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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三十一 谁不遵守约定(下) ...


  •   小八爬上了马车前头,冲顾晨通报了一声便挥了一下马鞭使唤前面的马儿慢慢跑起来。苏曳歌点了一根蜡烛拿在手上看着垂下眼帘的顾晨。顾晨的拳头握得很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曳歌先开口了:“谢谢,谢谢王上今天带我出来。”
      “不谢。”

      然后又是沉默。

      在蜡烛都快燃尽的时候,顾晨吹灭了它,低声说:“这样安心多了。”
      苏曳歌扔了蜡烛:“早知道就不点了。我还以为你怕黑。”

      顾晨在黑暗中摇摇头,知道苏曳歌看不清她,就放肆地盯着苏曳歌看,斟酌着语气开口,连“朕”也转换成了“我”:“曳歌,今天出来一次,出了蛮多事情,在刚才那一炷香间我想明白了很多。我以为所有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其实原来我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一个。我不懂什么是三从四德,我不懂什么是男子为天,我只知道,我是这个国家的王上,是这个国家的天,我是靠着实力而不是性别坐上这个位置的。自小的教育告诉我,胜者为王。就算我懦弱无能、或是不受人待见,至少在表面上别人要听从我,眼里只有我。以前你那么强势,我也那么强势,至少你是看重我的。可是出了宫,我却被看作了你的附属品。小二哥问话也只会看你一个人,做选择的人也只能是你,而你,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听我的了;你,也有了自己的选择,不看我的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做一次选择,你便不会再进那讨厌的宫中了吧。你可以继续和你的朋友在一起,逛妓院,喝酒聊天;你可以讨很多很多小老婆,收藏很多很多香帕子;她们会体贴地喂你吃饭,不会和你吵架惹你生气……”
      苏曳歌打断了顾晨:“别说了。”

      “苏曳歌,我要说。我要说,我讨厌你。”顾晨激动地说,“凭什么你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留在宫里?你凭什么以主人自居,赶走我宫里的人,杀了我宠爱的小七?你凭什么明明是丞相的走狗,还要总是一副无辜的嘴脸?你凭什么抢了我的寝宫还总是把我关在门外?你凭什么总是骗我?你凭什么为所欲为?你凭什么阴魂不散?你凭什么笑?你凭什么死皮赖脸留在宫里?你凭什么……”

      苏曳歌猛地把顾晨一推一拉按在软榻上,恶狠狠道:“就凭我心悦你。”
      这下,两个人都无话了。

      顾晨把头扭开看着门帘子,就是不理会身上的人,心中却纷乱一片。顾晨想要逃,想要推开苏曳歌,浑身却失了力气,只是嗓子冒烟。苏曳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定是昏头了,自己听觉也有问题了。顾晨劝说着自己,心中对苏曳歌滋生的是满满的排斥感。
      苏曳歌话说出口也有些后悔了。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只会是适得其反的效果。他知道,这句话,顾晨并不想听,就连他,也不想说。可是话说出口他也解释不了什么了。他只能感受着身下人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散发出一股股冷意和疏离的距离感,苏曳歌顿时觉得无力起来。
      顾晨支起身子,在暗沉沉的马车里慢慢贴向苏曳歌,她找到他的唇碰了上去。苏曳歌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两个人这样亲密地贴着。顾晨看着苏曳歌的双眼,他也安静地回视着,没有一丝慌张。
      半晌顾晨后退了些,故作平静地说:“好吧,我没有感觉。”
      苏曳歌也坐直了,扯了扯嘴,沙哑道说:“那日在寨子里,你吻我,难道也是试试有没有感觉?”
      顾晨轻笑:“是啊。”

      苏曳歌看了看顾晨漠然的眼神,心突然疼了一下。

      “你也就骗骗你自己。”
      “那你可别骗我。”顾晨闻言忽然恼怒道,“别装作你有多在乎我!你知道我会信!”
      “真的信吗?”苏曳歌看着顾晨僵硬的脸,本想要诉说的话却又吞回了肚子里,“王上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我苏曳歌对你真情实意,你却跟我说你对我没感觉?”
      顾晨听见“约定”这二字不由得嘲讽地笑笑。是谁不遵守约定和别人花前月下,游湖玩耍?现在又要拿对付任千妙的招数对付她?当她是小孩吗!

      “真情实意?”顾晨恼道,“那我们便来算算账!”
      你!苏曳歌!不仅与任千妙纠缠不清,与那才女是什么红颜知己,刚才还在船上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
      “那便好好来算算账!”
      你!顾晨!去西庄的路上那曲颐可是对你念念不忘!莫忘了你宫中到现在也没赶走的通榆!还有近日出来的一个少年!

      顾晨抿了抿嘴:“看来我们真的不太说话算数。”

      “顾晨,这不是我的初衷。”苏曳歌叹了一口气,“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你查了我这么久,我可有跟丞相串通过什么?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串通。你们的目的不是只有一个吗?”顾晨冷笑,“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要帝君这个位子来控制我。如今看来你们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摈弃了。”顾晨一想到那晚,屈辱地就想并起腿来。

      “我是你的侍公子。我们圆房有什么不对?你既然今日见到了这民间夫妻,就该明白,我平日有多迁就你。”苏曳歌慢悠悠地说,“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早在第一天就该定下了。”
      顾晨有些哑口无言。
      当初丞相把苏曳歌送进宫来,她就做好了演一辈子戏的准备。

      贞操算什么,哪有命重要。

      然而她遇见了黎卉、遇见了聂子昕……就注定她不会坐以待毙。是她变得贪心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为何我们总要争吵呢?”

      苏曳歌道:“我现在才发现,感情太不牢靠了。你不是安分的人,我也不是委曲求全的人。我立下那个约定,实在是错误至极。什么将心比心,你既然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意,又怎么会好心对我?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立个新的约定吧。”
      顾晨轻笑:“好啊,我只要你的忠心,还要你帮我扳倒丞相。我要你完完全全地站在我这边,你能做到吗?若是做不到,就不要谈什么约定。”

      “好。”苏曳歌也笑了起来,“事已至此,我也早就没有退路了。我给你忠诚,从你的男人变成你的下属。从今往后,名义上是侍公子,实际是下属,自然以后你不可禁锢我出入宫,我与哪家姑娘相好与你无关。此间事了,我的去留我自己决定。”
      “你的私生活我不会管。若是真的能扳倒丞相,我们的前尘旧怨一笔勾销!”顾晨心中憋着一股气,“那你如何证明你不会食言?”

      “我苏曳歌在此立下誓言,在铲除丞相之前听从王上差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得有二心!否则天打雷劈,生生世世爱上王上这种女子,受这爱恨煎熬之苦!”
      真是毒誓呢。

      “你还欠我什么?”
      苏曳歌心灰意冷了:“自然。我回去立刻给你列个名单。”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图的不就是我手上握着的一些秘辛吗!
      顾晨微笑:“要详细的。那些我已经知道的,便没什么意思了。”

      这两句话说出口后,气氛马上轻松了不少。两个人都自欺欺人地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的一些暧昧和不愉快。

      苏曳歌眨眨眼睛:“其实今天我们出来是通榆的意思吧?我想我知道他的目的了。”
      “什么?”

      “没什么。”苏曳歌下意识地不想说。

      从西庄回来,再出来总是有种恍然隔世和喜忧参半的感觉。通榆让我出来,是让我再次感受到这自由吧。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失去的痛苦,才知道什么是失去过后的珍惜,才知道什么不让机会再溜走。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我终是会回到那个牢笼中,天天仰望着她讨厌的阳光,品味着只有自己理解的寂寞。而她终究是属于那个地方,享受锦衣玉食,万人景仰。在宫里,有了束缚和枷锁,我们别无选择,可以互相欺骗,可以自欺欺人,逼迫自己和对方在一起;出了宫,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天一个地。我应当是那市井痞子之流,地里的泥鳅;而你终究不是那天上翱翔的凤凰、便是那傲视群雄的龙。
      只是,顾晨,你是真的不懂吗?

      通榆曾经问我:苏小公子,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折断了你的翅膀,让你留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而不是去奔跑,去翱翔?而你是不是又记得,我们见面的那一天,我说——臣是王上的人了,自然也是插了翅膀也要留在这宫中的,还请王上不要赶臣离开。
      我不是不走,我是走不得啊。

      “明日我来取我要的东西。”
      这是顾晨进了宫门前和苏曳歌说的最后一句话。

      “真是自私呢。”苏曳歌苦笑一声。

      只是没有人觉得轻松。他们悲伤得压抑。这句话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新的开始。
      利益关系而已。

      回到宫内的时候他们沉默地换了两顶小轿子,走了不久便分道扬镳了。没有人撩开帘子看另一个轿子。他们只知道,他们不能回头,不能后悔。他们都是敏感而脆弱的生命,无法面对那种莫名的情愫带来的伤害。一旦说到爱,他们只能逃避,把自己缩在壳内,竖起厚厚的伪装,防止受伤。只是两个人中间的那一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因此如今失了准心的他们只有可能在今天过后背道而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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