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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三十一 谁不遵守约定(上) ...

  •   这是苏曳歌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曾经自己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那时他们有一帮兄弟,即使大家非富即贵,却骨子里都流着叛逆的血液。那段时间他们任性妄为,作恶多端,却活得尤其潇洒。
      只是,或许自己真的已经老了。很多事情,他不能做了。
      他要顾忌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他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更不能随意出宫。若是以往,苏曳歌却是不顾及的。如今,他是顾晨的侍公子,是宫里的人。他若是肆意妄为,就是给了别人捅刀子的机会。

      这些,都是顾晨不知道的。

      顾晨一直以为苏曳歌永远都没有改变。在顾晨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依旧如斯的任性少年。他有着暴烈的脾气,从来不遵守任何宫廷礼数。她无数次地看到苏曳歌在她面前没有低人一等的意识,而是毫不顾忌地东倒西歪地坐着,时而眉毛一竖,就要教训自己。
      苏曳歌那么那么凶,对着顾晨大叫:我才不管那些繁文缛节,我才不理别人的看法;其实在不在乎,他心中明白。

      在这半年的时候,苏曳歌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再也不是都城里那个叱诧风云的苏小公子,而是那个宫里被称作最为善妒的苏侍公子。而章栎卿不明白的是——让他变得不是他自己,是时间、是环境、是迫不得已。
      苏曳歌失了自由,便不是苏曳歌了。

      章栎卿看了看苏曳歌,无力地说:“大家都变得不一样了,不怪你。不如你回王大人的府上看看吧,到底是照顾过你的人。”

      他和苏曳歌本是情同手足的朋友,还有许多的狐朋狗友。只是每个人都在不断地离自己越走越远;每个人身上都负担着责任,无论是个人的、家庭的还是国家的,都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朋友这一条岔路,走上属于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是这样,说什么过去了过去了,然后和曾经亲密的人背道而驰。
      苏曳歌现在不就是这样,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告诉自己说“曾经不过是年少无知,曾经不过是儿时的玩闹情谊”,然后坚定地转身就走……谁人留念?。
      苏曳歌僵硬地点点头,慢慢走了出去。

      顾晨看着章栎卿,疑惑道:“你知道苏曳歌现在的身份吗?”
      “说不知道,倒有些自欺欺人了。”章栎卿瞟了她一眼,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真是苦命啊……”

      “章公子何出此言?”顾晨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由得对此人感到有些厌恶。

      “苏曳歌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在下明白,他心中定然是苦的。毕竟,苏曳歌最爱的便是自由啊。” 章栎卿冲着顾晨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宫中即使有再美的亮丽风景,有再多的荣华富贵,终究不是苏曳歌的家,也不会是他的归属。那种地方,苏曳歌定然有一天是会被逼急了而离开的。他,会逃的。”

      他……会逃的。

      顾晨不敢想,也不敢听。苏曳歌是丞相的人,他还要帮着丞相骗自己,怎么会走呢?他自己也说,他不会走,他不会走……

      顾晨闷声不吭地跟在苏曳歌的身后。
      苏曳歌和朋友决断了,然后就会和自己乖乖回宫,继续和丞相狼狈为奸,天天折磨自己。她不会让他走。她要看着苏曳歌一点点交出丞相的秘密,看着她好好地坐在那位子上。
      他就是她的侍公子。

      然而没有人懂苏曳歌在想什么。

      ***

      王大人的府邸建在一个湖泊的边上,风景如画……应该说美丽的是湖泊,却不是王府。王府已经败破了,大约四个月的空府没人打理,早就被皇宫收了去,只是这门匾还挂在上面。
      苏曳歌看了这大门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推门走了进去。
      王府里面很干净,却空荡荡的,值钱的东西早就不是被偷走、就是被拿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被打碎的器具和不值钱的家具。

      苏曳歌很留念熟悉这地方,走进去便不再理会顾晨,一个人在王府里转悠。顾晨也察觉苏曳歌心情不好,便没有再跟着他,一个人坐在王府的大门口无所事事。
      顾晨对王大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也是春末的时候才知道王大人因为涉嫌贪污被打下了大牢,然后过了段时间不堪忍受艰苦的环境,在牢内畏罪自杀。当时顾晨在苏州城,这件事还是苏曳歌后来告诉她的。
      顾晨本来还想帮苏曳歌查查的,只是见苏曳歌过了几天立马活蹦乱跳,没有伤心的意思,也就暗骂他的狼心狗肺,查真相这种事情也就草草了事,只是隐约知道王大人的确做了贪污的事情。
      等了许久也不见苏曳歌出来,顾晨有些毛了。小八看不过去,便建议顾晨到湖边雇个船到湖上玩玩。顾晨看小八两眼发亮,心中明白想坐船的是小八。她怕晕船,于是拒绝了小八的提议,只是在湖畔坐下来,欣赏湖景。

      这时已是十月的傍晚,天色已暗,还有些寒冷,顾晨看到湖泊上已经染上了些许艳丽的红。夕阳西下,几艘画舫慢慢地行驶在湖中央,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片。顾晨不由得眯眼看看,发现船头竟还站了几个绝色佳人,细声交谈着。凑巧有一艘木制小船行得近了,几个女子便好奇地打量上面的人。

      顾晨一看,甚是恼怒。那一身红衣不是苏曳歌是谁?
      顾晨不知道为何苏曳歌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反倒自己在湖上逍遥了去,之间那几个女子看着苏曳歌,含羞欲语,颇有欲拒还迎的味道。苏曳歌的船只还未离开,便有女子的香帕子顺着风飘到了苏曳歌的脚边。苏曳歌弯腰捡起有礼地还给她们中一白衣女子,那女子又说了什么,苏曳歌也说了什么,然后把帕子塞进了衣襟里,又说了什么,拱了拱手,然后慢慢地驶离了那艘画舫。这下,顾晨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的,一双火眼晶晶更是冒火。
      这时候苏曳歌哪里还是那个宫里有些蛮横的侍公子,明明就是个英姿飒爽的翩翩少年郎!

      苏曳歌找到顾晨的时候,顾晨的脸色几乎可以媲美天色了。
      苏曳歌有些歉意地说:“抱歉,久等了。”

      “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顾晨拔高了声音:“你去哪儿了?”

      苏曳歌奇怪道:“我去给父亲上香了,怎地了?”
      “骗子!”顾晨嗤笑,“你当我是那种无知女人不成?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找女人去了吧,否则身上哪里来的胭脂味和骚味?你自个儿闻闻,也不觉得害臊?哎呀听说以前王府里你有一个房间就是堆满了女人送你的帕子,说不定你现在身上真的就有一个!”
      “我哪有啊?”苏曳歌高呼不公,“王上明鉴啊!”
      “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顾晨故意用了“朕”出来,一脸不高兴。
      苏曳歌狐疑地看着顾晨:“你跟踪我?”

      顾晨急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下作的事?我大老远坐在这里随便一瞟都能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湖上打情骂俏,还收了她的帕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把皇权放在眼里?”
      “我哪敢这么做?我下了船便把帕子扔了,对人家姑娘也只是说了两句而已,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冤枉没冤枉你自己心里明白。”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

      “是你招惹人家姑娘……哼,我知道她们比我好,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温柔又体贴,还说话跟灌了蜜似的,把你们男人哄得找不着南北。”
      苏曳歌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蹦出:“你知道就好。”

      顾晨怒极,一个甩袖:“小八,我们走。”

      小八早就哆嗦得不行了。平常在苏公子的面前顾晨是大气也不敢出啊,这今天跟吃了火药似的,不要命地跟苏公子吵架,让他分外地担心王上的生命安全。这苏曳歌可是猛虎一只,谁敢惹他啊?
      然后下一刻脑袋便被苏曳歌狠狠地拍了一掌:“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眼珠子!”

      “小八再也不敢了……”小八吓得屁滚尿流,“苏公子饶命。”
      “那你告诉我,王上最近火气怎么这么大?”
      小八看着走在前头的顾晨,小声道:“还不是因为苏公子……”
      苏曳歌想了想,然后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快步走到了顾晨的身边。小八看着苏曳歌的举动想:苏公子果然勇猛,刚刚惹了王上生气马上又越挫越勇了,要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不对不对,王上是真龙,才不是和苏公子一家的……

      苏曳歌死皮赖脸地坐上了马车,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在顾晨身上:“王上,可是生气了?”
      “哼。”

      “王上,可是因为我?”

      “……”

      “王上,可是吃醋了?”

      “……”

      “王上,可是因为我吃了那姑娘的醋……”

      “嗯……嗯?没……没有的事。”顾晨反应过来,脸一红,舌头也打结了。
      苏曳歌舔舔嘴唇,然后露出愉悦的表情:“王上总是口不对心。”
      顾晨的脸一下子拉得很长,推开苏曳歌冷道:“朕说没有就是没有。”

      马车里顿时有一种沉默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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