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54、三十 男尊女卑（下）

　　顾晨不敢再看下去，低头扒饭，心中默默补了句：反正我是不会这么做的。苏曳歌也随意起来，时而还给顾晨夹菜——顾晨和苏曳歌独处时也习惯了没人伺候，看苏曳歌这么做心中愉悦，觉得这才是常理，而那对夫妻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虽说如此，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向他们。那男子虽然背对着她，身形却很放松；小媳妇儿脸颊微醺，却散发出一股浓浓奇怪的味道，到顾晨这里她都闻得到。

　　顾晨皱起鼻子，判断此气味属性为火，自然是怒气，便好奇地问对面的人：“那女子怎么气得脸都红了？”

　　“你怎知她是气的？”

　　“自然是气的，不然她的眼神，神情，行为举止为何都带着一团火？”
　　苏曳歌笑得快吃不下去了，当下眨眨眼睛：“王上有所不知，这便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了。”

　　顾晨迷糊地眨眨眼睛，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苏曳歌跟她说情情爱爱什么的，真是别扭的很。

　　只是，这火花？难道是愉悦的火花？。

　　顾晨气恼自己判断错误，摔了碗筷，一脸不高兴。苏曳歌见顾晨突然就变了脸，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继续吃饭。顾晨踢了他一脚，苏曳歌照样面色不改。顾晨对苏曳歌的态度极为不满，动作也越做越明显。

　　边上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你这女子怎地如此彪悍？”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称赞”顾晨彪悍，顾晨有不恼，只是瞪了苏曳歌一眼，像是再说：还不是和你学的。

　　苏曳歌眯眼一乐，冲那人一拱手：“这位兄台，你这可就不明白了，这便是在下和我家娘子之间的夫妻之道。”说罢手在顾晨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众人目瞪口呆。

　　“感情这是打情骂俏啊？”

　　这时，却有人讥笑道：“你们一群人真是瞎了眼了没看出来吗？这位姑娘梳的可是未婚少女的发式，不是在诳你们，就是……”他贼眼一转，站起来大声说：“这般绝色的男子，刚才我看他还伺候你吃饭呢，莫不是男方入赘？”

　　苏曳歌沉了脸刚想反驳，顾晨就开口：“是又如何。”

　　那个人其实也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顾晨真的应了，还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大怒：“你开什么玩笑？”

　　顾晨转转手中的杯子，却没有饮下的意思：“如果没有呢？”
　　“那便是是奇耻大辱啊！”一老者应道，“男子当顶天立地，怎可入赘，受女子庇护？”
　　顾晨问：“那女子又当如何？”

　　“未婚时待字闺中，不得抛头露面，婚后在家相夫教子，孝敬长辈，遵守女诫……”
　　顾晨勃然大怒：“胡言乱语！”然后补了一句，“掌嘴。”看着没人动手，顾晨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任她为所欲为的皇宫，让苏曳歌上去给他两个耳刮子。
　　苏曳歌犯了难：“这不好吧，他毕竟也没有说错。”
　　顾晨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把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抛在脑后，抿着唇不言不语地起身离开了。

　　顾晨走出酒楼的时候，看了看天。

　　太阳很好，也很讨厌。

　　苏曳歌喜欢的东西，她讨厌极了。

　　小八默默领来了马车，顾晨坐到了里面，问：“帐可结了？”
　　“是。”

　　“那便启程回宫吧。”

　　“可是苏公子他……”

　　“什么苏公子，朕不认识什么苏公子。还不快走？”顾晨抿了抿嘴。他苏曳歌觉得自己是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就能让她低人一等？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还要如那人一般看苏曳歌的颜色行事不成？
　　——男子当顶天立地，怎可入赘，受女子庇护？
　　那一句话狠狠戳在顾晨的心上。
　　顾晨不愿放下权利，意味着如果苏曳歌若要与她携手，就必须放下男人的尊严。顾晨道今日才想通，为何苏曳歌总是故意违逆她，好似不愿吃一点亏。
　　若是顺从，就是应了世人那句话了。
　　那是苏曳歌的自尊，苏曳歌的底线。
　　堂堂男子汉，谁愿屈居女人身下？

　　他是大皇子身边的红人，红颜知己无数。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又怎么会为了顾晨，放弃一片湖泊？
　　原来隔在二人之间的不止是丞相，是那无人可逆的世俗！

　　相夫教子，遵守女诫，呸！
　　男子为尊，呸！
　　“是。”小八心道：若是顾晨真的如寻常女子，那这顾国，就要改姓苏了。

　　马车轮子咕噜噜地滚起来。

　　顾晨心中有些小得意，也有些小惆怅：苏曳歌，你不是喜欢这宫外吗？那你别想着回去了！虽然如此，顾晨却还是小小撩起帘子小心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红衣飘飘的苏曳歌站在酒楼的门口，衣袍宽大显得有几分飘渺，只是脸上的眉拧成了麻花。顾晨就差没笑出来了。
　　可是苏曳歌没有追来。

　　苏曳歌就站在那里，看顾晨的马车快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的脚步没有挪开一步，只是面容已经模糊不清。顾晨着急了，叫小八开得再慢些，然后又看向他。苏曳歌依旧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顾晨背重重地撞上靠垫，心中问候了苏曳歌祖宗个遍。脑海中是他安静地坐在草地上，看着那骄阳似火，神情恍惚。通榆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柔柔的不甚真实：“苏小公子，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折断了你的翅膀，让你留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而不是去奔跑，去翱翔？”

　　苏曳歌那一刻，悲伤得快要掉下泪来。

　　在内心挣扎了很久后，顾晨疲累不堪地让小八调头。
　　这苏曳歌不追上来，难道是想要去找任千妙风流快活？若他与任千妙私相授受了，她顾晨的面子往哪搁？
　　小八停下马车，问：“可是要回去寻苏公子？”
　　顾晨半晌含糊答道：“去看看再说。”

　　小八暗自一笑，沉默地驾着马儿往回走。回到原先的酒楼前，小八去寻了苏曳歌……然而苏曳歌早就不见了。

　　小八如实禀报了顾晨。顾晨揉揉太阳穴，心里突然一沉，恶狠狠道：“找。”

　　顾晨和小八最终在一家小茶楼找到了醒目的红衣苏曳歌。而此时苏曳歌正和一男子聊得正欢畅。苏曳歌毫无形象地大笑着，对面的男子神采飞扬，正指手画脚地比划什么。顾晨黑着脸，走到苏曳歌身后狠狠推了他一下。

　　苏曳歌没反应过来，皱眉回头一看，这一看惊得长大了嘴：“你……怎么……回来了？”
　　这表情演得夸张了几分。顾晨冷哼一声，便看见苏曳歌嘴角已经挂上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他知道她放不下他。

　　她又恨他，又爱他，怎么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苏兄还是如此风流，真是羡煞我也。”对面那个公子笑开了，手中扇子大开，上面花团锦簇，美人如玉。顾国都城里男子大多长得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章栎卿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却有着一脸狐媚相，此时桃花眼乱眨个不停，调侃苏曳歌道：“小妹对苏兄念念不忘，至今未嫁，没想到苏兄依旧美人在怀，好不畅快！”

　　顾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都城里胭脂粉味重的男子，厌恶极了，却对章栎卿的话上了心，见苏曳歌面色尴尬，问道：“谁是你小妹？”

　　“自然是这都城第一才女，章栎明。”

　　顾晨哼了一声：“不过如此。”说完她却瞪了苏曳歌一眼。

　　苏曳歌咳了一声：“我与章小姐不过知己而已，章兄想必是误会了。”
　　章栎卿点点头：“红颜知己……我懂得。”

　　顾晨从来没有这么后悔回来过。他们在找他，他倒好，和旧友聊得欢畅，还和人家妹妹勾搭不清！想到这里，顾晨又不得不想起那任千妙哭哭啼啼的样子，想起苏曳歌进宫前的风流韵事起来。她冷哼一声。
　　苏曳歌听见顾晨轻声的暗示，无奈地笑笑。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不好意思地抱拳要冲章栎卿道别。

　　章栎卿看了一眼顾晨，叹了口气：“苏曳歌，你变了。”

　　苏曳歌身子一僵，然后也长长呼出一口气：“是呀。”
　　“我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你为何……难道就为了那权势，可是你以前……”
　　“不要说了。”苏曳歌转过了身，“年少时不懂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