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35、二十 神秘奇牢（上）

　　顾晨沉默地和通榆坐上一个四人抬小轿子，颠簸了很久很久才来到了皇宫的外围，在小八的搀扶下和侍卫打了个招呼，走进了漆黑无比的大牢。

　　大牢的外围估摸有七八个头戴盔甲、身材魁梧的年轻侍卫，手持长矛、腰插铁刀、靴藏匕首、背负弓箭，在阴蒙蒙的夜色下竟然看得有些模糊。

　　顾晨咽了一下口水。

　　这大牢设在地下，上面是一些巨大的石头堆成的入口，爬满了藤蔓。入口边上放上了几个火把，映出了十几个台阶，通往地下，那台阶之下竟然是一片黑洞洞的。
　　顾晨看得发毛，这时又听到下面远远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奔跑的耗子，又像是有人在说话。她差点就尖叫起来。

　　小八向里面伸长了脖子，却也看不清，只能嘀咕：“这么黑……”
　　这时通榆已经向某个侍卫拿了个火把走到顾晨身边，平静地催促顾晨下去。顾晨挪不开步子。通榆轻笑了一下，握住顾晨出汗的手让小八留在外头把风，就要下去。小八巴不得呆在这里，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摸样像是背负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似的。

　　顾晨感到肩上沉沉的，那比小八还要责任重大。通榆还是一脸轻松，看向顾晨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嘲弄和好笑。顾晨对这样的眼神敏感极了，在他还没开头前，就甩开通榆的手迈开了步子走了进去。通榆见状笑眯眯跟在后头。

　　顾晨小心翼翼地就着昏暗的光线靠着右边的石壁走，一边顾着脚下不要落空，一边注意着衣袖不要碰到石壁弄脏了。通榆在后头看得暗自发笑，却还是体贴地左手拿火把，右手拽着顾晨的手走下去。

　　她轻轻地抽了抽袖子不想碰他，又害怕这黑黑的地方，不禁有些为难。想了很久很久，她还是抽出了袖子。
　　可是这时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她的鞋子。估摸着是耗子。顾晨寒毛竖起，脖子一缩，这袖子还是留在了通榆的手里。不就是拉个手嘛，洗洗就是了，顾晨自我安慰道。
　　渐渐地，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起来，到最后变成了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子，没有楼梯了，过去还需要弯着腰。这下子顾晨怎么也不肯走了。

　　通榆催促道：“就快到了，走吧。”

　　这小口子是为了防止重犯逃跑的。只要有谁跑到了阶梯上面，里外的侍卫应和，封住口子和牢门，就能把囚犯生生闷死在里头。从外面只要推落一个巨石便能碾过他们，又不会掉到大牢里头，伤及无辜。

　　通榆摸了摸四周，这里的石壁变成了土墙，比别的地方还要平滑些，定是经过磨合的，也不管顾晨了，自顾自弯腰走了进去。

　　顾晨心里明白，但是还是一脸不情愿，只能等着快要看不见通榆了，才拖拉着步子跟上去。这一段路很窄，在前边通榆的照明下却不难走，顾晨衣料擦着两边的墙，碰了灰，心中也窝了一团火。
　　等顾晨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看到通榆怡然自得地站在那里等她，不由得更不高兴了。
　　通榆笑笑：“我以为以为王上不来了呢。”

　　顾晨哼了一声，还不是火把不是在你的身上吗，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大牢内部，里面空气有些潮湿发闷。
　　通榆问她该怎么办，顾晨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岔路口。这里边有三个分支，都看不到底。通榆依次站到三个洞口前边，把火把对着洞口，发现火有些抖动，原来这三个洞口里空气都是流通的。
　　顾晨也迷糊了，这大牢外的侍卫怎么没说呢？。
　　“会不会是一个关押死刑犯、一个关押朝中罪臣、一个关押大奸大恶之人？”
　　“大奸大恶之人倒说不准，可能是能人异士。”
　　顾晨疑惑：“为何？”

　　“我朝帝王皆爱招揽奇人，可是有些人性子古怪也不愿效忠皇帝，便会被囚禁起来。当然，这也是猜测而已。”

　　“朕倒是不知。”顾晨擅自做了决定，“走中间的吧。”

　　中间路较为潮湿阴森，路又高又窄，让顾晨悔不当初。通榆走在前头，手上的火把微微摇晃着，却始终不灭。通榆突然顿住了脚步，急促地说：“回去。”
　　顾晨没有照做，问：“为何？”

　　通榆却不说话，只是猛地转身把顾晨身子一扳，向原来的路推去。顾晨也明白有些不对劲，跌跌撞撞地跑回去。然而，后面一直没有声音。

　　回到岔路口的时候，顾晨停下了，想回头看又不敢看，只能生生顿住了脚步。听刚才通榆有些焦急的口气，里面定是有什么危险。若是有什么猛兽陷阱之类了……即使她不是那种爱关心别人死活的人，而这通榆她也只是认识了不过几个时辰，谈不上什么感情，不过他是黎卉大人的义子，搞死了也不太好吧……。

　　顾晨头疼起来。

　　顾晨转身看着中间的洞口想了很久很久，始终也没见那里冒出什么可怖的东西来，当然也没有通榆的动静。没有了火把，这里一片漆黑，只剩下顾晨的心跳和微微的喘息声。顾晨心里很害怕，又不敢往回走，怕一个人在路上有什么事；她不敢大叫，怕招来洞里的怪物。
　　在顾晨神经紧绷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到了地上，连顾晨脚下的地都有些震动。顾晨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怪物，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却目标明确地往后退去。

　　然而，在她退到原先那个狗洞似的通道时，通榆竟然出来了。

　　通榆是从左边那个口出来的。他的手上没有火把，因此顾晨只是通过身形暗自辨认出了来人，然后是通榆冰冰凉凉的声音让顾晨放下了心：“王上这就要独自落跑了是么？”顾晨尴尬地手足无措，难以辩驳，却听通榆叹气继续道，“三个通道都探过了，不是大牢，但是貌似有通风口连到皇宫里头。”

　　顾晨胡乱点了点头，问了一个她比较担心的话题：“刚才那里面有什么？”
　　通榆冷笑，走近了她：“让连王上这样智勇双全的人都落荒而逃的洪水猛兽。”
　　通榆冷凉中带着暖气的呼吸吹拂在顾晨的脑门上，让她心中一半拔凉拔凉的，一半又处在水深火热中——怕的是通榆的语气冰冷，喜的又是通榆的呼吸证明了他是人不是鬼，听他的口气也没有那么怨她的意思。

　　如果是苏曳歌……肯定马上把她皮都扒了扔进去，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前提是在洞里他不会先把她留下喂老虎然后自己一个人逃出来。

　　呸呸呸——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他身上？。

　　顾晨叹气，感慨苏曳歌对她影响之大。

　　虽然搞不清楚刚才通榆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顾晨现在也不想提及了，只是询问通榆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后面的洞口传来小八的呼叫声。

　　竟是小八来了。

　　小八把火把递给通榆，然后从“狗洞”滚了出来，竟比顾晨还狼狈不少，让顾晨心中快活无比。反观通榆仍然是一幅神色清高、衣衫干净完整的样子，让顾晨不得不怀疑他其实只是在洞里站着睡了一觉罢了。

　　顾晨以为小八是见他们进来耽搁太久才进来的，没想到小八说那门外的侍卫乘他不备，把他踹了进来然后封掉了大门。小八拍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回应，只好取了靠近门边的一个火把小心翼翼下来了。

　　那门口的人想必根本不是侍卫，顾晨掩饰住心底的慌乱，恶狠狠道：“要是出去了一定要大刑伺候。”
　　通榆淡淡道：“他们现在不是跑了，估计也服毒自尽了。”
　　顾晨沉默了。

　　通榆分析道：“门外的侍卫和大牢里的应该是两拨人，毕竟里面这个洞口的机关并没有启动，而小八也安全进来了。总之这里的确是大牢无疑，只是看我们找不找得到入口罢了。”
　　“这谈何容易啊？”小八苦了脸，“只有里头专门看大牢的人知道入口，我还以为下来就会有人接应的……”

　　“是我大意了。”通榆说，“门口必然有和里头人通讯或提示的机关，但是我下来的时候观察过，石壁上比较粗糙，没有人摸过的痕迹，所以那机关很可能是在石门外头。如今之计只有等天亮了有人路过这里，或是我们自己找到入口。”

　　“就算找到入口，那也是从里头开启的，我们在外面根本进不去。”顾晨凉凉开口。
　　“试试吧。”

　　根据通榆的猜测，他们回到石阶上乱摸墙壁，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怏怏回到岔路口。这里的墙壁都是泥巴铺的，除了分支出去的洞口不够平滑，其它地方都比较平整。通榆说这个地方最为可疑，因为它过于干净平坦了，顾晨却不以为然。她认为石壁上定是有什么暗门，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那些小说都这么写的。小八对找到入口不报什么希望，只希望能破门而出，回去睡一大觉。可是那石门又岂是他们这几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开启得了得？就是小八拼命拍在上面的手，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根本传不出去，还震得他虎口发麻。

　　通榆敲打着泥巴墙，却没有找到空心的地方；小八扒拉着地，发现地虽然是泥，却坚硬的很，不禁放弃了。顾晨如今也不管脏不脏了，已经又累又乏，躺在地上望着上面光秃秃的地方发呆。她已经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了，嗓子又干又哑。通榆时而投向她的眼神像是担心，然后滑向那三个洞口。小八有问过这洞是什么，通榆却闭口不谈，只是嘱咐他们不要好奇心害死猫，进去找死。

　　顾晨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通榆不会是故意的，想搞死她和小八再自己偷偷从这洞中的某一个溜出去享受人生吧？刚才通榆从中间的洞进去，从左边的出来，这两个洞定是相连的，那右边的……
　　通榆走到跟头关切地问：“王上没事吧？”

　　“头好晕。”

　　小八也爬了过来，看着顾晨脸色发红，嘴唇却发紫，急得上蹿下跳。
　　顾晨眼冒金星，竟像是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