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45、二十五 山贼（下）

　　“二位似乎太忘情了，忘了此处还有别人呢！”
　　顾晨脸一红，扭头却看见方才那女子正睁大着眼看着她和苏曳歌，丝毫不避讳。
　　顾晨心中暗恼，却听见苏曳歌轻轻地说了句“让我睡会”，便沉沉睡去。

　　顾晨摸了摸苏曳歌的身子，只觉得不同于方才的火热，这身子猛地又冷了下来。
　　她惊呼一声，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救了。”那女子不顾顾晨的怒视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曳歌的脸，“可惜了一个小美男。”

　　“你——”顾晨张大了嘴。
　　那女子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悄悄地说：“我可听见了你唤他的名字。苏、曳、歌。”
　　顾晨心一紧，已是起了杀意。

　　女子袖子拂过，顾晨拍去女子的手，却感觉胸膛里一阵涌流，好似有人重重砸了她一下。
　　这女子是个高手！

　　女子笑眯眯地又坐了回去：“看来我们还要一起呆上几日呢。我叫霓裳，你呢？”

　　顾晨瞪了她一眼，却不得不回道：“阿晨。”
　　顾晨摸着苏曳歌冷冰冰的手，觉得他的身子僵硬如死人般，顿时慌了。也不管自己身后白花花地露在外头，她凑到门口冲着门缝小声求着那守卫。
　　“大哥行行好，我家小姐快冻死了，能不能送点炭火来？”
　　“去去去！大夏天的冷什么？还想烧了屋子不成！”
　　“我家小姐身子弱，一向畏寒……”顾晨不依不挠道，“没有火盆，给床被子吧。”
　　那守卫打开门，对着顾晨一脚踹在了肚子上：“你个——”
　　看着顾晨手里捧着的银两，那些骂人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守卫毫不留情地把银两揣进兜里，晲着顾晨：“就这些？”
　　顾晨忍着痛坐在地上：“还有一锭银子，你若能把被子拿来，我就给你。”
　　守卫冷哼一声，关上了门。

　　顾晨等了会儿，那守卫终于抱来一脏兮兮的被褥，还散发着股馊味。顾晨不敢问守卫要伤药，只能默默看着守卫关上了门。
　　顾晨把被褥裹在苏曳歌的身上，觉得小腹阵阵阵痛。若是之前被人如此欺辱顾晨心中铁定是恨得要命的，今天却并没有什么想法。她突然发现，比起仇恨，更害怕的是苏曳歌的消失……
　　然而没过多久，苏曳歌的额头上大汗淋漓。顾晨揭开被褥，却发现苏曳歌浑身滚烫，意识不清。
　　这可如何是好？

　　她忍不住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坐着发呆的女人，却见那霓裳摇头晃脑道：“我都说了他没救了。活得了今天活不了明天。”
　　顾晨惊骇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又不是大夫。”霓裳打了个哈欠，“我猜的。”
　　顾晨狠狠瞪了她一眼，突然道：“你不是会武功吗？你能救他？”
　　霓裳眨眨眼：“我为什么要救？”

　　那就是能救了。

　　顾晨咬着牙：“你若救了他，我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两。”
　　霓裳摇头：“你看我被困在此处，有没有福气花都不知道。”
　　“那你要什么？”顾晨没了耐心。

　　霓裳呵呵笑了起来。她伸出手遥遥一指：“我要他，苏曳歌。”
　　顾晨脸一黑：“你疯了！”
　　“苏公子绝色，我心仪他有什么不对吗？”霓裳笑道，“他的脾气我很喜欢。”
　　顾晨冷道：“他是我的。”
　　“你的？那么你若想他活，便把他给我。”
　　“他又不是物件，怎么能送！”顾晨压抑着怒火，冷冷道，“姑娘性格奔放，若是喜欢好看的少年们我倒是能替你物色几个。”

　　霓裳摇了摇脑袋，闭上了眼：“那算了。”
　　看着她无赖的模样，顾晨磨了磨牙，半晌冷静道：“若是我把他给了你，不属于我的人我为何要求你救？”
　　“是了，不是我男人我为何要救？”

　　那一句云淡风轻，让房间陷入了安静。
　　“若他醒来愿意跟你走，我便同意。”顾晨咬牙切齿道。
　　霓裳轻笑一声，还是走了过来，手指划过苏曳歌的手腕。

　　“你做什么？”顾晨惊道，“你这哪是救人，这是杀人。”
　　“我都说了我不会医术。”霓裳面色不改，笑意不达眼底，“他是血热，放出来就好了。”
　　顾晨眼睁睁看着血一点点从手腕间涌出，不语。

　　“你若不信，便别求我。”霓裳看破了顾晨的不满，把怀中的一个小瓶子丢到顾晨手上，“从今以后，他的命，就是我的。”
　　顾晨沉默地打开小瓶子，闻见一股幽幽的青草香。是好药。
　　她划破自己手涂了一层，过了会才在在霓裳的嘲笑下，撩开苏曳歌的衣襟涂抹在他的后背。

　　“你有办法逃出去是不是？”顾晨背着霓裳问道，“你有武功。他们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山贼。”
　　“敢在都城附近打劫，你还敢说是普通的山贼？”霓裳目光闪烁道，“他们分明是某位大人在背后撑腰。”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霓裳懒懒道，“反正他们目的不是杀人，等几天就能出去了。”

　　“我必须走。”顾晨顿了顿，“你能带我们走吗？”
　　“哦？为什么必须走？因为你们的身份是假的？因为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霓裳犀利地看着她，“恐怕等你的信送出去，明日他们便知真假。”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我既然敢用这身份，就不会被揭穿。”顾晨冷笑，“但是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我若告诉他们你分明有能力走，却偏偏留在这里，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那你说，我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呢？”

　　顾晨转了转眼珠子，笃定道：“你不会。你若是想说，刚才那人进来你便可以说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然而霓裳没想到的是，顾晨扑到门口把门拍得啪啪作响：“快开门，大哥你们要找到女人就在里面！”
　　守卫一听也来不及分辨真假，等打开了门就听顾晨一句“快把她抓起来交给老大”便昏了头，握着大刀往霓裳扑过去。霓裳灵活地闪开，见顾晨拖着苏曳歌往外面跑，手起刀落却是那守卫人头落地。
　　顾晨刚把苏曳歌拉出门去，便听见有一帮人听见了动静跑过来，又大声喊：“那女人在里面！她杀人了！”说完作着一幅逃命的样子背着自家晕倒的小姐往反方向跑去。
　　这寨子小，顾晨很轻易地找到了马棚，吃力地把顾晨推搡上马坐在后头。
　　跑！

　　听着后面喊打喊杀的声音，任那霓裳武功卓伦也无法在短时间破开这么多人。顾晨勾起一抹冷笑，快马往都城的方向奔去。
　　他人的生死与她何干？
　　她看着苏曳歌依靠在她的肩膀上，目光才柔和了下来。她的手必须绕过他抓住缰绳，让她抓不稳，又看不清前方。然而她不能松手，更不能停下。

　　这一跑就是两三个时辰。
　　顾晨见都城的门近了，后面没有人跟随，这才微微放了心。

　　守门的人只见一枣色马疾驰而来，就要破开城门，纷纷立起手中的枪杆，怒道：“何人放肆！”
　　顾晨松了口气。若是再晚了一刻，城门关闭，就要等明日了。

　　顾晨摸了摸身上却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抿了抿嘴，喝道：“你们是步军营的？唤你们那莫统领过来，好好看看我是谁！”

　　侍卫们心里一咯噔，却看顾晨一脸焦急，却是面生。
　　他们把长枪齐齐对准顾晨，道：“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找莫统领！”

　　顾晨坐在马上，俯视众人，面上无所畏惧。她撩开苏曳歌遮住半张面容的发丝，露出一张让人惊艳的脸来：“名动都城的苏公子，你们可认识！”
　　几名侍卫互相看了看。苏曳歌无人不知，那一袭红衫风流，都城无人不痴，更遑论少年傲骨，伶牙俐齿，昔日在都城总是闹得风风雨雨。这般面容，虽然双目紧闭，却还是有人认了出来。

　　等莫统领跑了出来，目光刚刚触及苏曳歌，还没对上顾晨的眼，便单膝跪地，凛然道：“末将见过王上。”
　　“你就是莫统领？倒是有几分眼色。”顾晨眯了眯眼。
　　“宫里方才传话过来，王上归来，末将便立马前来迎接了。”
　　“宫里？近日城内可有异动？”顾晨一派肃杀之色，手指紧紧握住了缰绳。
　　莫统领疑惑地抬头，道：“没有。”

　　这倒奇怪了。
　　顾晨原本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此刻城门打开，所有士兵们冲过来击杀她她也是不意外的。然而看着方才侍卫们的神色，莫统领的疑惑，似乎她走了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统领守护不周，害朕受刺客袭击，苏公子身受重伤，革职察看。明日起，莫统领接任御前统领，秦统领手下皆归入步军营！”顾晨留下口谕，便带着苏曳歌扬长离去。
　　等身边侍卫小声提醒，莫统领才恍然，连忙喊道：“备马来！”说罢他也骑上马追随顾晨前往那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