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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七 囚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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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七死了。
隔日晚上,顾晨见到的便是小七的尸体。
小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半夜不顾侍卫阻拦吵醒了睡梦中的顾晨。
小七外袍被撕下,只留小半块挂在肩上。他的身上满是鞭痕,连脸都没有放过。
“小七?”顾晨轻轻摸了摸那个尸体冰凉的脸,低低问道,“你是他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小六低泣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顾晨破开苏曳歌的寝宫,看着睡眼惺忪迎接他的苏曳歌,冷冷问道:“是你做的吗?”
“什么?“苏曳歌疑惑歪头看着她。
顾晨冷笑:“小七。”
“小七?”苏曳歌皱皱眉头,无辜地问道,“是狗的名字吗?”
顾晨一拳砸在门上:“跟着我的随侍。”
苏曳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讥笑道:“是他啊,我还当是偷衣贼呢!”
“那是我……那是朕赏他的。”想到小七身上被撕裂的衣服,她深吸一口气,“前几日朕赏了他和你一样款式的料子。”
“真是狐狸精。”苏曳歌嘲讽地笑,“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也穿红色,看不惯他那勾人的样子……”
“闭嘴。”顾晨袖子一挥,竟然把边上的蜡烛卷到了别国进贡来的毛地毯上,霎那间点燃了火苗,“你倒是敢作敢当。”
苏曳歌也不灭火,只是看着火势一点一点地增长和顾晨幽暗的双眸,一脸的倔强。
“为什么你眼里就容不下任何人?”顾晨面色平淡,语气冰冷。
“是你朝三暮四!”
顾晨眉头皱得很紧,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我也不想的,顾晨。”苏曳歌放软了语气,“你明天下旨,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人可好?”
顾晨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摇摇头。
苏曳歌急了,逼近了几步:“你就这么讨厌我?”
“够了。”顾晨转身,“今天就闹到这里吧。”
很快有侍卫和女婢们闹哄哄地跑来灭火。
顾晨很奇怪为什么苏曳歌还能保持那副无辜的样子。苏曳歌告诉她自己没有地方去了。顾晨想不理他的,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是她输了。她的确想故意用小七来气苏曳歌,想让他们乱了阵脚。是她太太真,竟然忘了苏曳歌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他连对她都如此残酷,又怎么会好心放过她身边的人!
好!好!好!
他和丞相要什么,她给他们便是!
她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说:“你不就是想要逼朕吗!好!好,今日起,你到朕的寝殿来吧。但是,你以后不准伤人。”
“好。”苏曳歌想了想,满意地点头,“但是你得把那些随侍都送走。”
顾晨扶额:“那谁来打理朕的起居?”
“我呀。”苏曳歌想也不想地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煞是可爱。
“你会做铺床吗?你认识皇宫里所有的宫殿吗?你知道朕的作息时间吗?你知道御书房里的书籍分布吗?你知道朕的忌口吗?”
“不……不知……”苏曳歌结结巴巴道,然后马上补充,“我会记住的!”
顾晨笑了:“真的?”
苏曳歌拉长了一张脸:“不如……不如就留两个……不,一个。小八那孩子倒是实诚……”
“嗯,那就这样吧。”
当晚苏曳歌住进了顾晨的寝殿,让众人跌了一地的下巴。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苏曳歌却显然收敛了很多,至少没有再在顾晨面前口出狂言了。但是他却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让宫里除了自己,无论男女都不得穿戴红色的衣物,腰带和首饰。对此顾晨竟也是睁一只闭只眼,反而顺着苏侍公子的意思驱逐了所有随侍出宫,给了一大笔银子,只留下了温顺的小八。
顾晨原本还想和小六道个歉,但是没想到,小六根本不愿意见她。他得到了五倍的赏银,带着弟弟的骨灰默默地离开了。
大家说,一夜之间,苏公子得宠了。
如今除了还留在顾晨身边服侍的小八,那个小七和其他随侍,很快也就众人被忘却了。而那晚的一些事,一些约定,一些秘密就被掩埋在那夜,那尘土中。
只要苏曳歌自己清楚,表面上顾晨对这件事并不追究,甚至还破格让他住进了大黄今殿,却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
纪元九七年。
顾国的女帝成为了百姓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五个月前,顾晨登上那皇帝的宝座,怀里还拥着一个美人——苏曳歌。
苏曳歌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前太傅苏老先生的遗孤,又是大皇子的伴读,更是都城中上到千金小姐,下到农家丫头的梦中情人。
苏曳歌喜欢美人,但讨厌丑人。他能为了美人一掷千金,也能为了丑人一掷千金。为美人一掷千金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为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博丑人一哭。
苏曳歌,风流。
在王城里,没有人不知道苏曳歌。提到苏曳歌,你就不得不说他的风流。在他还没有成为王上的侍公子前,他就以喜欢美人出名。虽说他不是那种手持香扇,满大街追着女人跑的人,却也为了一睹芳容而死缠烂打。有人说,他喜欢女人的帕子,家里还有有一个大房间里专门放满了五颜六色的帕子。中意他的女人为了给他自己绣的小香帕子,能从城北追到城南,其锲而不舍的精神比起苏曳歌有过之无不及。
到了后来,凭着一张利嘴和一张俏脸,硬是招惹上了许多女子。当时陆大人的夫人便是其中一个。陆大人见妻子红杏出墙,竟是生生差点把苏曵歌打了个半死。奄奄一息的苏曵歌被某位大人救下了之后,却没有收敛,只是不再招惹闺中女子和妇人,开始和风尘女子纠缠不清起来。对此苏曳歌叹曰:妒夫远比妒妇可怕。因为当妒到了女人那里,就变成了毒;而当妒到了男人那里,就变成了赌——关乎性命的赌。
入了宫的苏曳歌没有传闻中的风流。在苏曳歌进宫后的两个月,除了侍卫,所有有些姿色的都被赶出了宫,就连小八也是顾晨奋力抗争恶势力留下的,只是免不了遭受一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原本的随侍小八自从成了太监后,每天总是会用那种幽怨的眼神把顾晨凌迟个千遍万遍。
顾晨越来越讨厌苏曳歌了。
不得不说,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苏曳歌仍然是一副跋扈的样子,趾高气扬地在顾晨面前晃来晃去,打扰顾晨睡觉,打扰顾晨批奏折,打扰顾晨发呆。顾晨很不开心。
最让顾晨讨厌的是苏曳歌的喜好。苏曳歌喜欢大红色,而顾晨讨厌红色。红色太亮了,耀眼得让顾晨总是看得眼花缭乱。苏曳歌喜欢穿红色衣服,虽然顾晨不得不承认苏曳歌很适合这种颜色,但是他还是看不惯这个花老虎花枝招展的摸样。然而苏曳歌自己穿艳色的衣服就算了,还偏要找着机会给顾晨套上和自己一样款式的衣服,显示出夫妻和睦景象。
顾晨也变了。
她不再把冷漠挂在脸上。她对苏曳歌笑脸相逢,似是柔情蜜意。苏曳歌要什么,她都给。苏曳歌去哪里,她陪。
都是假象。
独自用过晚膳,回到寝宫的时候,顾晨听到了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顾晨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进去。
苏曳歌正在摔东西,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是小八。
顾晨开门的时候一个茶杯砸在门边,泼了她一脸的茶水。她冷冷地看着发脾气的苏曳歌惊讶地望向自己,然后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跪下。”
苏曳歌咬咬唇,犹豫了一下跪下:“王上。”
小八抹着眼泪匍匐在顾晨的脚下:“王上您终于来啦!小八……”
顾晨不理会苏曳歌,蹲下来轻轻扶起小八。小八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嚎啕大哭起来。小八的头顶上被瓷器砸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脸流下,滴到了顾晨的袍子上。顾晨微微皱眉,却没有推开小八。
“王上,您差点就见不到小八了——”小八渐渐平静了下来,紧紧抓住顾晨的衣襟,一脸后怕。
顾晨拍拍他的脑袋,看向依旧跪着的苏曳歌。
她不禁幽幽道:“你是想害死他吗?像害小七那样。”
苏曳歌握紧了拳头,却突然失声笑道:“是又怎么样?”
顾晨目光迷离起来,叹息:“朕以为……你不会再害人了……原来,是朕错了……”
小七那么美,可是现在,顾晨连他的脸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兴许是不愿想起吧,顾晨不知道。
苏曳歌抖着唇问,“你还是怨我吗?”
小八弱弱地看了看苏侍公子,又瞅了瞅神色莫测的女帝,脚底抹油跑了,还不忘带上了门,耳朵却在外面竖得尖尖的。顾晨不知道的是,除了脑袋上有个不小心被苏曳歌砸出来的伤,小八倒是安然无恙。
“苏曳歌,害死小七的是你,怨你的不该是朕。”
“不要对我用‘朕’!”苏曳歌叫道,“况且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顾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从苏曳歌手中抽出来,推门走了出去。出了门就看到一双在夜里发亮的眼睛,见到她时那人立刻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