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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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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夏时未然,年华未央。”•
夜色下众生的灵魂一片安宁。
今晚月光不再,星辉怫然。
天的正中莫名碎裂了一道口子。
然后一件件诡谲从里面匍匐出来,张开长得离谱的足。
爬过苍穹,爬到每一个角落。
这边到那边,天连成一片。
它以侵吞的方式完美契合了尘世间的所有空洞和悲哀。
在夜色最深处,留下倒置之地无助的阴霾。
角落里有看不清脸庞的悄无声息正在擦拭反射着月光的匕首的人。
角落里有一片片被抽空了灵魂被剥离成碎片的灰色躯壳。
角落里有无数挣扎着要越过铁丝网的虬结罪恶所在。
角落里有一对舔舐着唇边褐色凝固血液的眼睛。
角落里也有那片黑色最后无法湮没的宁静。
如果说,月光不再,那么我是否需要把自己掩埋在莫名仇恨的最深处?
如果说,星辉怫然,那么我是否需要让你在我眼底的那片波澜中停驻?
无尽的绵延的血腥在眼前悄然滋长,最后化为纯净的透明流淌过我的脸颊,在我冰冷的视线上,留下刺激而干涩的滚烫。
无法磨灭的,对你的厌恶。
悔恨。
复仇。
快感。……
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
我愿拥抱深沉的夜色,用死亡换取我沉甸甸的救赎。
虽然我知道,你叫白夜。
周一早上。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恍然不在了,夜晚是从来没有降临过这片天真的土地吧?
再多想都有不舍。
Sean照例把手机举到朦朦胧胧的眼前,一看到是定好闹钟的六点,顿时惨叫一声。
今天要上学的啊?!
他翻身跃起,拉开窗帘,清晨刺眼的阳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建筑物,植物,动物,街道,路灯,全部都清晰得一目了然。
他讨厌一切敞开胸怀迎接怀抱的在他眼中属于犯贱的东西。
他喜欢黑色,他喜欢黑夜,他喜欢那种躲在角落里成就自己的一片阴暗的感觉。
虽然他从来没能成就过一点点,但他愿意拥抱黑夜,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倾吐给黑夜——所有关于白夜的,有关恨的繁复质感,有关别离的悠远笙调,有关爱的虚伪血液。所有的东西混合在一片狭小的念想里,都往那个人性的罅隙里慢慢地填倒进去,在里面迅速地膨胀成无声的杀伤力。
然后,就像做成标本的蝴蝶一样,外表都是一样的,但是你明白,我已经完了。
白夜。白夜。白夜。白夜。
一笔一画,再一笔一画地用红色粗线条划掉。
要不然叫我怎么排遣那无法再忍耐的烦躁和恐惧?
这时候Sean斜背上书包,和Summer一起走了。
Summer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别妄想她能知道。
顾崎依旧屈着腰在理桌洞,里面所有的本子、草稿纸、闲书和字典,都要定期整理一次,全部塞进四十公分见方的小后柜里,然后在几天后再一次拿出来,在很久以后都不再放回去。
今晨阳光依旧,暖风怅然。
如果说,阳光依旧,那你是否能在被蒸发的一瞬看到我内心无法再藏匿的腐烂?
如果说,暖风怅然,那你能否让我在灵魂还透明的日子里享受时光凝滞的快感?
我闭上了眼,是因为我不想看见有你存在着的光线。
我背对着你,是因为我不想正面接受你无辜的目光。
我们都是阴冷潮湿下滋生的真菌,只有你是阳光照耀的空气中浮动的温暖,
是吗?
我们都是在青石阶梯上被人践踏的苔藓,只有你是被人围栏观赏的沉香木,
是吧?
我宁愿在炽热的阳光下被蒸发成无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水,也不愿和你一起在寂静的夜晚分享一丝一缕的空气。
就因为你是白夜。
粘滞的空气里幽幽漂浮着各人的各种情感,诡异的,鄙夷的,惊羡的,流动的空气把这些莫名因素从这个人这里传到那个人那里,看似随意却精准无误。
这个世界就是在无法捉摸中运转的。然而当你找出一切的起始与终止时,你会发现所有都只是一条线,像已死病人的心电图,不再有生机,不再有惊喜。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世界是无钥之门。
白夜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板上语文老师写的大字“今天早读带第一节课语文四五单元测试”,非常飘逸和潇洒,又使人联想到早上起床拉上天安门就走的嫖客。
心情郁闷得像膨化食品,恨不得拆开包装给大家分分吃掉算了。
老师是在五分钟前刚刚写下的,而距离早读还有两分钟。
四五单元都是说明文,明知考试基本不考什么课文内容,却还是满心自信地想着“反正笔记都背了有什么好怕的”,也不考虑课外阅读和课外文言文该怎么应付。
这时候Sean和Summer两只披着晨光的老鹅(韩红姐姐我没想抄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了,就在铃声最后一声响的时候。那铃声苟延残喘地余音悠悠,像垂死的老人一样牙齿漏风神志不清。于是他们两个还是在铃声结束之前,在班主任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的瞪视下,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座位。
然后他们在看到黑黝黝的黑板上的白花花的字以及窗边捧着白花花的试卷翩跹走来的黑黝黝的语文老师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
白花花的试卷发下来。
和那次数学考试一样,只不过这次,顾崎紧张地像在打游击战一样,而我、Stella、Bella则在那里两眼无神(因为不屑而无神)地刷刷刷写着,笔法轻松,字写得却非常快,这是小时候手写那种百分之八十是抄袭的白烂小说时锻炼出来的手劲。我和Stella扳手腕的时候就永远是输的。
那个时候的我们懵懂而且天真得像个小萝莉,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可以,看到年纪大一点的青春期少年在本子上用忧伤的黑色水笔字写着长篇冗杂的小说时,我们突然豪情壮志地也去买了一本花花绿绿封皮的本子,用自动笔在上面写着方方正正、明显稚嫩的文字,而当时我们的小说,剧情就完全可以用一根线来形容,从头看到尾,中间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能让人动心的东西,完全是一部过于冗繁的剧情梗概,而且能够看出这本剧真的很烂。可是我们依旧很痴迷,下课写,回家写,半夜困的时候拿出来翻翻,洋洋得意地表扬自己。我还记得曾经我在看到那种抒情的句子时,都说“爱来爱去的看不懂!”。当初的那个我,真的很潇洒啊。现在回头看看,自己也在写着当初因看不懂而最嗤之以鼻的文字。就像那句话一样,最可怕的事,就是长大后发现成了小时候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但是我们的成长还不一样,就像天色一样,一点一点地转暗,又一点一点地转明,盯着看你永远看不出变化,只有在偶尔的拾起往昔的时刻,你才能体会到,自己真的长大了。
外面的天色在一点一点转明。
修正带嗤啦嗤啦地喧闹着,仿佛在挣扎着要撕破什么,特别刺耳的声音。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好像在吻着桌面。只有白夜这乖孩儿极有风度地直直地杵着,好像在跟桌子签离婚协议书。
说到这个我又想起那段被白家人羞辱的日子(……)。那次我问白夜为什么背老是挺那么直,他说:“唉,痛苦死了,你知道,我一直挺直地坐着,现在背想弯下去都不行了!”我当场想把熙沫推到他身上去。
还有一次我问白夜你怎么那么瘦,他说:“我已经胖了好多了!你看我腿现在都跟Sean一样粗了!”我侧头看看Sean修长伸直的腿,浅色的牛仔裤包出好看的轮廓。我顿时想把这两个妖类一人一个,插在环球188的尖顶上。
还有一次我说白夜你家怎么那么有钱,他说:“不就是一幢别墅吗?你家没有啊?”我斜睨着他说:“没有。”他怔了怔,说:“……公寓比别墅好。我想住公寓,别墅讨厌死了。”我十分想把草纸刷成红色然后摔在他脸上,潇洒地抛下一句:“你以为老娘没钱啊?!”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白夜,他在微光下的发丝还是直竖着,边缘有毛茸茸的金色,似乎有温暖的触感。他满脸纠结,恶狠狠地盯着每一面下面都耀武扬威写着的“出卷人:吕荣干”,很想把考卷和出卷人都撕成碎片,叠成三明治资助非洲难民。他脸上忧郁的神色特别迷人。但是后来,我做到一道题目——请将孙悟空的各个名字排序,并写上得名由来——的时候,我也愤懑了,我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是我想要撕碎了考卷和Summer,夹成好利来的反式脂肪酸蛋糕然后喂给出卷人吃。
他脸上忧郁的神色顿时化为一股肃杀的怒气,逼得人出神入化(是这么用的么……)。
我说过了,我们的心情此时都像膨化食品,少来惹,小心吃出塑化剂。
我觉得我像乐事,白夜像康师傅,Stella像格力高,Bella像上好佳,熙沫像洋葱圈,夏茵像午后红茶,夏茗像泡芙,Summer像……护舒宝。
再往远看——我这个人就是有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的癖好,因此这就更加加深了每次成绩出来后别人对我的“不是人”的观念。顾崎凄凄惨惨戚戚的眼神特别让人同情,他现在就像一包泡在可口可乐里的虾片,一次性毁了两个。顾屹瞪着卷子,如果你还记得昨晚上他们干的事的话(……别想歪了),你就能清晰地从她的眼底看到血丝,像是愤怒的德芙,其实人家是累了。琚瑶向来是很淡定的,即使她只睡了四个小时,也和睡十个小时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因此她总能保持一副最佳容貌,这是天赋,就像Coco的奶茶,伪装得很好,里面却都是塑化剂。Sean在我的右边,他瞪大了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瞄我的卷子,然而我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就是一座城墙。他沮丧地使劲按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一脸的愁云惨淡,像是一包过期的菜园小饼。
以为我发不出声音么?切!不就掰关节吗?我“咔”一声,特别嘹亮。Sean瞥了我一眼,按下中指,更响。就在我准备二次反击时,前面嘹亮而悠扬的乐曲声穿透了我的耳膜——金旭平今天吃什么了啊?!好吧,我认输了。Sean,你请亲友团是算作弊的吧?
最后我们都全身心地投入考试了,时间过得非常快,后面那只郑玺亲自挂上的钟非常不配合,一格又一格,在它看来就跟吃拉面一样简单而迅速。
我pia一下把荣泰买的狗骨头笔扔在桌子上,制造出最大的噪音,却又不会损坏笔。这是我打小就练成的一招,这叫心理战术,包括翻卷子的时候搞出巨大的声音。夏茗曾经跟我说过:“Blip你是人吗?我才做到第二面第一题,你就在那边翻卷子了,还翻那么响,我吓都吓死了!”然后我瞄了眼她的数学卷子,上面数学老师用愤怒的红色勾勒出一个大大的“53”。
我再看看自己鲜红的、激昂的“97”,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轮到顾崎紧张了。他侧脸瞥了我一眼,加快手法写着,那架势,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就是某个风花雪月的年代,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给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男人绣着乱针绣的荷包。
我抬眼惊悚地发现白夜居然挺直了腰板,好像靠在椅背上。他也做完了么?我探头过去,终于看清他的手正在抽搐着写字。他一直都是这个坐姿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直到黑黝黝的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并用猥琐的笑容把“我是出卷人”五个大字写在脸上时,我才发现这个社会多么冷酷。所有人埋头写着,脸上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挂,而我、Stella、Bella、顾崎和白夜已经写完了,在那里无聊地转着笔。
在这种弱肉强食、惨无人道的局面下,不行,你就滚。
苟延残喘,得到的结果也许更严重。
还不如滚来得痛快自然。
两秒钟以后,卷子就被照例被熙沫收走了,就像收英语默写本时一样,没有丝毫的留恋。我回头看了看Stella和Bella,她们也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平视前方。顾崎靠在椅背上玩手表。白夜依旧挺着背,双腿不安于课桌下狭小的空间,直直地从课桌的一边伸出来,交错在一起,看了眼他的黑色swatch,非常性感。
除了这几个,其他人有的喊着“慢点慢点,还有最后几个字了”,有的喊着“我还没做完啊”,有的喊着“我要去死啊”,有的直接巴着试卷不放。
这时候语文老师出场了,用他洪亮的、中气很足的男中音吼道:“来——别写了——收掉吧!——笔放下来!——”
最后语文老师得意地整了整已经皱掉的试卷,扛起就走了。
在他们都在讨论什么“你做到哪里了”“你做完没”的时候,我们五个人已经聚在一起讨论正确答案了。最后我或Stella或Bella的答案都被一致推举为最完整答案。
真的,这个世界真的很冷酷。
就像一杯鸡尾酒,有着不同的层次,最上面的一层光华夺目,然后一层层累积下去,颜色逐渐变暗,而且每一层之间的分界都是清晰明了的。在一个有着44个人的班级,你也许能找到44种层次,有些在同一平面上,但是却永远在两条平行线上。你可以打招呼,但是很难进入他的生活。
所以说能在这个班级里找到和自己一样层次的人,真的不容易。顾崎和Sean怪不得那么喜欢琚瑶了呢。
虽然我们是站在高处俯瞰低处的,但我们依旧有怜悯之心。因为我们毕竟是一个杯中的人。无论怎样,我们有着同样悲惨的命运。
还有,你们要记住,最先被吞噬的,总是上面一层。
风轻悄悄地从窗外划过,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消失破碎在了哪里,带来了谁的素年,又捎去了谁的锦时,就像我们的人生。
慢慢地走过一座森林,观赏了所有景色,却忘记自己在哪里了。
我望着每个稚嫩脸庞在阳光下的轮廓,如此清晰,如同我们生命里特别的一次盛放。
我现在想喝一杯Bloody Mary。里面血红色的渐变色沉淀让我有一种刚刚杀人的感觉。
我相信Stella一定很想喝Jack Rose。这个不解释。
还记得那天去飙歌的时候Stella和我抢话筒唱My Heart Will Go On,还记得那天设计PPT时StellaU盘里Jack和Rose,还有Leonardo和Kate的照片……
体育课,老师继续让我们跳高。
又是那根黑色皮筋,又是男生先跳,我们立刻血脉喷张、眼珠血红像七匹狼一样流着口水凑上去观看。如果去掉体育老师的话,it will be perfect。
体育馆的顶吊得很高,光线在这空间里玩着无聊的把戏。在投进来的光线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但是远看光线依旧很纯净的样子,在我们的脸上留下温柔的吻痕。
李邦泓像羊驼一样轻盈地跳过去了。
傅重远像岩羊一样敏捷地跳过去了。
马骏韬像壮马一样快速地跳过去了。
蔡峥像长颈鹿一样摇晃着跳过去了。
张泽昊像猪头一样倔强地跳过去了。
郑玺像只豹子一样灵活地跳过去了。
Sean像公牛一样雄壮地跳过去了。
白夜像白孔雀一样优雅地跳过去了。
顾崎像踩蟑螂一样又把皮筋踩断了。
……
顾崎再次在体育老师的鄙视下拿出一根长长的黑皮筋,再在老师的鄙视下把它安到了两根杠子中间。
男生跳完了去打篮球,就是女生的厄运。
按学号来。
熙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跟临盆一样快要晕厥了。
她是1号。
“1号,来跳哪!”体育老师吼了第三遍,熙沫胆战心惊地后退了几步助跑。
她的大粗腿挥舞地特别不着力,看上去根本不像在上体育课。她直接跨了过去。
体育老师怒吼:“你跳什么跳啊你?!”
这时Summer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嘴里喊着“呀呀呀”,到了跟前以后突然停下来,战战兢兢地在老师“你有病啊你”的骂声中跑到熙沫那边。
夏茵甩动着麻杆一样腿跑了过去,轻松越过。夏茗也是。
我助跑过去,一跳,简直跟数学考试一样简单。
Stella优雅地小跑过去,两腿轻轻一跨就过去了,但因为速度快,老师以为她真的跳了。Bella也是,蒙混过关。
然后老师撑着头在疲惫中看着其余的小女生畏畏缩缩在角落里。最后他收起皮筋潇洒地走上了办公室。
白夜和Sean、顾崎、郑玺、骏韬、泽昊、邦泓、远远、蔡峥一起打篮球,打得热火朝天、昏天黑地。
白夜动作轻飘飘的,显然没有打篮球的经验,好几次被人截球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男生们在那个球筐下挥洒青春激扬热血,顿感无比耻辱,只好悻悻地去打羽毛球。
Sean动作干净利落而有力,每次截球、投球都精准无比,尽管他是这些人中最矮的,仍然是不影响他的凶悍。
郑玺的小身板就不用说了。要不是有身高和体能,他都可以去踢毽子了。
骏韬和泽昊这两块厚厚的肉也不用说了。
邦泓这刁着狗嘴的虾片也不用说了。
远远和蔡峥截球同样很迅猛,也不用说了。
顾崎……我都找不到他被埋在哪里了。
一天又在我的眼前悄悄滑过。我举起无力的手想要抓住它,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疲惫而苍老,如同十年前的泛黄的相片,只剩下模糊一片,所有激动的记忆,所有心悸的爱,都被时光磨损成颗粒,吹送到人间,和别的、别人的,融合成这个世界最悲凉的风。
夏时未然,年华未央。
曾经的风,曾经的云,曾经的光,曾经的殇,都没有再提起的价值。
静静坐在我们心的缺隙上,安宁地看着天地更迭,物换星移,万灵沉浮。
在最后的最后,轻轻地对风说:“我来过。”
在万年后,成为世界的一部分。空气,水分,阳光,甚至是阴霾。
曾经试图铭记的瞬间,就在瞬间之后,又被遗忘。
曾经想要深爱的爱,就在表象卸去,露出丑恶本质时,彻底被碾碎成记忆里无法触及的那些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愿意死去。
为什么要让我们尝尽这人世间最无耻的悲哀?
时光轴上,一个节点,一个节点,慢慢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到更远的方向,然后连成一片无法摸清的海洋,把你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都沉到了海底,只给你一张平静的海面。
而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是谁在作祟。
几十公里外的一辆劳斯莱斯商务车上。
一个男人从黑色的LV皮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合同,一张张地翻看。司机开车非常平缓,有飞机的架势。当然,这和新修的高速公路也有关系。这已经是第三层高速公路了,下面两层曾经被视为荣耀的,现在黯淡地处在阴霾里。
他越看越满意,心想着今年的广告投资商有着落了,钱一定不少。全国最大的最有潜力的一支上市股票今年和自己公司合作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轮胎下撕裂的声音。
司机还没来得及叫,就只听见砰一声巨响,随即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世界好像都休克了。
眼前一片黑暗,一切都脱离了轨道,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幻现幻灭。
警察赶来,高速公路上只有两辆扭曲成可怕的一团的车。
一辆劳斯莱斯,一辆货车。
掉出的车门里,看得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拿着血淋淋的纸,一张纸飘出来,上面写着甲方乙方,还有盖章。
甲方是广德传媒有限公司,下面有签名,潦草大气的花体字——
琚远。
走到了时光轴的最后,我愿陪你一起回到那个原点,挖掘你埋藏在海洋中的每一丝流连。
但在这之前,也许我们先要走到结点,此去经年。
回眸你我走过的每一片云彩,每一抹翩跹。
白夜。
琚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