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25、十五 初生变化（下）

　　夜莺也是一夜无眠。
　　看着身边神清气爽的安冉之，她也是一肚子气。
　　“冉公子倒是安之若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又有何用？”安冉之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再急也没有用。”
　　虽然安冉之说的再有道理，夜莺一想到顾晨那冷淡的神色，还是心慌慌。她之前没少使唤翠花，甚至还甩了她一巴掌。如今那闷声不吭的翠花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新女帝，又恰好请了春暖阁助兴，难保不是公报私仇。
　　见夜莺坐立难安的样子，安冉之忍不住叹了一声，道：“夜莺姑娘实在不必慌张。若是王上想要对我们不利，直接下令就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夜莺犹疑：“说不定她就是想看我那惊慌的样子……”
　　安冉之摇了摇头：“她不会做那种多余的事。”

　　顾晨来的时候，夜莺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当众人跪倒，她才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起来吧。”
　　真的是她。

　　夜莺面如死灰。

　　顾晨坐下后，黎卉在身旁问到：“王上可是现在就要欣赏表演？”
　　顾晨对什么歌舞一点也不感兴趣，却也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目的，便微微点了点头。春暖阁的姑娘们生怕自己小命不保，这次也是使出了自己的拿手歌舞，长袖舞。原本领舞的夜莺此刻却只是在一侧站着，精神恍惚。
　　这一舞罢，顾晨也是看得津津有味。黎卉见状打赏了众人，便听顾晨道：“久闻夜莺姑娘兰心蕙质，今日可惜竟不在其中。”
　　黎卉心中杜明，便让众人退去，留下夜莺。

　　夜莺闭了闭眼，果然还是冲着她来的。

　　夜莺走上前去，黎卉本想告退没想到顾晨却让他留了下来。顾晨眯着眼睛冲夜莺一笑。夜莺便噗通一声跪在了身前，全然没有了平日趾高气扬的意味。
　　黎卉心中诧异，这顾晨难道如此可怕？
　　“夜莺姑娘，别来无恙。”

　　夜莺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是认还是不认，终还是咬着牙道：“夜莺是个直性子，受不得王上这般作弄。王上想要怎么处置贱民，只管说便是！”
　　顾晨摸了摸下巴，好笑道：“你以为我要怎么处置你！”
　　“人生在世，谁没有一死！”
　　“倒是个有骨气的。”顾晨手抚上手背，轻笑道，“死了也是可惜那如花似玉的脸蛋了！”
　　夜莺一个哆嗦，带着哭腔道：“求王上给个痛快，莫要划花了我的脸！”
　　顾晨道：“我给你机会。”
　　“啊？”
　　“只要你带着几样东西回去交给曲少，日后你便可以脱离春暖阁，我也不再追究你，如何？”

　　夜莺愣了愣。
　　“你曾经说你不离开是因为没有地方去。那么，你便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如何？”
　　夜莺傻傻点了点头。

　　顾晨给她三样东西。一个是装了几千两银票的袋子，一个是书信，还有一柄折扇。没有隐藏，没有遮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夜莺的眼前。夜莺浑浑噩噩地拿着拿着东西走了出去，却不明白顾晨和曲颐有什么联系。

　　黎卉不赞同道：“这青楼女子贪生怕死，可不是可以托付之人。”
　　“夜莺姑娘说一不二，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只要不出意外，定然是会把东西交给那个人的。那东西也没什么紧要的，况且你若藏着她定时要去偷看，但是你若把秘密展露在她的眼前，她便不会感兴趣了。”
　　“王上睿智。”

　　顾晨打量着他，也知道他在打量着自己。
　　“请恕臣直言。臣观察王上已久，原来王上才是真的深藏不露。”
　　见黎卉这样直白夸赞，顾晨心知话里的水分很足，摇摇头：“朕的帝位都是靠丞相坐上来的，朕可是没什么……”
　　“王上已经收了丞相的登基礼物了。”黎卉也摇摇头，“这下怎么也还不清啦！”
　　“礼物，哼，好大一份礼物啊，还是一个长眼睛长腿还会通风报信的。这硬塞的礼物算什么？”
　　“哦？”黎卉露出惊讶的样子，“臣还以为陛下用的很开心呐！”
　　“开心的不得了。”顾晨咬牙切齿。

　　顾晨想要拉黎卉做心腹，黎卉这话里却含糊极了。顾晨知道这黎卉心思狡诈，道：“本王既然对黎大人有了兴趣，便不想隐瞒。”她把她在春暖阁的事情全盘托出，道，“既然丞相和苏曳歌借由春暖阁辱我，我又如何不能利用夜莺姑娘乱了他们阵脚呢？”
　　黎卉还是摇摇头：“若没知根知底，万万不可轻信夜莺姑娘。”
　　“自然不会，我就是要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们。你说有多少人，会对那书信有兴趣呢？”
　　“难不成王上的本意，就不是要联系那曲少？”
　　顾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黎卉忽然道：“王上若是想要培养个人才，不如把那个冉公子保出来。”
　　“你可知安冉之此人的身份？”
　　黎卉转了转眼珠子：“知晓。”

　　安冉之满腹经纶，又有此遭遇，恐怕心中有不少怨气。顾晨知道他有能耐，心中却还是惦记着昔日安冉之那无情无义的样子。
　　此番黎卉提出来，她心中也是别扭了一下，道：“冉公子毕竟身份特殊，还是有劳黎大人过两天去把这事办了。只不过这安冉之若想入朝堂，可得老老实实走一趟来年的科举。”
　　“这是自然。”

　　春暖阁的人出了宫，一个人都没有少。
　　夜莺的怀中多揣了几样东西，让她紧张得不行。
　　一路上如履薄冰，便是顾晨的报复吧。

　　顾晨和黎卉回到御书房，此刻二人心境已然有了悄然的转变。

　　顾晨故意找上黎卉，也是先前听闻夫子不喜此人，虽然有勇有谋却不太光明磊落。顾晨却觉得此人处事圆滑，先前在顾景川面前混得如鱼得水，谁也不得罪，这礼部尚书的位子更是无人能撼动，肯定不如表面上看去的那么简单。
　　她也不怕把太多的秘密透露给这位黎大人。这种人虽然心眼多，但是最是擅长审时度势。别人能给的，她顾晨能给的更多！

　　顾晨盘坐在席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黎卉。
　　黎卉也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微微低垂着头，看上去甚是恭顺。
　　是只老狐狸。
　　官场打拼二十年，这修行可是顾晨没法比的。
　　静默了许久还是顾晨忍不住打破了僵局：“黎大人啊，本王近日来有件事情日思夜想，实在是忧心得很。”
　　“下官愿意为王上解忧。”黎卉笑道。

　　“黎大人如此聪慧，怎么就不猜猜是谁让本王如此忧心？”
　　“无外乎是丞相，荆王爷，或是那位苏公子了。”黎卉胸有成竹道，“最迫在眉睫的事，自然就是刚刚成为侍公子的苏公子的事了。”

　　黎卉说的没错。顾荆她可以牢牢看住，丞相虽然是顾晨最大的敌人，如今也暂时和顾晨是一个阵营里头的。
　　丞相知道这五皇子不应该留。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顾晨。五皇子顾荆身为男子，在王宫里便是占了优势。加上他年龄小，自是有无限的培养机会。对于这样一个权力遮天的丞相，身为女子的顾晨却是更好掌控一些。顾晨虽是年轻，平常却低调行事，性格温吞软弱，善守却不善攻，在太平盛世里自然是个不算劣等的明君。
　　然而毕竟是女子。待得顾荆长大，便是个祸害。因此顾晨无论是娶一堆男人还是只取苏曳歌这一瓢并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子嗣，重要的是顾晨身边的人，必定是对他有利之人，而顾晨对苏曳歌的态度，便决定了丞相的计划。

　　顾不能拒绝苏曳歌，便是把自己最大弱点暴露给丞相。然而若要她向苏曳歌低头，却是不可能的。

　　“我要一个人，要牵制住苏曳歌。”

　　“王上说的，意思就是要在后宫内做文章了。”顾晨的脸皮哪里比得上黎卉，厚得犹如城墙，拍一拍还能落下灰来。那直白的话说出，顾晨也不禁有些尴尬。
　　如果不是这样，她真的找不出借口对付苏曳歌。

　　苏曳歌无父无母，身无牵挂，又有什么能压住他呢？

　　“不知王上心中可有人选？”为何不直接将他除去？他的眼神游移到桌子上的一本书上，正是之前顾晨看了两个时辰的那本。里面是都城里发生的奇闻趣事，自然是包括苏曳歌的事迹。
　　“这人身份不能低了去，还要是哪位大人特意保荐进来。再者，若是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进来恐怕也是斗不过苏曳歌的。黎大人，你说呢？”
　　“原先下官也是没头绪的。只不过听王上这么一说，下官不巧心中还正好有了个人选。”
　　“哦？”
　　“苏曳歌依仗大皇子，曾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若说要压制他，估计也要数二皇子身边的俊杰了，王上估计比我还更为了解。”

　　顾晨自然知道黎卉在说的是谁。
　　大皇子十分喜爱苏曳歌的性子，苏曳歌却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虽然被请进了宫做了伴读，他却不是天天陪伴大皇子身侧，而是经常在宫外玩耍游乐，才有了之后的名声。
　　都城里的年轻俊秀不少，却嫌少有人能压过苏曳歌的风头。虽然苏曳歌能文能武，却也不是个顶尖的人才。只是那不羁的性子和令人眼红的地位，却是谁见了都要让上三分。
　　能让苏曳歌低头的人，除去顾景川和顾汨，便是二皇子顾昔身边的聂花容了。

　　聂花容比苏曳歌还要早进宫三年。他是聂将军的养子，身份却是比苏曳歌要高了几分。聂花容虽然有个女气的名字，却是不折不扣的武夫，自小就爱舞刀弄棍，脾气也是倔得很。
　　也不知是天生不对盘，还是因为阵营不合，聂花容和苏曳歌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聂花容没有苏曳歌的花花肠子，武功却高不少。可是叫二人斗起来，聂花容除了会打架，估计还真没法给她解决了这个内忧外患。

　　“聂花容前都尉虽然不善用计，但是自保却是没问题。有王上在身后指点，自然马到成功。”

　　顾晨抿了抿嘴，心中却决定不下。
　　聂花容的确是最好的人选，总比让她抓个不知底细的世家公子好。然而聂花容……

　　想起那一日大火灼了眼。
　　她忘不了他充满悔恨和愤怒的眼神。

　　“我很后悔，后悔那天鬼迷心窍竟然救了你。”
　　她道谢的话都说不出口，只看见了他的厌恶。

　　既然讨厌，又为何救她？

　　“聂花容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我即日便传令寻他。”顾晨冷冷一笑，就不知道他是要躲还是不躲了。

　　然而等聂花容的消息传来，都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