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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九 推波助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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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
齐延这么一说,顾晨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这一年一度的科举,就快要结束了。今年她为了培养一些忠于自己的朝臣,也是费尽功夫周旋了好一阵子,才提出了人人皆能参加,公平公正的科举,便是为了尽可能剔除官僚子弟的后门之路。
“聂将军可是你什么亲戚?为何要举荐你?”顾晨又问。
“并非如此。”聂子昕眼观鼻鼻观心道,“齐延已经入了科举且榜上有名,不论最终是不是前三甲都已经是朝中之人,臣将他带入朝堂并不算是破了规矩。臣今日带齐延过来,是因为此人饱读诗书,在闲城享有盛名,便想提前向王上谋个差事。”
“哦?”顾晨眯了眯眼,“聂将军既然做足了准备,看来心中已经有了决议。不知是什么差事,竟然如此着急?”
“听闻王上替荆王爷找了好几个先生,甚至有朝中的周太傅,却不被荆王爷所喜。这齐延先前在我府内教习过一段时间,学生们都对他赞不绝口。齐延德才兼备,更是风趣,必定是辅导荆王爷的上家人选。”
“荆王爷?聂将军竟然对荆王爷如此上心。”顾晨嘴角勾了勾,“不知将军是在想什么?”
“臣心中坦荡,这才携齐延而来,并无什么阴谋。”聂子昕似乎是看出了顾晨的疑虑,沉着笑道,“荆王爷还小,若是能好好教导,日后必定能成一个有胸襟之人。”
这下顾晨倒有些心动了。从昨日看,聂子昕似乎是站在她这边的,若是齐延真的能好好教育顾荆,让她省点心,未必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聂子昕如此刻意,让顾晨半信半疑,看不穿他的目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聂子昕道,“齐延虽然心直口快,却是忠心之人,对丞相的所作所为更是唾弃不已。宫中人多口杂,若是王上有什么口信,便告知齐延便可。”
顾晨眨了眨眼,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聂将军都说的这么直白了,朕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只是也不用等到殿试了,荆王爷的学业要紧,齐延你准备准备,明日早晨便过来给荆王爷上课。”
齐延半晌没说话,此刻才道,“谢王上。齐某定然不负王上所托,且靠自己的实力拿下状元。”
顾晨笑笑,掩饰住了自己话语里的嘲讽之意:“乡试已经结束了,想必你也是成功了一半了,难不成只差殿试了?”
“嗯。”齐延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怪叫道,“你这昏君……不不,你这皇帝可不能假公济私!”
顾晨阴阴笑了,最终还是提点了齐延一下:“我虽然是皇帝,其实却也不是掌管大局的人。你要是在乎这些,就去巴结巴结丞相。”
“虽然打死我也不会去,但是,还是谢谢王上了。”
顾晨叹气:“别忘了殿试还是要看长相了。你这状元位子还有点玄啊。”
齐延怒道:“我真是瞎了狗眼才觉得你是个好人!”
“怪不得俗话说,狗眼看人低……唉……”
顾晨不想再和齐延吵下去,挥挥手让他退下。这聂将军的人她也见过了,看上去真是毫无城府可言,只是是不是装出来的她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只是这齐延在顾晨看来还真有点傻里傻气的。聂将军难道想迷惑自己,这个齐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若是如此,那倒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安排一个先生并不是什么大事,顾晨也没有过多考虑丞相那边的反应。想到聂子昕方才的话,她才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她的机会,来了。
海公公把聂子昕和齐延迎到外面,只听齐延似乎突然恍然大悟道:“这狗皇帝之前说的话完全逻辑不通……呜……将军你别拦我,好歹我们也认识了不久,也有感情了不是……”
顾晨在里头轻笑了一下。
齐延看似愚钝,实际上却心直口快,肚子里有点墨水就直言不讳,这样的人朝堂上多了去,倒是看不出什么特点……没意思,没意思……
突然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捂住她的眼睛,一个声音调笑道:“没想到你这女帝还真有一套……”
“谁?”顾晨冷下了脸,拉下手扭头,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书生模样的人。
“帝王果然无情。”通榆耸肩,“一晚上就忘了我这个人了吗?”
顾晨想了想,试探叫道:“通榆?”
通榆笑笑:“见过王上。”。
此时通榆青衫束发,俨然一个儒雅的书生,和最晚上那个人实在是差太多了,也不怪顾晨认不出来。
顾晨不悦道:“你怎么会在御书房?”
“帮你看奏折呗。”
“胡扯。奏折还没到御书房就会被转到丞相府……咦?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变戏法般出现的两叠奏折,顾晨一脸从小到大没见过奏折的表情,“你……”
“嘘。”通榆眯起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有些孩子气地说,“这是我偷的。”
顾晨瞪大了眼睛,转转眼珠子:“真的?”
通榆严肃地点点头:“王上快看吧,等会儿我跑一趟各个部。”
顾晨手有些发抖。这兴许算是她第一次自己批奏折吧。开始登基的时候丞相有来提点她几次批改奏折,只是很快便是丞相自己过目完,再示意顾晨批改,那里面的批注,便不是顾晨能左右的了。
通榆帮她研了墨,然后静静地看在她的身后看她,时而握住她的手落下一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在她的耳边:
“王上,这里写错了。”
“你是黎卉的人?”顾晨有些慌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通榆笑笑:“我是黎卉的义子。”
顾晨手又是一个不稳:“哦?”
“黎大人一直在照顾我,对我虽不算情深,倒也是义重。”
顾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王上不必如此防备。家父没有野心。”通榆笑道,“王上看得出来。”
顾晨说话真诚了些:“这事情谁看得出来啊。”
通榆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王上玲珑心,自然明白。”
顾晨摇头:“通榆,你让我如何信任你这个凭空出现的人?”
通榆突然说,“王上不得不信。”
这话说的算是极其不客气的,顾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有的势力几乎都掌控在丞相和朝中几位元老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每天只要吃饱喝好养好身子做出一副国泰平安的欣慰样子就行了,或是在重臣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迁就和自己的信任。
没有人不知道她在装,也没有人戳破这个假象,就表面上这么平平和和地相安无事下去。此刻差的就是什么契机,或是什么人的出现来打破这个平衡。顾晨最缺的就是一群能辅佐她的谋士来抗衡大臣们的势力,而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和独大的丞相作对。
聂子昕既然暗示自己会出手,顾晨看了眼通榆,是不是自己也要争取点什么了?
过了会儿,顾晨叹了口气。
这通榆,不过也只是一个棋子不是吗?
一个棋子,注定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优秀,那么万能;而如果这是别人的棋子,注定自己不能投以信任,还要加以利用的同时小心防范。
一想到这里,顾晨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溜到了窗外,却意外地没有看到往常那绯色的身影。
通榆见顾晨停下,顺势看看她批完了一半的奏折,摸了摸他的脑袋,满意道:“不错。”
是任务完成的不错还是手感不错,顾晨很想知道。但是她向来口不对心,呵斥道:“放肆。”
通榆不以为然地嘻嘻笑道:“这只是奖励,不算以下犯上。”
“胡言乱语。”
顾晨不再理会他,想要出去,却又被通榆按在了椅子上,不得动分毫。
通榆敲了敲她的脑门子:“快批,别被丞相发现了。”
顾晨有些激动:“为何帮朕?”
“这是黎大人的意思。”
顾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通榆,相信黎卉这一家。。
不过,他们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却也并未表明立场,让顾晨没法判断他们的目的。至少,现在他们是在帮助自己分化丞相的势力,不是吗?
就算黎卉虽然可以信任,但是他当真那么好心?
即使他的确在朝中缓和了众臣的关系,给丞相制造了一些小麻烦。可是若真的叫他站到丞相的对立面去,他铁定是不会的。
这通榆究竟是他派来宫中的助力呢,还是一个眼线呢?
顾晨暗自咬唇。
丞相,始终是自己的心头大患。
“你在想什么?”通榆问。。
“没什么。”
通榆也不点破顾晨心中的小九九,笑道:“为何不投靠聂将军?”
见通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顾晨干脆打破天窗说亮话:“你怎知他就会和丞相对着干?毕竟丞相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就算是现在关系不好,总有利益相合的时候。”
“昨日宴席上,聂将军岂不是已经表明了立场?”通榆抿唇,“杀掉苏侍公子是为了杀鸡儆猴,并且大胆昭告所有人,包括王上您:自己要做的,就是除丞相。昨日,只是开始,只是宣战罢了。”
“今日早朝丞相可是和将军针锋相对?”
“确实。”
“大臣们是何表态?”
“眼观鼻,不语。”
“果然是要静观其变,再选择势力吗?”通榆自言自语道。
“你又怎知,他们不是在做戏?”如今这局势,人人自危,不是更能看出谁是忠于丞相自己的,谁又是叛徒?如果丞相和将军其实是一伙的……
顾晨想着,心中马上泛起了无数波澜。
“那王上可要小心了。”通榆说,“总之,一切还是要看王上的。”
顾晨恍惚起来。
通榆说的没错,今晨的对峙是宣战。就算聂将军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忠贞不二,要想聂将军和任丞相因为某个利益缘由联合起来,恐怕很难。
顾晨虚心提问:“丞相盯朕盯得紧,朕又如何培养自己的人?”
通榆神神秘秘地笑了,去只是沾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牢。
“忠心可否。”
“十有一二。”
“下下之策。”
“非也非也。”通榆道,“帝王无所不用,且用之有道。事物加以利用雕琢必有其可取之处。人也是一样。”
“你很像大皇子。”顾晨最后叹息,“为人如温玉,对周围的事情了如指掌,且思维巧妙,处事八面玲珑。”
“这可算是夸奖?”
“是。”
“那王上喜欢他吗?”通榆托起下巴问。
“不,很讨厌。”顾晨皱眉厌恶道,“朕讨厌你们这种虚伪的人。”
通榆吃吃笑了:“虚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