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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十九 推波助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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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榆陷入了沉思。御书房陷入了死寂。批完了奏折,顾晨马上屁股离开椅子,一溜烟跑了,扭头的时候见通榆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伏在桌子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傻了吧?。
门外的小八小步子追上顾晨,点头哈腰。
顾晨马上又恢复了趾高气扬,指使人的感觉,然后越来越觉得自己在通榆面前,永远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刚才自己的思路完全绕着他的话转,当真是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然似乎决策都是她自己做的,而通榆说的都是“全凭王上定夺”,不知怎么却又好像不是这样。
顾晨又想起黎卉的眸子,和通榆的真是相似极了。
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性子却又是何其的相像?。
那一双眼睛,当真是泥潭,仿佛能把一个人吸进去似的,偏偏又是承载了许多东西,让人看不透。
这两个人,心机深,心思复杂,顾晨真是不懂。
以后还是避而远之一些算了。
顾晨想着,嘴上也没闲着,含糊问道:“小八,那通榆是怎地进了御书房?”
“啥?小八不知。”
顾晨蹙眉:“那苏侍公子怎么今儿没见着?”
“小八不知。”
顾晨有些烦躁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八惶恐:“小八不知。”
顾晨走到了寝宫附近,东瞅瞅,西看看,果真没见着苏曳歌。
这时候不会是和丞相交流感情、谋划大计、探讨人生去了吧。
到时候要是撞见了岂不是会被杀人灭口?。
顾晨迈出的脚就这么生生地停了下来。她踌躇了许久,还是转了身。
小八小心翼翼地跟上,想问顾晨为什么要停下,又不太敢问。
顾晨在宫里散了几圈,这才慢悠悠地又回到原点。
可是苏曳歌还是不在外头,房门也紧闭着。
顾晨咬咬牙。
天色已晚,以往都是在寝宫用晚膳的,再不进去岂不是要饿死了?。
挺起胸脯,顾晨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里面很安静。
顾晨却一眼看到了在床上蜷成一团的苏曳歌,头发散了一床。
顾晨蹑手蹑脚地凑到跟前。
苏曳歌没有在睡觉。他动了动,有气无力道:“去哪里了?”
“御书房。”
“和谁在一起。”
顾晨犹豫道:“通榆。”
“通榆?”苏曳歌冷笑连连,“好一个通榆。”
顾晨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低下了头,揪着袖子道:“曳歌。”
苏曳歌觉得顾晨心虚了:“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顾晨认真地看看苏曳歌,想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略微尴尬地问:“什么时候开饭?”
苏曳歌气急攻心,竟是吐了一口血出来。
顾晨震惊极了,这才发觉苏曳歌面色惨白,有些犯灰,定是病了,这才冲外面大叫道:“传御医!”
小八急急忙忙应了一声,便去派腿脚快的人去传御医了。
苏曳歌却拉住了顾晨:“别。别叫人来。”
顾晨焦急道:“这怎么行?”
苏曳歌却有些慌了:“听我的,别。”
拉扯之间,御医却已经到了。
苏曳歌不想就医,却被顾晨强行按住手腕。
顾晨皱眉:“怎么来得这么慢?”
“已经很快了。”小八嘀咕。
顾晨冷哼:“明天找人来把太医院搬到朕的寝宫边上。”
御医插嘴道:“太医院里药味浓,怕是王上受不住。”
顾晨辩驳:“我才不怕药味……”
“臣没说王上怕,王上何处此言?”御医慢悠悠道。
顾晨脸一红,凶神恶煞道:“快点看看,苏侍公子可是得了什么病?”
御医慢慢捋了捋胡须,却不说话。
苏曳歌凌厉地看了御医一眼。
顾晨搬出了帝王的威严:“说。”
御医看看苏曳歌,又瞧瞧顾晨,说:“苏公子无碍。”
苏曳歌悄悄叹了一口气。
“没病?”顾晨狐疑。
“没有。”御医说,“就是身子比常人虚一些罢了,倒不至于吐血。”
送走了御医,顾晨脸色阴沉:“你是装病?”
苏曳歌一愣,一脸不可思议:“你竟然这样想?”
顾晨恼道:“御医说你没病。你为何装病?”苏曳歌装病,难道是想要丞相借机探病,二人再谋划怎么对付她吗?
苏曳歌喘了几下,眼神冰冷地看着顾晨:“如果我说我没有呢?”
“那御医的话你做何解释?”
苏曳歌突然大笑起来:“你根本不信我,解释何用?”
顾晨拂袖离去。
是夜。
顾晨怀着一肚子的心事打开了小皇今殿的大门。
顾晨想不通,自己和苏曳歌为什么总是要在永无休止的吵架中渡过,关系时好时坏。顾晨想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八字犯冲,还是性格不合?。
顾晨叹息着摇摇头。
通榆穿戴整齐,显然是久候多时了。他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冲顾晨行了个礼。
这样子,才是侍公子的样子,虽然怎么看都有些怪怪的。顾晨别扭地想着。苏曳歌私下里从来没有冲她露出如此恭顺的笑容,也从来不行礼。如果哪一天苏曳歌要是懂礼了,她这个皇位也不要坐了。
“王上。”
“出发吧。”顾晨淡淡道,却不断地打量着通榆,和苏曳歌做着比较。
通榆故作惊讶道:“王上难道不安寝?”
顾晨习惯了苏曳歌的直来直去,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装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谁了不成?”
通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既然如此,那王上说通榆算什么?”
“什么也不是。”
通榆一瞬间也变得无言起来。
顾晨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难道你想做侍公子?侍公子这种位置,你们就这样想要吗?”
通榆什么都没说,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
顾晨看在眼里,嘲笑道:“对于男子,侍公子本身就是十分可笑的,不是吗?虽然这个国家一向倡导平等,但是人们那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又是怎么改得掉的?你看,这朝堂上又有几个女子?民间除了穷苦孩子,又有几个女子抛头露面?就算是你,面上不说,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朕的吧?”
通榆说:“王上多虑了。”
顾晨受不了通榆一脸忠诚,其实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只是摆了摆手:“下次莫要再以侍公子什么的自居了。”然后又补了一句,“特别是在苏侍公子的面前。”
“王上竟是如此看重苏侍公子……”
“不是不是……”顾晨马上接口,“朕是怕你被欺负。”
看着顾晨一副遮遮掩掩的别扭样子,通榆也不点破,顺了顾晨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通榆轻笑道:“看来王上是真的很心悦苏公子呢。”
“胡说。”顾晨毫不犹豫道。
“可是听闻方才苏公子病了,王上很着急呢。”
顾晨心中却有些慌乱了。
苏曳歌留在自己的身边,为的便是这权势,这使唤别人的得意,自己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苏曳歌才是真正的土皇帝,自己才是土皇帝身边忙得焦头烂额的小八,心中揣揣不安。
顾晨想到自己,不知不觉把脸埋了下去。
顾晨懦弱自卑,犹疑不定,胆小怕事,不讨人喜欢,这些是自己明白的。而有些事,顾晨即使感到害怕,也不得不去面对。
在登上皇位的时候,顾晨紧张,却很坦然。
在面对丞相的时候,顾晨忐忑,却也勇敢。
而这偶尔的勇气也在苏曳歌的面前化成了泡沫。
苏曳歌对于周围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移动的火药,动不动就会波及到自己的身上,让人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对于顾晨来说,苏曳歌却复杂的多。
不仅仅是身份,而是顾晨总觉得没法面对他。
她忍不住惹怒他,忍不住和他作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小情绪来。
然而在看见苏曳歌吐血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惊慌于自己的心情,更害怕苏曳歌看穿了她的在意。苏曳歌怎么会生病呢。他可是个闹腾的主儿,他若是没了,怎么帮丞相来监视她呢……他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顾晨对苏曳歌,不是不依赖,却更有害怕和讨厌。顾晨害怕苏曳歌的红色袍子,和他爱在她面前晃悠的尖尖下巴,更害怕苏曳歌生气;顾晨讨厌苏曳歌横眉竖眼地命令他远离其他男人,和他总是骗她,更讨厌苏曳歌每天在房间里望着窗外、在房间外望着天空的样子。
顾晨想到苏曳歌,总是有百种奇特的感觉,交织在一次,让顾晨胸口发闷,两眼发黑。
苏曳歌,苏曳歌——。
是顾晨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