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27、十六 各自为营（下）

　　因为没处发泄，才找上的月夫人吗？
　　他们心里偷偷想着。

　　月姬抬起脸，难掩惊愕之色：“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那事有干系？”
　　“那为何众皇子的宫内都起了火，唯独你的园子？”前皇后深深地看了顾晨一眼，“为何你园子里昔日里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都不见了？”
　　“我的园子没有起火，月姬也是不知道的。至于下人们，也是见妹妹落魄，纷纷转到别的宫里去了。这些册子上都有记载，姐姐不信都可以查。”月姬不卑不亢道，“姐姐因为一些毫无证据的猜测来妹妹这里闹事，也是有失身份。还请姐姐大人大量，不要再为难妹妹了。”
　　好一个不要为难！

　　月姬跪着，前皇后站着。月姬不屈不挠，前皇后冷眼相对。谁对谁错，顿时一目了然。

　　顾晨也不知道这前皇后是真的蠢，还是真的笃定月姬和她皇儿之死脱不开关系。这是这么一闹，前皇后是真的失了宫里下人们的心了。

　　顾晨道：“前皇后若是没有证据，还是早些回去吧。你把这里弄得一片狼藉，还威胁月夫人，行为恶劣，当闭门思过两个月。来人，把前皇后请回万象宫！”
　　几个宫婢围上来，前皇后也并没有反抗。她冷冷瞅了顾晨一眼，在与顾晨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说了句：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活着的人，都该死。

　　前皇后仇恨的眼神固然让人心惊，却是对顾晨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这样的眼神，她已经见过千百回了。
　　顾晨还未开口，已经有宫女主动前去搀扶月姬，温言安慰。月姬擦去眼泪，露出坚强的模样。
　　“月夫人这里你们好生收拾。”顾晨命令道，“德公公，加派几个人手。以后没有月夫人允许，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这里！”
　　“是，王上。”

　　顾晨看着他们缩着脖子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烧了他们，不由得心里烦闷。她和小七离开园子，顾晨挥手让侍卫们跟在后面，自己和小七信步走在前方。
　　傍晚时分吹来一股凉风，终于赶走了顾晨心中的燥热。

　　不久之前的往事今日又被揭起，让她心中有了一丝阴霾。

　　“你也觉得是月夫人做的？”
　　小七想了想，天真道：“月夫人看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呵呵，好人是无法这里生存下去的。”顾晨笑了笑。
　　“王上也是好人啊。”

　　“是吗？他们都觉得，那场大火，是我做的。”
　　小七噗嗤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呢！王上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同时在三个宫内放了火。”
　　顾晨想了想，也一笑了之。的确，这么浅显的道理，别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她自身都难保，又哪里的本事做出这种惊天动地之事？
　　只是如此，月姬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又能做出来吗。

　　微风拂过，身边小七披散的发丝吹向了顾晨。
　　顾晨不禁伸出手抓住他的发尾，却又很快看见他们从手心中滑出。
　　摸得到，抓不住。
　　她看向小七。小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笑容勾魂夺魄。
　　顾晨的心微微动了动。

　　二人走了一会儿便累了，顾晨便又坐到轿子上回了宫。
　　见小七气喘吁吁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便道：“今日也是辛苦小七了。前日朕特意吩咐裁缝给你们八人一人做了两套颜色各不相同的衣袍，可比你们身上的衣衫清凉许多。”
　　正巧小六抱着衣服过来，笑道：“王上你们回来了，小六正好把刚做好的衣服拿给小七呢。”
　　顾晨笑眯眯道：“真是巧。小七还不快点试给朕瞧瞧看。”

　　小七眼睛亮了亮，见小六走近了，嘴角却一僵。

　　“小七不喜欢吗？”
　　“喜欢。”小七抚摸着小六手上那柔顺轻薄的料子，轻轻道，“小七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小六也开心极了：“小一小二一紫一黑，小三小四一白一绿，小五小八一青一蓝，你我则是一红一粉呢。王上说你长相最好，红色最适合你呢。”
　　小七见小六真心羡慕的模样，自己心中却没什么喜意。

　　他在偏殿换上红色的衣衫，看着镜中的自己秀美英俊，眼里却浮现出哀色。
　　小七啊小七，你也要靠着这虚伪的皮相过日吗？

　　他自知自己样貌上乘，才被顾景川选中给顾晨做了随侍。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他不想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他也想成为上等人，像苏曳歌那样。

　　思索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扬起了笑脸。回到了寝宫，便看见顾晨和小六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哇！”小六惊叹道，“小七真美。”

　　墨发如丝，眼神含情，红衣鲜艳。顾晨不知道怎么形容，却还是不得不说被惊艳到了。就是这时候小七已经走到面前跪坐在自己的脚边，露出了姣好的脖颈。那顺从恭敬的模样让顾晨有些不自在，心中却也是不禁有些得意而窃喜的。

　　“很适合你。”顾晨道，“以后便穿这件吧。”
　　“是。”

　　等顾晨用过晚膳后，苏曳歌与顾荆却还没有回来。
　　月姬那里差人来问了几回了，顾晨只能回话说二人身边有数名侍卫，应当不会有事。顾荆孩童心性，可能会玩得久一点。
　　苏曳歌不会把顾荆拐跑了把？这想法也只是想想，很快便被顾晨打消了。
　　苏曳歌不会这么轻易走的。

　　夏日炎热，顾晨便叫了小七去寝宫暗房里的浴池好好沐浴一番。

　　顾晨坐在浴池边缘，清澈的水掩不住少女的胴体。小七在她身后伺候她沐浴，脸色微红，眼睛却晶亮晶亮的。
　　他湿湿的手摸上她的长发，叹息：“真是比小七的发还要好呢。”
　　顾晨拉住小七垂下的发轻轻一扯，没想到他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就势落进了池子，溅了一个大水花。
　　顾晨一惊，拉起了小七，却正好被闯进来的苏曳歌撞见。

　　“王上——”
　　苏曳歌本来只是想来吓唬一下她，没想到看见的便是身着红衫的小七柔若无骨地趴在赤’裸的顾晨身上，媚到了骨子里，而顾晨更是脸红到耳后根，像个煮熟的虾子。
　　苏曳歌心中有股怨气融合着怒气浮了上来。

　　“贱人，竟敢勾引王上！”
　　“他没有。”顾晨连忙道，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推了推身上的小七。小七却纹丝不动，一双眸子幽幽地看着她。
　　顾晨这下也有些心虚了。
　　“这还叫没有！”苏曳歌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杀了二人。
　　“他没有。”
　　“没有的话你们现在会抱在一起吗？”

　　这时的苏曳歌天不怕地不怕，骄傲地像是一个孔雀，却有着尖利的爪子，能把顾晨抓得遍体鳞伤。只见他把小七狠狠地拉了出去关在门外，自己“扑通”跳到池子里，贴到了她的身上。顾晨突然发现，他的头发比她的还要乌黑发亮。
　　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苏曳歌竟然亲吻了她。
　　他的唇色极其艳丽，还很柔软。顾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顾晨第一次亲吻，也是和苏曳歌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顾晨眨眨眼，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感觉苏曳歌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后退了一步，讥笑道：“我和他，谁更好些？”

　　苏曳歌笑容如花，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恶毒。顾晨想也没想，给了他一巴掌。
　　苏曳歌愣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推了顾晨一下。
　　顾晨背狠狠地撞到浴池壁上，立马感受到背麻了，然后是苏曳歌的爪子在她肩膀上抠出血来。看到出血了，苏曳歌脸色一白，马上松了手。
　　顾晨却是感觉不到。她吸了一口气，镇定了心神，慢条斯理地走出浴池，套上里衣，弄了半天也搞不清哪个穿在外面，哪个穿在里面，只得随便逃了一下，并拿了一个腰带系好，松松垮垮地踱步离开，看也不看水中怔怔的苏曳歌。

　　苏曳歌见顾晨没有追究的意思，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然后低低苦笑了开来。
　　看来，自己又是惹人讨厌了。

　　他殊不知道，顾晨心中却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没有理会小七，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亲她，她又为什么要打他？
　　怎么一切都不对了呢。

　　然而顾晨要是能弄明白，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小七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看着顾晨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目光垂了垂，悄然跟在身后。
　　苏曳歌面无表情地出来，回到自己的宫里，便看见小三小四已经昏迷，茱萸正在等着他。
　　“哟？苏公子可是没留神，落了水？”
　　苏曳歌凉凉看了她一眼：“你来作甚？”
　　“今日荆王爷刚走，前皇后便找了月夫人的麻烦。”茱萸笑道，“前皇后竟然暗指月姬为当日大火的真凶，要杀了月姬，却被王上给拦了。看来如今王上心中对我们果真忌惮，只是她宠信荆王爷，竟然也不顾及前皇后的身份。再者，朝中王上虽然似是偏袒大人，却也让大人落不着什么好处。如今王上装傻卖乖也罢，等日后王上亲政了，恐怕我们不得不防。”
　　“你说的我一点也不关心。你们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们别忘了我们当初定下的规矩就是。”
　　“大人的确是想好好辅佐王上。只是……若是王上对大人忌惮太深……”茱萸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大人便只好……”
　　“呵。”苏曳歌袖子一扬，露出一丝冷笑，“你们狼子野心也不必找借口。你们且看看你们到底成能成否。”
　　茱萸冷道：“恐怕也是因为苏公子这两个月竟然毫无进展，不能得到王上的心。听闻王上的随侍中有一人名叫小七，花容月貌，比苏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王上喜之。如此……这样的人不能留。”
　　能不能留苏曳歌不知道。一提到此人，他只觉得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他比不上小七？
　　这样的念头击垮了他。这样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多看一眼都是觉得有针在扎他。

　　“苏曳歌，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如今无依无靠，这宫里宫外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你在这里很多人还不敢动你。只是，君心难测啊……”。
　　“是不是我都不要紧。”苏曳歌不屑地说：“有了子嗣就行了是吧。”
　　“她毕竟是女子，这子嗣可说不准啊……”她意味深长地笑笑，“你懂得。”
　　苏曳歌心尖莫名一颤。
　　不能让别的男人接近她！

　　然而不久后，他却看到小七也穿着红色的锦袍趴在顾晨的榻边，顾晨侧卧在榻上，手持一卷书专心致志地看着，偶尔看看小七，神色格外温柔。这一幕异常得和谐，苏曳歌却看得怒火中烧。
　　那锦袍，竟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顾晨没想到昔日一句“可惜了不是红衣衫”却成了小七的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