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26、十六 各自为营（上）

　　顾晨迎来了做女帝的第一个夏天。

　　她还是习惯性地窝在御书房边上的花园里。这里小一和小二给她搭了个球状的秋千。她就天天窝在柔软的棉絮中，晒着太阳。
　　丞相还是每日很勤快地过来拜访，时不时地探听一下她的口风。待见到这个四殿下似乎真的若往日那般无能，耳根子又软，一旦过上了骄奢淫逸的生活便停不下来了。
　　顾晨有时候也觉得丞相跟他的女儿一般真是头脑简单，却也乐的逍遥。不过丞相有一点却是没说错的——顾晨一旦舒适惯了，人也懒了下来。

　　顾景川失踪后，朝堂又有了新的格局。丞相一手遮天，与之抗衡的便是朝中的曹大人和曾大人为首的反丞相党。原先他们大部分也是二皇子的党羽，如今却把仇恨落在了丞相身上。
　　看众人背地里斗得火热，顾晨倒是安全了。

　　小七走近了，轻轻道：“王上，荆王爷来了。”
　　顾荆成了荆王爷后，衣裳都换了新的，一个月都不重样。他如今衣衫华美，面容清净，眉眼都不一样了。顾晨招了招手，顾荆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倒在了顾晨的怀中，嘻嘻笑道：“阿姐。”
　　顾晨的眼神柔软了些，接着鼻子皱了皱：“荆儿换了熏香了？”
　　顾荆脸红了下：“这是我娘前日里刚调出来的味道，阿姐可喜欢。”
　　“喜欢，荆儿以后便用这个吧。”顾晨笑道，“只是这个时候，荆儿怎么不在先生那里做课业？”
　　“那夫子着实无聊，荆儿便偷跑了出来，姐姐不会怪罪我吧！”顾荆吐了吐舌头，“荆儿可不爱看书，几次都差点脑袋砸在墨水里呢！”
　　顾晨眨了眨眼：“不喜欢，便不看吧。”

　　小七在边上打趣道：“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老赖着王上，日后还是要安心学习才是。”
　　顾荆却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没文化的奴才，管的可多。”

　　“他可是为你好。”顾晨道，“你可是顾国唯一的荆王爷，可不能什么都不会。我便考考你，这种情况下，可应了古书里哪句话？”
　　“直言进谏？”
　　“也是差不离。”顾晨笑道，“那君王听了下人们的忠言，又该如何呢。”
　　顾荆眨巴眨巴眼：“荆儿又不是君王，才不知道呢。阿姐你说呢？”
　　“若是实话，便好好受了。若是假话，却不能饶。”顾晨似笑非笑地看了小七一眼，“你说小七方才说的，可是实话？”

　　“我又没赖着阿姐。”顾荆不依了，“再说阿姐就是我阿姐，我赖着又怎么着了！”
　　顾晨道：“若你闷着了，不如叫苏公子带你出去走一走。”
　　“此话当真？”顾荆眼睛一亮。
　　“你是王爷，自然是想出就出的。”

　　倒是苏曳歌，却已经两个月没有出宫了。
　　顾晨刚刚从丞相那里收回了一点实权，便用兵力把苏曳歌挡出她的寝宫外，生怕哪个晚上被这个白眼狼抹了脖子。

　　苏曳歌想出宫，却没到宫门口便被侍卫们拦了下来。
　　你想出宫作甚？可有旨意？
　　苏曳歌没有旨意，却不是出不去。但是若是他出去了，恐怕回来就难了。
　　顾晨就是不怕他不走，也是提个醒。若是他一声不吭走了，这侍公子的位子，恐怕就得让给别人了。

　　苏曳歌这下可也是没有了办法。任他武功高强，只是这侍卫来来回回查探，就等着他不在这宫里，给他扣个大帽子呢。

　　顾晨看见苏曳歌的时候，就看见苏曳歌躺在一片树荫下，一动不动的。
　　顾晨吓了一跳，还以为苏曳歌死了，却远远看见那团人影一动，翻了个身。

　　看来苏曳歌过得还不错，顾晨不由得心想，看来光是限制住他的腿还不够。顾晨想着想着，这一种赌气的心思一旦有了，就很难打消了。

　　顾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苏曳歌。
　　他不高兴地嘟囔：“阿姐你的侍公子就是这种野人？睡午觉也不待在屋里，在这草上也不怕脏了衣裳。”
　　苏曳歌一听坐起了身子，眼神凌厉地看了顾荆一眼：“不知荆王爷和母亲吃着地上捡的窝窝头的时候，也是否怕脏。”
　　顾荆脸一边，却只是冷哼了一声不答话。
　　见顾荆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顾晨忍不住无奈道：“童言无忌。”
　　“一个小娃娃，刚做上王爷就这么有脾气了可是得罪人。”苏曳歌却微笑道，“不像有些傻子却还当个宝。”

　　顾晨听这话也不由得有些气结，道：“今日荆王爷想去民间转转，朕给你个出宫的机会，你是要还是不要？”
　　苏曳歌一挑眉，看着顾晨笑道：“王上是想乘着我不在做什么鸡鸣狗盗之事？”
　　顾晨微笑：“不想就算了。”

　　最终苏曳歌还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拖着一脸不情愿的顾荆出了宫。

　　顾晨招了招手：“小一，小二，你去搜一下小黄今殿，看看有什么书信之类的。”
　　然而得来的消息却让顾晨大失所望。

　　没有任何和丞相有关的线索。苏曳歌的屋子里甚至连笔墨都没有。
　　苏曳歌又是如何和丞相通讯的？丞相想让苏曳歌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就是越平静，越让顾晨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苏曳歌这么甘心困在这宫内做侍公子，除了替丞相监视她外，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公子日常都是谁在打理？”
　　“是小三和小四。”
　　“只有小三和小四。”
　　“是的。”

　　顾晨有点诧异，转瞬却想起了自己只是把他安置在了小皇今殿，却不曾有下旨派过侍从给他。
　　“小三小四这几日可有说什么。”
　　“苏公子日日待在宫内，并未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晨又是大感意外。

　　顾晨不让苏曳歌近身，这苏曳歌开始还跟往常一般闹闹，最近似乎也是倦了，也不怎么在她眼前打转了。只是这人还真能改了往常那嚣张自大的性子，安安分分的？

　　“或许是身子不太好。”小二补充道，“上个月苏公子说食不下咽，便请了个太医瞧瞧。不过就看了一回，连药方子都没有开。”
　　“哪个太医？”
　　“是燕太医。”

　　顾晨脑子思索了一下，这燕太医为人老实巴交的，不像是能做耳目的人。
　　“你可知道太医说了什么吗？”
　　“这倒是没人知道。小三说太医出来，只是嘱咐他们都斗在饮食上上点心，不要让苏公子太劳累。”

　　顾晨“哦”了一声，那估计是没多大事。

　　既然没有线索，顾晨也暂时不去想，转而问小一：“聂花容那里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那日聂花容出了宫，就直接骑马离城而去，不知所踪。两个月前去寻聂将军的人刚回来，说是聂前都尉并未去找过聂将军。他们的人表现惊讶，应当不是欺瞒。不过聂将军知道了此事，说会在一个月内出发回都城。”
　　“回来？”顾晨挑了挑眉。
　　“聂将军说王上登基时没法赶回，这次便是回来亲自觐见王上。折子明日便能呈上来了。”

　　聂将军……

　　顾晨抿了抿嘴，心中若有所思。

　　这日真的是事事不顺心。小七见顾晨眉头紧锁，也察觉了些什么，小心翼翼道：“王上若是心中烦闷，不如也出去走走？”
　　顾晨刚想回应，便看见有一个宫婢慌慌忙忙地跑过来，远远跪倒在地：“王上，不好了。前皇后要杀了月夫人！”

　　顾晨揉了揉额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后宫如今名义上苏曳歌是主事的，但是苏曳歌却是男人，并不好插手后宫嫔妃们的事。往常有些事也是德公公帮忙办了。
　　苏曳歌刚走，前皇后便气势汹汹地到月姬的园子找麻烦了。
　　德公公也是拦不住，还被前皇后身边的嬷嬷打破了脑袋，哭哭啼啼的。

　　顾晨走进园子，便看见前皇后横眉竖眼的在园内大声训斥着：“你算是什么人。往常你连给我敬茶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还给我脸色看？”
　　“风水轮流转，姐姐可不要老是追忆着往日的风光了。”月姬身着华服，悠闲地站在门边，耳边响起乒呤乓啷的声音，却丝毫不在意。
　　前皇后命了身边的太监和宫婢们竟是把月姬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砸了。

　　前皇后不是个蠢人。她这么做，自然是念着也没有人敢动她。

　　顾晨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月姬见顾晨来了，这才跪下行礼，猛地爆发出一声哭腔：“王上救我！”
　　“朕可听说，前皇后是要杀了月夫人？”
　　月姬身边的宫女也哭道：“前皇后砸光了东西，还要烧死月夫人！”
　　“为何？”

　　月姬道：“想必是昨日的俸禄下来，姐姐心中未免有些不平衡。可是妹妹都说了只要姐姐要，妹妹的都是姐姐的，姐姐怎么却不信呢！”

　　顾晨心中冷笑，她当然不会信。

　　前皇后冷哼了一声。这院子内除了顾晨，便只有她站着了。她把胳膊抱在胸前，尖声道：“哀家会在乎那点东西！你我都清楚，我是为了什么！”
　　“那姐姐便说说，是为何要这样对我？”

　　前皇后眯了眯眼，却没有立即开口。良久她才道：“汨儿宫中发生大火的前一天，月夫人的园子里来了什么人？月夫人和他说了什么？”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前皇后竟然怀疑是月夫人害死了大皇子，所以才要烧死月夫人！可是众所周知，是……

　　是顾晨纵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