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18、十一 傀儡（中）

　　顾晨这一夜怎么都睡不安稳。
　　等她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睡在榻上的小六、小七听见了，爬起来为她点上了灯烛。
　　“王上怎么起得这么早？”小六道，“再睡会吧。”
　　“睡不着。”今日，便是苏曳歌进宫的日子了。

　　小六为顾晨披上外衣，小七则端来盆子细细给顾晨擦了脸。
　　如今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顾晨还是微微有些不习惯，避开了他们。小六和小七以为是顾晨不满意，不由得惶惶跪下。
　　小六和小七是一对双胞胎，容貌颇为出众。小七相比小六模样更为俊俏，也更心思细腻些，而小六则更男孩气，大大咧咧。
　　顾晨轻咳了一下。
　　小六害怕得瑟瑟发抖，小七却抬头看了顾晨一眼。见顾晨没有怒意，她这才拉小六起来，继续把绢布浸湿拧干，走近了坐在床边的顾晨。
　　顾晨这下多看了他一眼。
　　倒是个胆大的奴才。

　　还好这八个侍从都是顾景川直接送给她的，倒是可以信任……不像……

　　“小七，陪我去看日出吧。”
　　小七的面色闪过喜色。

　　二人走到了殿外。小一小二搬来了梯子，顾晨也不要人搀扶，就自己爬上了去。
　　等顾晨爬到顶端，回头便见小七已经跟着爬了上来，不由得微微一笑。
　　小七生怕顾晨跌了下去，连忙过来扶着她。下面小一小二没有吩咐不敢上来，在夜色里两双眼睛也死死盯着上方。

　　顾晨倒是不怕的。
　　她喜欢站在高处看风景。

　　站在高处，她可以俯瞰整个皇宫。

　　当一片黑暗中亮起一丝亮光后，很快天边被染成一抹金黄。

　　小七忍不住赞叹一声：“好美……”
　　突然他意识到身边有别人，连忙闭了嘴。
　　顾晨察觉到了他的拘谨，淡淡道：“没关系，以后你想说什么便说就是。”
　　小七悄悄打量着顾晨，觉得她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冷漠无情，不由得轻松了些。比起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顾晨除了有些古怪却是极为好说话的。他鼓起勇气问道：“王上喜欢这景色吗？”
　　顾晨却说：“每日都是一样的，看多了也不觉得稀奇了。”
　　小七无语。
　　“但是，今日仿佛又有些不同了。”

　　当天色大亮，黑暗的夜幕被蓝天遮盖时，顾晨才慢吞吞顺着梯子爬下去。
　　小一，小二这才舒了一口气。

　　早朝后，苏曳歌便来了。
　　苏曳歌并不是跟着丞相来的，而是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他对皇宫极为熟悉，然而还没找到顾晨就听到了宫里的风言风语。

　　今天王上带着小七观赏日出哩！

　　苏曳歌闻言就沉了脸。
　　这宫内没什么出众的男子，她就对自己身边的侍从下手了吗？

　　顾晨坐在书房里，不知自己和小七已经被编成了不同版本的故事，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等到苏曳歌推开门，一脸难看时，她还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着的小三，小四拦不住苏曳歌，也跟着进来慌张跪下。

　　苏曳歌没看顾晨，浑不在意地坐了下来，一点礼数也没有。他端起茶具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渴死老子了。”看着苏曳歌掩饰不住的粗鄙的样子，顾晨不屑地哼了一声。
　　没教养！
　　苏曳歌笑嘻嘻道：“好茶。”
　　没见识！

　　顾晨起身就想走，却一把被苏曳歌扯住了袖子。顾晨只觉得整个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死命地想甩开他却甩不开。苏曳歌拽的力气极其大，面上却一副好商量的样子，乐呵呵道：“王上跑什么，再坐会儿吧。”顾晨没办法挣脱，只好冷着脸坐下。

　　顾晨是觉得苏曳歌有些变了。苏曳歌眼高于顶，从前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却好好坐在自己身边很好说话的模样。想到这里，顾晨便觉得他目的不单纯。
　　呵，当初你那般对我，如今又想讨好我，真当我是傻子吗！

　　顾晨不愿意搭理他，苏曳歌自然心知肚明，苏曳歌环视一周，只见顾晨身后站着个清秀的小男孩，又看了看门口跪着的两个同样清秀的少年，冷哼道：“哪个是小七啊？”
　　顾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好气道：“这是小八。”
　　她又抬了抬下巴：“小三，小四，起来吧。这就是你们的新主子，苏曳歌。”

　　苏曳歌却眯着眼笑：“我要小七。”

　　顾晨眼里闪过早晨那个胆大的少年，不知苏曳歌是何意思。然而既然是苏曳歌想要的，她偏不给：“不好。”
　　苏曳歌万万没有想到昔日懦弱的顾晨会拒绝他，脸色也难看起来。
　　“若想要小七，每日你得给我三两黄金——”
　　敢情她还在嫉恨那三两银子之仇呢！苏曳歌怒意微微散了些，也不追究了：“我既然入了宫做了王上的侍公子，自然是两袖清风，日后还望王上多多打赏……”
　　见苏曳歌如此厚颜无耻，顾晨抿了抿嘴。

　　苏曳歌此人冰雪聪明，善于察言观色，自然知道顾晨心中有了怒意，便不再逗弄，待小三小四退出门外等候，便正色道：“王上如今身份不同以往，苏某昨日辗转难眠，一大早便赶来了宫里，就是为了跟王上澄清点事情。”
　　顾晨冷笑一声。辗转难眠？看你今日神采飞扬，万万看不出半分困倦的模样。苏某？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子”，这下怎么又文绉绉的了？
　　苏曳歌笑道：“王上可记得那日太上皇召王上，问王上心中夫婿所选？”
　　这苏曳歌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晨又气又窘：“你想说什么？”
　　“王上那时不知为何原因，竟提了苏某的名字，对吗？”
　　顾晨沉默。

　　想起那日，顾晨心中还是恼恨不已。父皇召她，她手足无措之际，他竟问她朝中有什么男子品德样貌出众。她想起前段时间邻国曾派来使臣替公主来招揽夫婿，而顾景川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别国的入赘女婿，只得在自己的朝臣或者侯爵子嗣中挑选。此番问她，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女子，眼光和那公主相仿。顾晨那时心中记恨和她处处作对的苏曳歌，想到若是苏曳歌能被派到邻国去，岂不是眼不见心为净？如此她便一鼓作气，好生夸赞了苏曳歌一番。
　　哪只顾景川津津有味地听完，意味深长一笑：“看来四殿下对这苏公子很是上心啊！”
　　这下顾晨出了一身冷汗。走出殿门，顾晨才醒悟过来顾景川的用意。原来是顾景川看她老大不小了，想要把她嫁出去，也是打消她争夺皇位的念头！这次不是为邻国公主选驸马，而是为她自己！
　　她竟然还傻乎乎地往坑里跳！

　　要让顾晨嫁给苏曳歌那个狐狸，她自然是不情愿的。只是顾景川心里打了什么算盘，顾晨还真说不好。若是苏曳歌和她的婚事成了，对大皇子并无弊处，反而是她未来的日子命运多舛。
　　顾晨还来不及应对，顾景川便把苏曳歌也召去了。
　　他们说了什么顾晨不知道，只知道没过多久宫里便传遍了顾晨爱慕苏曳歌的消息，甚至没几日便流传在了都城的大街小巷中。

　　势力单薄的四殿下谁都不爱，偏偏爱慕那大皇子身边的红人，绝色容颜的少年郎！

　　顾晨一口血还没有喷出来，便稀里糊涂地被苏曳歌关在箱子里压到了苏州城春暖阁中。

　　此番苏曳歌往事重提，顾晨有理难辨，只能狠狠剐了苏曳歌一眼。
　　谁知道苏曳歌并没戏弄她，神情严肃道：“那日太上皇召我进去，问我与你是否有私情。我道没有，便得知太上皇早有将你送出和亲的打算。”
　　“既然你早知道，又为何将我送出去？”顾晨冷笑，“我不过一个你们眼中的蝼蚁，你们把我送出去岂不是心安，何必大费周章？”
　　苏曳歌摇了摇头：“送你走是我自己的意思，与大皇子无关。若你出去和亲，日后必定是顾国一个很大的筹码，大皇子和二皇子势必会拉拢你，而不是对你下手。只是你既然……心仪于我，而太上皇的心思不可逆转，我只能偷梁换柱，找了个替身取代你。那春暖阁本就是大皇子和丞相的势力，他们知道你在眼皮底子下，自然也不会对你不利……”
　　顾晨听着只觉得可笑。

　　苏曳歌继续道：“然而我去苏州城的消息还是被聂花容发现。自然二皇子等人也知道了你不在皇宫里的消息，认为你早已和大皇子达成交易，所以派了几波人出来刺杀你，其中有一次我们没有拦住，便是你不在春暖阁的那一次。”
　　“的确，曲少的人阴差阳错救了我。”
　　“那曲少便是我的计划之外了。本来皇宫里准备替嫁的假四殿下也是我们的人，谁知竟被二殿下识破。还没等太上皇知晓，变得知你从春暖阁失踪，我们不敢冒险，只能取消计划……”
　　“难道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我，你对我做了这些是因为……你不愿我去和亲？”

　　苏曳歌愣了愣：“你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