瑾的老大!!!
      我的头脑里迅速闪过一个恶毒的同归于尽的想法——把她的衣服都烧了!!!
      不,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我单方面的英勇就义!!!
      ——顺便提一句,每次我瞪大了眼睛的时候,总会看到那句“别瞪你的狗眼”。
      尼玛的白汐!!!
      我气冲冲地把那精致的羊皮纸和木盒子往沙发里一丢,——你知道,我喜欢往沙发里丢东西——然后又气冲冲地跑回房间,窝在被子里。
      我的头很疼。我窝进枕头里以后,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一切,进入了美丽的梦魇。
      美丽的梦魇。
      我惊讶自己怎么会那么快就睡着,我今天并没有起得多早。事实上在我看到Blip那个妖孽鬼鬼祟祟地溜进教室的时候,我才刚坐到座位上没几分钟。所以,我自然也承受了班主任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绝人寰的瞪视。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那句“别瞪你的狗眼”(……)。
      我觉得我要是白汐的话,可能会在班主任炫耀完她那大眼睛后脱口而出这句话,然后被星海的舆论推到风口浪尖。我觉得,姐姐就是这么出名的。
      但是我不是白汐。
      我不是她那样外表美艳绝伦、却隐藏着致命的潮汐的大海。我是安静的、不扰人的夜。虽然,夜有侵吞一切的魄力,但这一切在我身上丝毫没有体现。
      我就这么想着,头脑里的神经元接触得越发光怪陆离。我的耳畔回响着烦人的狗叫声。我想起那是早上去上学时,听到的邻居家的狗叫。此刻它以一种不断重叠、交错的形式,作为我整段思绪的背景音乐。
      跳跃在背景音乐之上的,亦真亦幻的,是我的梦。
      我看到了琚瑶。在梦里我们都长大了。她漂亮得不真实,细瓷般的肌肤折射着钻石一样的光晶,那张脸庞被无限美化,仿佛有千靥在我眼前盘旋。
      她穿着非常华丽的拖地长裙。她比现在高多了,身材完美。那是我心中虚构的、理想的爱人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是琚瑶,只是我一心所想的……梦中情人?我知道这很俗。
      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她是琚瑶。
      她笑了,笑容侵蚀了我的肌骨。我浑身瘫软,沉沦在那美丽之间,难以自拔。
      她走近了我,有一阵盘旋的花瓣弥漫在我们眼前。是白色的优昙婆罗花,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我忘记了那是谁的味道。
      她踮起脚尖,仰脸看着我。我低下了头,看到映在她发亮的瞳孔里的我。她吻上了我的嘴唇,又是一股芳香钻入我的口腔,侵入我的浑身上下,打开了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但当我移开我的嘴唇,透过丝丝缕缕凌乱的发丝看她的脸时,她不见了。
      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白色的优昙婆罗花散发出更浓烈的味道。
      她变得更漂亮。我感到头脑里一阵晕眩——难以形容。她留着披肩的长发,黑得发蓝,如黑瀑直泻腰际,在发际上缠绕着白色的半透明薄纱,还有一朵完整的优昙婆罗花。
      她舔了舔丰满的嘴唇,很高兴的样子。她轻轻抬起手抚摸我光滑的脸庞,悦耳的声音像一阵风,卸去了我全身的意识。
      “我在等你。”
      倒地的一瞬间,我才想起来她是凌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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