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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三十六 十里红妆 血染衣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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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没有宿在这里。
苏曳歌睡了,她走出寝宫,唤了声小八。
然而小八没有出现,她看见不远处一袭红衣缓缓走来。
“小七?”顾晨诧异地看着他。
小七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顾晨,嘴角都绷紧了。他的目光扫过养心殿,对顾晨笑了笑:“王上。”
“许久不见你了。”顾晨含笑道,“你替了小八?”
小七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与顾晨回了寝宫。
小七跟着顾晨进了浴室,便看见顾晨手一伸:“宽衣。”
小七没有动,面无表情地问道:“王上一直把小七当做奴婢吗?”
顾晨疑惑地看了看小七。
小七靠近了脱去顾晨身上的衣服,看见顾晨身上可疑的印记,面上终于浮出一分恼意。
顾晨没有察觉。她坐进池子里,眯着眼,感觉小七取了帛布在她的肩头擦拭着,叹了一声:“记得以前也是你服侍朕。”
小七没有回应,过了半晌才低低道:“王上,小七也可以的。”
“恩?”
“小七和苏公子有点像,不是吗?”小七轻轻地说,“为何非要苏公子呢?比起苏公子,小七的心里只有王上一个人,而且永远不会背叛王上。”
顾晨闻言想也没想就嗤了一声:“你怎么能跟他相提比论?此事休得再提!”
小七白了脸,脸上的不甘却很快被掩藏了起来。
他垂下了眼:“小七明白了……”
顾晨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在宫中见到了曲言。
早朝过后齐延留了下来与顾荆在花园里玩耍,碰巧见到了面生的曲言,三人便在亭子里下棋。
顾晨路过的时候,便看见顾荆坐在曲言的腿上,胖胖的小手托着下巴,一脸苦恼。
“王爷要是输了,脸上可是要多了个乌龟了。”齐延贼兮兮一笑。
顾荆的脸上已经画满了动物,此刻哭丧着脸哀嚎:“不公平!欺负小孩子!”
“你是谁?”顾晨忍不住走过去盯着曲言,“你是下人?谁同意你抱着荆王爷的?”
齐延站起身来行礼,顾荆已经眼疾手快打乱了棋盘,嘻嘻笑道:“阿姐你傻啦?这可是你夫君啊。”
顾晨怔了怔,脸红了下,尴尬地咳了几声:“你就是曲言?”
曲言的面容平凡,和曲颐又几分相似却没有沉迷酒色的萎靡。他一双眼睛打量着顾晨,不紧不慢地起身行了个大礼:“王上。”
还算得体。
顾晨点了点头,却觉得有几分奇怪。
曲言站起身来,想要走过来,却踉跄了几下。
顾晨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这曲言原来是个跛子!
顾晨也不知道该说曲家太胆大,还是该骂他们不要脸。
曲言面色淡然,走近了微微低头道:“王上不如过来坐会儿下盘棋。”
“也好。”顾晨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可是朕要和你下。”
一炷香过后,顾晨哑口无言地看着曲言节节败退,还叹息道:“我输了。”
曲言把桌上的毛笔递到顾晨的手中道:“王上可以在我脸上作画。”
顾晨笑了笑,也不扭捏,在曲言脸上画了朵花。
“这有心放水,真没意思。”齐延撇撇嘴,抱着顾荆接过笔开始练字了。
顾荆却不愿意写字,跑过去抱着顾晨的胳膊:“阿姐要结亲了,可是苏哥哥怎么办呐?”
“苏哥哥是侍公子,曲哥哥是帝君,当然不一样了。”
她特意看了曲言一眼,却看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得心宽了宽。
告别了齐延和顾荆,顾晨和曲言慢慢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走着。
曲言手里杵着个拐杖,走路倒是不慢。顾晨的眼神落到他的脚上,便听见曲言云淡风轻地说道:“王上很好奇吧?”
顾晨讪讪道:“朕不是那个意思……”
“曲言身有残疾,相貌一般,又没什么才学,自然配不上王上。”曲言眨了眨眼睛,“曲言亦是身有难处,王上不必太勉强自己。”
“你不愿的吗?”顾晨愣了愣,“嫡系的除了曲颐,就只有你了吗?”
曲言淡笑道:“我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弟弟,聪明伶俐,族里的老太婆不舍得送进宫来。”
老太婆?顾晨忍不住脸上的笑意:“那么你多大了?”
“十九了。”曲言看着顾晨诧异地目光回道,“王上定然想知道,小人并未婚配。”
十九的年纪,都能做爹爹了。
曲言或许是身有残疾,又不受宠,又或者是一开始就被族里的长辈们打着送出去的算盘。看着他一脸无谓的模样,顾晨心中有几分感叹。
“小人不擅长想那么多,便开门见山了。”曲言道,“今后王上不必在乎有我这个人,曲言也不会惹王上不痛快。若是王上愿意,曲言便是王上的朋友,为王上解忧。”
与世无争吗?
顾晨看着曲言平凡而漠然的表情,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夜。
刘大人被一股尿意憋醒。
他揉了揉眼睛,拖着迟钝的身子推开了卧室的门,却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站在门口。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看见银光闪过,他的脖子上是一把大刀。
“你——”
刘大人还来不及喊人,那刀就已经贴近了他的喉咙。
那人还笑嘻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橘秧看着刘大人惊恐的脸色,心中有几分得意。他蔑视着刘大人沉声道:“刘辉,贪污了多少银子,可要我给你数数?”
“你在胡说什么?”刘大人抖着唇,不甘心道,“你要钱我给你!你别杀我!”
“呵!”橘秧不屑道,“我是王上的亲卫,今夜奉命来拿你!丞相已经把你的罪证都呈交了上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丞相?”刘大人怔了一下,然后面目扭曲了起来,“这个不守信用的王八蛋!”
橘秧冷笑一声,刘大人便躺到了地上,鼻尖上是刀尖。他哇哇大叫:“不!”
“证据确凿,你一家人都要问斩!”橘秧道,“还有什么遗言?”
“不——”刘大人似乎有些清醒了,抱住了橘秧的大腿叫到,“现在不是有举报的规矩吗!我把其他人的罪证都告诉你们,你们不要杀我!”
“哦?”橘秧的手停了下来。
刘辉看见了希望,泪眼汪汪地哭丧道:“求你了!什么都可以!”
“五日后王上大婚,不想死就把证据呈上来。”橘秧冷哼,收起刀缓步走出了院子,“聂将军已经死守了城门,你若是跑了,你老婆孩子就会死在你的眼前。”
与此同时,数位大臣的家中都出现了不速之客。
大臣们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一些细末的线索竟然都被串联在一起,成了根本无法辩驳的铁证!想要活命?就看你们五日后的表现!
炮竹声响,十里红妆。
大喜之日,却是一片乌云。
顾晨的身边坐着曲言,他已经正式册封为帝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丞相跪在殿前,看着上方身着大红的女子,脸色阴沉。
一个个党羽纷纷变卦,弹劾丞相狼子野心,唆使众臣谋逆。
他的眼神扫去,曲家两个堂哥便把总结出来的罪证统统呈上,安冉之徐徐道来,辩驳得丞相哑口无言。
丞相咬紧牙关抵死不认,却闻满朝跪拜恳求王上处置他。
一夕之间,丞相这颗大树倒了。
既然大势已去,只能放手一搏。
丞相冷笑着站起,门外的死士们破门而入,外面血流成河。
“你这是要谋反吗!”几位大臣吓得面色惨白,指着丞相质问。
丞相阴冷地盯着顾晨:“既然王上断定了臣有罪,臣今日就坐实了这罪名!”
死士们冲进了大殿,大臣们避无可避,乱作一团。
顾晨却按兵不动,待死士杀了好几个大臣冲到面前时才动了动眼珠子。她从背后掏出一个金色的箭弩对准一个双目赤红的死士,却见另一人又要杀来。
聂将军在死士中行动得游刃有余,莫统领率领着侍卫与步军营的人很快赶来控制住了局面。
顾晨杀了一个死士。
见另一人扑来,曲言作势要挡,却被顾晨按住了手。
那一刀就砍在了顾晨的肩上。
顾晨右手一扬,顺势抓住了死士的臂膀,把袖中的匕首插入他的胸膛。
这样一来,丞相的罪就洗不脱了。
“你对自己可真狠。”曲言抿了抿嘴。
顾晨推开死士,那刀被生生抽开,痛得她白了脸。就算如此,她还是嗤笑一声:“你若还想有命做这帝君,就老老实实躲起来。”
曲言诧异地看过去,见顾晨一脸血污,是那个死士的胸口喷溅出来的血。她没有感激他的帮助,还叫他躲,一双眼睛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
她太要强了。
死士们一部分围着丞相要退出去,另一部分默契地向顾晨杀来。
莫统领挡在顾晨的身前,击退两三人,却看见死士们不要命的打法,暗自咒骂。
聂将军看了一眼顾晨,却是没有过来——顾晨死了还有顾荆,顾晨的安微并不如朝中的顶梁柱重要。
顾晨也不恼,笑意盈盈地坐在了曲言的怀中,看着一群人凶狠地冲过来。
“你家的死士可在宫门口等着了?”顾晨看着丞相即将逃出,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惜命。若是朕,定然是要留在此处看着成败的。”
“就算他杀了王上,他也做不了帝王。他如今只要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曲言淡漠地笑了笑,“王上不怕吗?”
“不怕。”顾晨沉着地射出几箭,招招不留余地,“通榆说朕的胜算有八成,这二成便是输在朕能不能保住命。不管是生是死,朕已经赢了。”
顾晨话音刚落,便用一人踏着轻功跨过莫统领,一剑向顾晨刺来。
顾晨没有反应过来,便见眼前一花,是谁扑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压住了曲言。
聂子昕此刻赶来,一剑穿心,那死士便没了呼吸。
是谁?
顾晨的大脑一片空白,推了推身上的人,抬眼时殿下的死士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混在步军营的奸细们也被捆了起来。
曲言帮顾晨扶起身上的人,顾晨一看不由得心里一紧。
是小八。
“王上,快跑……”
小八已经昏了过去。
顾晨抖着唇探了探小八的呼吸,长长吐了口气。
她看着殿下慌乱的人扯出一抹冷笑:“把丞相的党羽统统杀了。”
丞相或许早有预料,这后来冲进来的步军营里,还有不少丞相的人。原本死士们早就没有胜算,却因为混入的将士们让场面更加混乱。
敌我不分,便给了丞相可乘之机。
丞相在死士们的簇拥下逃之夭夭,却在宫门口被拦截了下来。
他的面前时近一百个曲家的死士,此刻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通榆和橘秧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丞相,微笑道:“丞相这是要去哪啊?”
丞相颓废地坐在地上。
“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