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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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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那就享受着缱绻流连的时光,纵然它在一丝一缕地溜走。”•
下雨了。
小小的雨滴在自由落体的同时,把世间的硝烟和残灰全部拥入自己的怀抱。
即使最后粉身碎骨,也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连雨都成这样了,更何况心理阴暗扭曲到极点的生物史上最成功又最失败的产品——人?
我在□□音乐上听着久石让的summer。跳跃的节奏好像要把我的思绪扯出房门。几十年前,夏天还是个温馨美丽的季节,虽然热,但是给人一种自由感。许多年后的今天,夏天就是秋天这篇死亡乐章的前奏,凶残得无可救药。
澄城的□□我要到了,夏茵天天缠着我要。两天前的下午,她再次问我要。我说:“你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是神经病吗?”
“哎呀那是气话嘛!”
“那你为什么要他□□啊?人家会理你吗?还有人家凭什么理你?”
“我崇拜他嘛。”
好吧,这个理由真的已经很充足了。我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青春痘的夏茵,把澄城曾经记给我的那张纸条递给她。她如获至宝,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两天后的今天,夏茵正宅在家里,看着澄城□□号的每一个细节。
从个人资料到□□空间,从说说到相册,每个角落,都有夏茵顽强壮硕的脚印。
夏茵幻想着要约澄城出来玩。她在臆想中打开和澄城的聊天窗口,在下面缓慢而细心地打了一排字:澄城,今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
她按了enter键想换行,结果毛骨悚然地发现自己的设置是——enter键发送消息。
白花花的窗口里顿时出现那句死不要脸的句子,上面清晰地标着绿色的“夏茵 13:31:43”。
更可怕的是澄城灰色的头像突然借尸还魂了,鲜艳的色彩狠狠地捶着夏茵的心脏。还要可怕的是头像边上那排“正在输入”。夏茵突然尖叫一声,像《三枪拍案惊奇》里那个一脸扭曲的老板娘。
“喂对面的被驴踢了啊?!”大妈怒斥。
夏茵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着:“啊!他会怎么看我!我居然自毁形象啊!我纯洁而高贵的形象就这么毁了啊!我简直是白痴!”
澄城13:31:52:好啊。
夏茵颤抖着手指打字:我不小心发错了。
没关系。我们去星海图书馆吧,我正好要去买书。
真的???!?!?!?夏茵打出一串不可思议的标点符号。
……是啊。
!!!!!!!!!!太好了就两点!!!夏茵激动得手指都忘记了颤抖。
你……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
夏茵笑得如春花般灿烂,颤抖的嘴唇仿佛两片抽风机,眼睛眯得像刚被人揍了。她欢呼雀跃如一个天真的十四岁小姑娘一样蹦跶到了衣柜前面,在里面一件一件地翻找着。
她没什么衣服,更没什么漂亮的衣服。我呢,我全是衣服,而且全是好看的,但是我就是没兴趣。我如果看到她此时的样子的话,肯定非常想送她一套比基尼让她上街推销槟榔。
她终于翻出一条连衣裙,通体白色,有细微的蕾丝花边,裙边、袖口还有淡淡的粉色花朵。对于夏茵来说,这是她最好看的一件衣服。
她穿上裙子,戴上一个粉色樱桃的发夹,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在她欣赏自己高挑身材的时候(上帝呀把她的脸无视吧)却没发现背后的飘带没有打结,像两条肠子一样颤颤巍巍地飘荡在她脚畔。她两手伸开,双脚快速互换,做出舞蹈动作,结果她还在顾盼生姿的时候,就感到脚底踩实了,背后突然被牵住,毫不犹豫地砰一声自由落体,还咬到了舌头。在摔到床上的时候,由于万有引力,她的脑袋狠狠磕在樱桃发夹上,痛得像被白汐用Ferragamo的高跟鞋鞋跟踢了一样。
她发出一声惨嚎,那种让人听了忍不住为她尴尬的惨嚎,撕心裂肺的。
“神经病吵个屁呀!要跳楼赶紧跳呀!”对面大妈怒斥起来。
夏茵像是突然被枪杀了。房间里一片肃杀的死寂。
春花烂漫的夏茵来到星海图书馆时,只听一个青春而有魅力的声音呼唤着:“夏茵!”
“噢,澄城,你那么快就到啦?”夏茵从心底漾出一个微笑,她觉得自己此时美极了。
“其实你已经迟到半个钟头了……”澄城挑着眉毛,眼睛像两块纯净的深色琥珀,那魅力使他在人丛中脱颖而出,格外明媚,让夏茵的心像一颗铅球一样好像被熙沫抛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你要买什么书啊?”夏茵调整了呼吸,才使得自己的声线不至于像心电图那样颤抖。
“钱钟书的《围城》。但我肯定看不懂啦。”澄城往图书馆里走去。
夏茵没明白澄城在说什么,依稀听见他说的好像是“魏晨”,心里突然很激动,加快步子跟上去:“真的吗?不是吧?!我最了解他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好了!”
“什么?”澄城一脸问号和感叹号,“你居然看得懂?”
“魏晨有什么不懂的啊。我都背得出他的成长历程。”夏茵拍拍飞机场。
“……”澄城的眼睛突然变得很狭长,眼睫毛覆盖了瞳孔的上层,“……你赶紧进去。”
“怎么啦?你不是要了解魏晨吗?我来告诉你好了……”夏茵一脸激动。现在她发现只要提起魏晨,她在任何陌生人甚至是澄城面前都能保持镇定自信的样子。
“诶,夏茵,”澄城突然说,“要不要喝奶茶?我请客。”(……)
“请客”两个字刷一下敲醒了夏茵的脑袋。她用激动不已的眼神郑重而感激地瞪了澄城一眼,斩钉截铁地走到Coco前,开始看菜单(……)。
澄城现在发现用喝奶茶来转移话题是个不错的方法。
今天是星期六,白汐舒舒服服地窝在那张巨大的白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APPLE,欧式茶几上放着一杯哥伦比亚曼特宁咖啡。
现在已经是两点三刻了,巨大的别墅空无一人(请把白汐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无视掉)。
白汐觉得这个星期六真是少有的清闲,什么事都没有,让她感到一种空虚的不自在。只有在冷冰冰的大楼里,在充满油墨和金属气味的办公室里,才有她白汐的用武之地。穿着高跟鞋飞快地捧着文件在一间间办公室和会议室里穿梭,在一天的结束在自己的转椅上躺一会儿用几分钟扫一眼下属打印出来的文件,再泡几杯久光买的巴西或者牙买加的咖啡,这才是白汐的生活。
所以她今天像个宅女一样窝在沙发上捧着电脑,实在是件令人不爽的事。尽管她还穿得整装待发的样子。
“姐,我回来了。”门开了,一个稚嫩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门外清晰地传来。
“你自行车不会又停草坪上了吧?”白汐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那边像突然石化了,一会儿瞬间叫出来:“啊!我马上去停好!!”
过了一会儿白夜披着雨后阳光回来了,难以置信此时的两人是姐弟。白汐身着黑色裙子,长长的头发乌黑发亮,面容冷峻,手背上骨节明显,纤长苍白的手指扶着一台精致的银色电脑,上面有一块金属的标志——一个被啃了一口的苹果,非常非主流。她就像一片美丽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海洋,在蔚蓝的海面下可能随时藏着汹涌的暗流。
而白夜全身散发着阳光清新的气息,桀骜不驯的头发上滴着汗。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微微透出汗水和一点点雨水的印子。再宽松的牛仔裤也不能掩盖他修长的腿。他的左手腕上仍旧挂着一圈黑色电子表,已经束到了最后一格,仍然显得松。他就像一片阳光明媚的清澈森林,能够一览无余,纯净得像一个孩子。但是夜晚降临的时候,你仍然能够看到黑色的雾气。
白家的人都是这样的。无法改变的,由心散发的东西。
“刚刚和Sean出去骑自行车了,沿着太湖骑了一圈,Sean还差点掉鱼塘里。”白夜笑着说。
“你的同学智商都不怎么高啊。”白汐依旧眼望着电脑。
“哪有。顾崎很聪明的啦。”白夜走进厨房翻找起来。
“不见得。”白汐瞥了他一眼,“左数第二个冰箱冷藏室第一层。”
白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照办了,从里面拿出一瓶蓝色的运动型饮料。
“你帮我把我的牙买加蓝山咖啡拿过来吧,在左数第五个顶柜里,那包绿色的。”白汐依旧是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你不是人。”白夜手不停,拿出一小包绿色的东西。一袋蓝山咖啡四百五十元,只有五小包。白夜估量着一包也许连二十克都没有。
现在手里拿着一包九十元的东西,白夜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像是运鸡毛信的那只羊。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虚弱地夹着那包东西,不动声色地放在茶几上。
“谢谢。你可以走了。”白汐挥了挥手,头始终没有抬。
“我是佣人吗?”白夜突然意识到。
白汐终于抬头了,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的脸庞:“你难道不是吗?”
穿过街道上七七八八鸡杂狗碎的人群,你会发现在寂静优雅的没有几个人的星海图书馆里,在文学类书架边上的阶梯上,坐着两个人,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杯奶茶和一本书。
澄城的脸静若秋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茶,纤长的手指翻着页,看得很入迷。那本黑封皮的厚厚的书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围城。在边上还有一排同样很大的字:钱钟书著。远远看着,澄城像是一个气质高贵的贵族。
夏茵眉头纠结,她紧紧咬着奶茶的吸管,揪心地看着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看得同样很入神。在封皮上,除了一片缭乱的红配绿和几个眼睛大得跟青蛙似的手绘美少女,你很难用肉眼找到书的名字和该死的作者的名字。远远看着,夏茵就是一个没文化的45°九零后。
“啊!太悲惨了!”夏茵揪心地大叫,澄城被她吓得不轻。但是不要紧,澄城在被她吓了第21次以后,就时刻做好了心理准备。
夏茵猛吸一口奶茶,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惨烈的剧情,突然又要叫起来。这时候她嘴猛地一张,奶茶喷到了白裙子上。澄城淡定地坐远了一米。
“靠,我的奶都喷出来了!”夏茵愤怒地抱怨。
澄城正在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下,他听见自己的脊髓里“咔嚓”一声,非常嘹亮。
“喝点奶都会喷出来!”夏茵边擦边自责。
澄城两眼一黑,他听到自己的脑浆里咕噜冒上一个大泡。
“是……是奶茶。”他用虚弱的气音和残存的意识说出几个字。
浅褐色的奶茶在夏茵的白裙子上留下一道彼岸花一样的印子。
澄城很长时间才恢复神智。他瞥了夏茵一眼,瞳孔急剧缩小——夏茵扭动着屁股坐到了自己边上。
他咳嗽了一声,抿起嘴巴,站起来向厕所走去。
“澄城,你要去小便啊?”夏茵大声问道。
澄城的脸好像突然被风吹到了地上而且还被自己的脚给踩了。他的脊髓里又是一声。他转身回来用硬挤出来的笑对着夏茵。待他抬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又要陷入昏迷了。
文学类书柜那里有一个翩跹芳香的影子,幽幽的优昙婆罗沉香的味道仿佛在招他的魂。
“你好啊,凌漪清。”澄城还是保持着镇定的面容,但是他知道此时自己已经虚弱不堪了,像一个一戳就爆的气球,仅靠那点当学生会主席积累下的淡定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漪清抬起头,精致的五官使她像被人组装出来的。她用那双皎洁的眼眸上弯的嘴唇,给了澄城一个明媚的微笑。
澄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睛默念“fuck,fuck,fuck”,才不至于在漪清面前丢脸。
“啊……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买书的。”
“什么书?”
“《围城》。”
“这么巧?我也是呢。你手里那个版本我看过了,不太好。”
“是吗?这里有很多版本。”
澄城走上前,芳香的气息直逼中枢。他镇定下来,食指一一掠过各种版本的书脊,最后抽出一本黑封皮的,挥了挥说:“这本好。”
这一切夏茵都看在眼里。
“又是一个借魏晨的。”夏茵咕哝着。神经大条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澄城表情的微妙变化。也难为她了,这种能说出什么“奶都喷出来了”这样的话的人,应该就有这种天赋。
澄城回到夏茵边上。他对夏茵挥了挥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夏茵心花怒放,乖乖地跟着澄城到了图书馆门口。
他找我有什么事呢?难道是想向我表白吗?我夏茵终于找到了真爱啊!夏茵激动得两颊飞红。
“那个……你是不是我哥们儿?”澄城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夏茵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是也无所谓啦。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夏茵有点泄气。
“我在图书馆碰到暗恋的对象了,我想……进一步……你知道的吧?”澄城笑着。
夏茵看着他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糖浆一样温暖的东西。她的心哗啦啦碎了,碎片从她的眼睛里掉出来,变成了咸咸的液体。
“你……怎么了?”澄城突然很紧张。
“嗯?没什么。最近戴隐形眼镜戴得眼睛疼。”夏茵颤抖着手把眼泪抹干净。
“我怎么办?”澄城问着。
“送她回家。”夏茵淡淡地说。
“好主意呀!”澄城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啦!”
然后他清新的阳光气息渐行渐远。那深褐色的头发洋溢着青春的光芒。
愉悦,不甘,悲伤,全部交给他了。可是他却丝毫察觉不到,一个女孩的心在他眼前如此鲜活地散发着欣喜的光泽,却又在一分钟前被他打碎了。也许他为此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走啊?”澄城鼓起勇气望着漪清的面容,在心里默念:加油!
“马上。”漪清快速翻阅着刚才澄城为她挑的那本《围城》。
澄城就在边上等着。这时漪清边走边说:“我去买书了,买完书就走。”
澄城快步跟上。之间她把那本书递给图书管理员,管理员扫了一下条码,接过漪清递出的书卡,在机器里刷了一下,然后连同书和发票一起交给她。
漪清看了看澄城,温柔地问:“你有事吗?”
“啊……那个……我送你回家吧!”澄城摆出笑容。
“我家很远的,算了吧。”漪清也摆出笑容。这两人的虚伪功夫已经在星海学院里练到了万马齐喑的境界。
星海就是个模具厂,里面出来的一具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东西,被刷上虚伪型、犯贱型、物欲型、阴暗型、装逼型,打上同样的号码,运送回家长的手里。而家长,社会和国家,都为这些孩子的渐渐转变而高兴,认为这是所谓成熟。我甚至觉得星海应该在电线杆上、小卖部墙上、老新村楼道里都写上“星海模具”,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偶尔有些漏掉了的,就被所有人用鄙夷的目光践踏在沼泽之底。像是嫉妒。
我们眼巴巴地等着被模具按成一样的形状,还要死死抓着星海飞快旋转的躯体不放,每年投进大量的青春和金钱,给这个怪物吞噬一切的动力。
但是人人的世界观都是这样的,那就无所谓罪恶与救赎了。
“没关系,我锻炼身体。”澄城说。
“好吧。”漪清再次笑了。她拿着书和澄城走向路边的一辆自行车。她跨上了后座。澄城长长的腿跨在座位上,双手把着龙头。
“夏茵,拜拜!”澄城回头敷衍一样地一摆手。
夏茵看着。
她用一个冷峻的目光(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真是骇人听闻)回应了澄城。唇间好像在微微地张合,发出了一个无声的音。那个音似乎是:“滚。”
澄城没感受到任何异样的空气。他此时被芳馨的空气包裹着,舒适得有种不真实感。漪清,那个暗恋了整整一年(……)的女孩子,就长发飘飘地坐在自己的后座上,好像还是一脸满足感。澄城特自豪,想象着路人惊艳的反应,他的脸笑得纯真释怀,像是Summer跟我走在一起时的表情。
漪清享受着微风的轻抚。她轻轻地闭上眼,眼睑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视线,只看见透过眼睑一片鲜红,阳光的烂漫不加掩饰。前面那个男孩儿身上洁净温暖的气息阵阵,仿佛是漂浮在异次元空间里的飘渺的美,无法捉摸,美得迷离。
好像是白夜。
多么希望他是白夜。
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迷人的瞳孔,桀骜的头发。
还有那只黑色电子表。
她记得白夜的每个细节,包括他的独特气味。也有和澄城的相同之处,但是比澄城多了一种高贵不可攀的气息,是拜白汐所赐。
即使是白汐养了只青蛙,那照样是只很拽的青蛙。
还是那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属于白氏家族的华美风范。
“漪清,你家是几区的?”不知什么时候,澄城的声音从风中被挟来。
“一区。”漪清淡淡地回应。
继续闭着眼睛。薰衣草紫色的梦幻的带雨的香味侵入了她的每一根血管,黏附在每一个红细胞上。她觉得自己睡着了。温暖的阳光照得她恍惚了。
她往前倒,十分喜悦地发现前面有一座坚实的靠山。然后她两只手环抱上去。
澄城的神经像突然被雷给劈燃了一样,有一种敏感的疼痛。“怎……怎么啦?”
后面没有声音,是睡着了吧。
那就享受着缱绻流连的时光,纵然它在一丝一缕地溜走。澄城的心率上升到了一百二。他看着前方摇摇摆摆的薰衣草,好像全身化成了一片紫色的汪洋,而漪清则是海面上最美丽的倒影。如果非要给这里下个定义的话,澄城希望那是素年锦时的完美交融。没有争议,没有排斥,一切就此衔接,在他记忆的边缘再次留下一道印痕。
多么绚丽而淡泊的时刻。
白汐涂着OPI的指甲油,一脸陶醉的表情。白夜趁她指甲油没干的那段时间抢过她的APPLE开始折腾。结果他打开桌面发现上面除了那些基础图标以外,就只有itunes和□□。
“你居然不装游戏?!”白夜惨叫。
“你居然问得出这种没皮没脸没智商的问题?!”白汐学着他的语气,只不过充满讽刺意味。白汐就有这种语言方面的天赋,即使她是学管理和营销的。
白夜闷着一肚子不爽抛弃了这台以前他一直视为神物的APPLE,悻悻地走出房门,到阳光沐浴的花园里去。
他在大理石桌上坐下。阳光已经把桌面烘干了,地面上却还是湿润的,一片葱绿,那种让人舒适的光线和色泽,无法复制的生命力的色彩。
几小时前的那场小雨把大部分的灰尘都击落到地上,空气里只剩清澈和芬芳。
但是还是会有留下的肮脏和不堪的。
眼前就是。
白夜想闭眼,又不想闭眼。
澄城骑着自行车,后面载着凌漪清,一脸风光地从几十米外的小路上驰过去了。
凌漪清刷一下睁开了眼睛,像是预设好的一样。她美丽的眼睛简直是招魂幡,但是对白夜丝毫不起作用,甚至有剧烈的副作用。
白夜眉头紧蹙,左手悄悄地握紧了,那只swatch的电子表配合地贴在收紧的肌肉上。
那么,既然是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
找到了那个解决图形证明题的关键条件。找到了那颗走出沙漠必要的北极星。找到了那根引爆炸药的导火索。找到了那棵大树的根。找到了那座城市的地标。
凌漪清,呵呵。
除了这个,想不出能对你说什么了。这两个看似轻巧实则充满讽刺的字足够了。你不配更多的字。
白夜扫兴地回去,砰一下把实木厚门摔上。
“小崽子,谁又招你了?”白汐的声音充满风韵。
“没什么啦。”白夜低着头回了房间。
白汐看了眼他的背影,立刻把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上。她的指甲油是特制的,干得非常快。她满意地看着自己十根光鲜亮丽的手指。事实上两周以后她就会抱怨着这种款式丑得难以言状,然后重新翻阅新一期的《WF》,找出一款新手指甲,再千方百计搞到那种指甲油。
一转眼十根手指就在键盘上飞扬起来。
Bell:白总监,找我有事?
白汐:青舞赛报名表你应该有电子档吧?
Bell:有。
白汐:那你重新打印一份,明天我要用。
Bell:好的。
白汐关闭了对话窗口,走到门边的柜子前,拿出那个GUCCI,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双胶纸。展开,就是那天那张被白夜看到的复印件。青舞赛报名表。
她把那张纸再折起来,丢进了碎纸机,按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