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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七 囚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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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顾晨眨眨眼睛,“你在干什么?”
小八傻呵呵笑笑:“王上怎么出了自己的寝宫?”
自己的寝宫……
不好!
顾晨转身,苦了脸。竟然把自己关在门外了。
在凉风中萧瑟了良久,顾晨赶走了侍卫,鼓起勇气敲门。
“好曳歌乖曳歌,给我开开门……”
“……”
“外面好冷……”
“……”
“咳咳……哈啾 ……”
“……”
“曳歌,我给你带了烤猪蹄……”
“……”屋里有脚步声。
“笨死了,大晚上师傅们早跑了,哪有猪蹄?”顾晨敲了自己一个脑门子。
“……”脚步声戛然而止。
“有刺客!”
“……”。
“咦?小八在裸奔……”
“……”
“怎么办,我流鼻血了……”
“嘭——”
门被突然推开,差点砸到顾晨的鼻子。顾晨和脸色铁青的苏曳歌大眼瞪小眼。她尽量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苏曳歌。
苏曳歌扑哧笑了出来,脸色一缓,无奈道:“你也就这时候可爱一点。”
顾晨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得三个月前,也就是她登基后两个月,苏曳歌住到了他的偏殿里后,这样的戏码就经常发生。
苏曳歌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却经常霸占自己的房间,把她关在门外不让她进来。每次都是顾晨眼巴巴地站在门外干等,对屋子里的苏曳歌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地求他开门;每次都是以答应了苏曳歌奇奇怪怪的要求或是欠了不平等条约而告终,而那晚,苏曳歌会变得莫名地温柔。
久而久之,顾晨知道,苏曳歌这么做,是想要什么东西了。
不过这一次,顾晨是被自己关在外面,苏曳歌也没又再要求什么了。
顾晨把左手塞入苏曳歌的右掌心。苏曳歌想甩开顾晨她却像是黏住了一般不放手。苏曳歌显然没见过如此撒娇的顾晨,只能展开修长有力的手指把顾晨冻得冰冷的手团成一团收拢进手心,轻轻叹息。
终于暖和了。顾晨满意一笑,头也不回道:“小八,送桶水来,朕要沐浴。”
门外应了一声,小八匆匆离去。侍卫归位。
苏曳歌奇怪地看了顾晨一眼:“他刚才当真裸着身子了?”
“没……我眼花了。”顾晨打了个哈欠,听得苏曳歌轻笑一声。
“你用过晚膳了吗?”看着桌上冷却却看似没有动过的菜肴,顾晨问。
“没,本来想等你的,只是没想到小八跑过来和我说你在和别人吃饭。是哪家公子?”
顾晨长大了嘴,最后支支吾吾道:“没有。”
苏曳歌冷哼,倒也什么都没说。
小八送来水,顾晨便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木桶,搓了搓胸脯。
“为何不去浴池?”
“那里水要放好久,我还是在这看着你吧。”
“这么怕脏,刚才还和小八抱得那么紧作甚?”
顾晨委屈:“朕没有抱他,是他拽着我不放。”
苏曳歌唇角一勾,搬了个凳子倒了杯茶坐在木桶边上,看着顾晨。
顾晨见苏曳歌没有伺候她沐浴的意思,只好找点话说:“那个……苏曳歌……朕其实没有很生气……”
“嗯……”苏曳歌轻轻应了一声。
“小八和小七是不一样的。”
哪知苏曳歌突然捏紧了茶杯,那茶杯禁受不住,突然碎裂了开来,落到了地上了池子里,划破了苏曳歌的手指。
顾晨一愣,“噌”的从桶里站了起来,跳出来拿起桌上的绸布往苏曳歌手捂过去。
“你的腿……”苏曳歌像是没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般,怔怔地说。
顾晨看了看自己的大腿,之前站起来太急,被落入水中的瓷片划破了一个小口子,乍看之下血流的竟然比苏曳歌的还要多。
顾晨咬牙:“没事。”她细心地止住了苏曳歌手上的血,小心翼翼地另外拿块帕子包了起来,手脚有些笨拙。
苏曳歌愣住了。
疼吗?”顾晨见他这样,挠挠脑袋,尴尬极了,“不然我叫太医?”
苏曳歌不语,找来白绸给顾晨包扎:“虽然伤口不深,还是小心一点吧。”
顾晨看着苏曳歌熟练麻利的样子,尴尬极了:“原来你会这些。”
苏曳歌嗤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顾晨只得傻笑。看到手上还残留着苏曳歌的血他也浑不在意地在水中唰了一下,顺带在苏曳歌身上的袍子上抹了抹。
爬到了床上,顾晨又继续说:“朕知道,你今天不是故意伤了小八的。”
“嗯。”
“你刚才受伤是故意的吗?”
“嗯?”
“朕的腿好疼……”顾晨眼泪汪汪地捂住大腿。
“我的手也很痛……”苏曳歌撅嘴,一脸无辜。
“苏曳歌……”
“你在门外不是还‘好曳歌乖曳歌的吗’?”苏曳歌学着顾晨的腔调说道,“现在就生分了?”
“曳歌。”顾晨像小猫一般叫唤,声音像是灌了蜜一般。
看着顾晨难得一见的那副样子,苏曳歌有些不自然地说:“睡吧,一国之君这样子像什么话。”
说完后顾晨就乖乖缩进被窝里了。苏曳歌自己都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夜里,待顾晨睡下了,苏曳歌这才就着夜光小心地拉开手上的帕子。右手心那里早已血肉模糊。
“真是笨蛋。也不知道先把细小的碎瓷片先挑出来,就这么包扎了。”苏曳歌倒抽口气,“痛死了,幸好没伤得很深……”
床上的人迷糊地翻了个身。
苏曳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是自言自语般的长叹:“是我奢求太多了吗?”
只是到了明天,恐怕又还是那副嘴脸了。
新欢不抵旧愁多,倒添了、新愁归去。(《鹊桥仙·七夕》范成大)
其实现在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
第二日早上顾晨照例误了早朝。
她醒来的时候,苏曳歌正坐在窗边,百般无聊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扯着花瓣。反观那盆花早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你做甚老坐在那里?”
“宫里无趣得紧,只好看看太阳,蹂躏蹂躏花草打法时间。”
感情欺负欺负下人也是因为无聊?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改天带你出宫玩玩。”
“真的?”苏曳歌大喜。
顾晨想改口也来不及了,只好随便搪塞过去。
头痛的是丞相大人照例来骚扰她,美名其曰“教导新君”。
顾晨叫小八找人来清理昨晚留下的一地狼藉,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御书房。依旧是那一脸自然坐在里头的老丞相。
“丞相……”
“王上今早又是怎的了?”
“起不来。”顾晨哼哼唧唧。
“哦?”谁知丞相有了精神,“最近都是如此?可有食欲不振?”
顾晨含糊地点点头,掩盖了自己昨天偷吃了许多鸡腿的事实。
丞相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吓得顾晨犹豫要不要叫太医。可是,马上丞相便亲自开门对侍卫说:“去,叫金太医来。”
金太医姗姗来迟,把的却是顾晨的脉。过了良久,失望地摇摇头。丞相脸色变幻,最终也只得长叹一声。
顾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叮嘱金太医等会儿顺路去看看苏曳歌的手伤。
“苏公子伤了手?”
顾晨点点头:“昨日不小心弄的。”
丞相一脸狐疑,倒也不好打听帝王和侍公子之间的私事,只要又绕回正题:“王上,可是无心朝政?”
顾晨心中警铃大作,恭敬道:“非也非也,朕是相信丞相与众大人的办事能力。”
丞相试探道:“过几日大将军就要回来了,可要王上亲迎?”
聂将军要归来了?顾晨心中起了波澜,面上还是淡定道:“一切任由丞相大人做主。”
丞相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还是那千篇一律的话,听得顾晨耳朵都要起茧了:“臣自当会为王上分忧。”
顾晨这日在御书房呆了许久,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远处一个红点斜倚在大树下,目光对向御书房的大门,偶尔滑向天际。
她知道,她是囚鸟,他也是囚鸟。
其实他们都渴望阳光。
苏曳歌不想靠近她这样的阴郁,顾晨却是不敢正视他的朝气。
雨后寻兽迹难寻,不可思也,金屋藏娇心难收,不可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