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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二十七 烛火光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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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烛火,一室光明。
男子一袭青衫,侧卧榻下,一面珠光,一面暗色。
“你派的请帖给各家公子?”
“不是。”
“你知道是谁派的请帖?除了你这里,我想不到还有哪里出了纰漏,能让别人伪造我的书信。”
“知道。”
“是谁?”
“通榆不能说。”
顾晨压抑住不满,道:“你料到了有人会刺杀朕?”
“是。”
“你为何不告诉朕?”
“通榆不能说。”
“你可知道朕在西庄看见了谁?”
“聂花容。”
“你早就知道聂花容跟着他父亲回来了?你知道聂花容会跟过去?”
“是。”
“你为何不说?”
“通榆不能说。”
“这么说来,一切都跟你乔装成‘齐延’的人有关系了?”顾晨抿了抿嘴,“我还奇怪聂花容在西庄图什么,难道就为了见那人一面。今天朕才想通,那刺客能混进猎场恐怕也是秦统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能左右秦统领的,除了那看朕不顺眼的聂花容还有谁?可笑聂将军在朝堂之中助我,他的养子却与他人精心安排刺杀我……”
“你见到了那人?”通榆这才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王上聪慧。聂花容对二皇子逝世一事对王上怀恨在心。不过这一次刺杀过后,他便不会轻举妄动了。”
“你果然与那人相识。你不仅认识他,还包庇他。”顾晨冷笑,“你究竟是在帮朕,还是帮着别人害朕?”
“自然是帮王上了。”通榆云淡风轻道,“通榆没料到王上撞破那人的伪装,让他真的下了杀手。”
“若不是你隐瞒,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那人伪造书信,伪装成礼部引得数人前往西庄,为的就是制造混乱,给了他隐藏身份,乔装的机会。王上又收到他的邀请,这才中了他的杀招。”通榆顿了顿道,“我不是要害王上。我与那人有约定,互不干涉。”
“朕差点就死在西庄了!”顾晨拍了一下桌子,“朕是运气好,若不是有苏曳歌,如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便是朕!”
通榆这才恍然大悟般,含有深意的眼划过顾晨愤怒的脸庞:“原来王上的怒火——是因为他。”
顾晨冷笑:“朕开始怀疑是丞相和苏曳歌做鬼。等到我与苏曳歌离开西庄还被追杀,我便开始怀疑。就算丞相和苏曳歌决裂,又或者是在做戏,都没有必要对苏曳歌下杀招。若先前不是看见了你口中的那人与聂花容对话,我怎么会想到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与那人的计谋。不仅我,连苏曳歌都被算计了。”
“苏曳歌的生死我不在乎。”通榆微笑道,“我知道王上能拿到苏曳歌的筹码。”
“的确。”顾晨苦笑一声,她的脖子上挂着的,是苏曳歌在性命威胁下才肯交出的筹码。如今,苏曳歌对于她,也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了。
“王上与苏曳歌做了什么约定?”通榆把顾晨的表情看在眼里。
“将心比心。”
顾晨不由得想起——
“若我苏曳歌从此对你知无不言,毫无保留,你也可否——将心比心?”
“你看,这不是谁的计谋,是看你究竟信不信我。你若不信,便是有千百种理由我都无法推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难道真的要等丞相死了,你才会相信我吗?”
“我为你挡了三箭。你知道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根本躲不了。”
“将心比心……竟然是感情做那赌注。”通榆叹了一声,“王上切莫不可动心。苏曳歌是否忠心还是未知,王上何不等丞相倒了之后再你侬我侬?”
听着这隐含嘲弄的话,顾晨的心冷了冷:“朕知道。只是既然朕与他做了约定,表面功夫还要做足。朕今夜便回寝宫住。”
“是。”通榆勾了勾嘴角,“王上别忘了我们的要事。”
“不会。”顾晨冷道,“朕明日找你。”
顾晨走后,房间暗处渐渐显现出一黑色的影子。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若是多解释几句,以你四两拨千斤的能耐,她便不会对你失了信任。流空。”
“我是故意的。”通榆翻了个身似乎睡了过去,喃喃道,“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我就看着她从高处摔下来,还爬不爬得起来。”
“呵。”黑影嗤笑一声,“多谢。”
顾晨走回寝宫,身后没有小八,没有了往日的随侍。她像是宫里的孤魂野鬼,飘荡在夜色里。没有人关心你是否受了伤,也没有人值得你思念。
至少,她还有一个牵挂的人。
顾晨怀着矛盾的心理推开殿门,看见小三和小四在门口打盹,这才定了定心神。
他是谁,他是否有异心。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夜她把苏曳歌接来寝宫,过上了虚情假意的日子。那时她恨他,没曾想到苏曳歌也会为她挡刀子。
心态不一样了,又如何继续若无其事地伪装?
再等等……
再等等……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一定对他敞开心扉……
一点烛火,一室光明。
苏曳歌已经醒了。他坐在窗边,一如往常,看着漫天的繁星,安静得似乎不像凡尘之人。她听见声响侧过头来,诧异道:“王上?”
“苏曳歌。”顾晨叹了口气。
“王上是要我写丞相的罪状吗?”苏曳歌满不在乎地拿起小玉壶。琼汁落下,落入口中,顺着唇角划过下巴落到衣襟上,开出一朵艳色的花。
“你竟然喝酒!”顾晨走过去打翻他的酒,关上窗门,清喝道,“你就不会照顾自己?”
“人皆有一死,怕什么。”苏曳歌微笑道,“我感激王上把我带回来,只是不知道王上又给我几日活。”
“谁跟你说了什么?朕为何要你死?”
“王上拿到了你想要的,还要我的命做什么?”苏曳歌眼神飘忽,“王上你何必装下去。你救我,不就是想要我手中的消息吗?”
顾晨没想到苏曳歌态度如此转变,有些哑口无言起来。
“那是你我二人早就立下的约定。救你,是因为你救了朕。”
“我还以为王上刚回来就去了通榆那里,是在讨论怎么处理我呢。”苏曳歌笑了笑,眼神朦胧地看向顾晨,“王上要搬回来?”
“恩。”顾晨含糊道。
“王上若是遵守约定,怎么不赶走通榆?”苏曳歌眯了眯眼,定定看着顾晨。
“朕和通榆不是那种关系。”顾晨反驳道,“你心眼不要这么小。”
“哦,是我心眼小了。”苏曳歌摇了摇脑袋,推开顾晨躺回床上。
顾晨跟过去跪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顾晨,你应该知道,一个口头承诺不足以让我交出所有。”苏曳歌猛地一拉顾晨,顾晨便跌进了床中,他俯下身看着顾晨,目光沉静,哪有半点醉意。
“知道。你要什么?”顾晨撇过头不敢看他的眼,“权?势?还是你想离开?我能保你说出一切后安然……”
苏曳歌指腹刮过顾晨的脸:“我懂你,你却从来不懂我——”
“你太善变了,我不敢猜。”顾晨苦笑,“你进宫前眼高于顶,何时正眼看朕一眼,朕只知道你苏公子心高气傲,最厌恶他人强迫束缚你。你要入宫,我让你入宫;你要驱逐所有随侍,我依了你;你一句话的事,谁敢替你做主?”
“哦?你眼中的我就是这样?”苏曳歌笑了,“那个通榆有什么好,一句话就让你搬了出去,又搬了回来?你当我是什么人,想要就要,不要就要?”
“你是在嫉妒吗?”顾晨淡然道,“朕在履行我们的约定,有什么不对吗?”
“呵!恐怕方才你是去求证了什么吧。”苏曳歌看着顾晨神色微动,心中已是了然,“我看你才是善变。他说了什么?他说他与刺杀无关?他说要防着我苏曳歌?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顾晨张了张嘴。
苏曳歌眼神趋近冰冷。他的呼吸很重,身上灼热的体温传来,是他的怒气。
大病初愈他却看不见想见的人,只听见她在别人的男人房中的消息。心里惦记着他手中的筹码,才假惺惺过来装作一副在乎的模样?真当他是傻子吗!
她明明没有放弃他,他知道拖着个病人回到这里有多难。她吻着他说她害怕,看着他说她答应他的约定。
她明明答应过他……
苏曳歌闻见了属于那个男子身上才有的熏香。他知道她在那里呆了多久。
他知道她对那个人有多么信任。就算西庄一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会继续听那个人的。
她还没有梳洗过,足以证明她有多么匆忙,多么着急见他。然而她的衣衫却换成了青衫,是那个男人……
苏曳歌嗤笑一声,手指挑开顾晨的衣襟,眼里魅色交织:“他很好看?你们做什么了?他也是这样褪去了你的衣衫?他也是这样对你么?”
苏曳歌不顾顾晨惊恐的面容,抓住顾晨的手牢牢固定在上方,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衫。
“你许了他什么?也是如对我一般做了什么约定吗?”苏曳歌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你用这副身子勾引他?”
身下的顾晨衣裳半褪,含泪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是你夫君。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