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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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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柴房住了好几天,福玉都快把这儿当自个房间了,蜷缩在草堆上,柔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暖乎乎的,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酣睡,可偏偏沉重的铁链声却在耳边“哗啦”作响,扰得她不得不眯着一只眼睛朝投映在门上的剪影张望。
大妈说了啥她也没听清楚,揉着眼睛跟了出去,刺目的阳光一时之间令她炫目发晕,双手重重地拍拍双颊,睡意一下子驱赶干净,看着前面一步一颤抖的丰腴身躯,福玉小跑追了上去。
“大妈,我能不能回去灶房跟您干活呀!?”轻声询问,眼睛闪烁着恳求;
大妈眉头轻撅,目光在她脸上游视,发出一声唾弃“你的事早就被小梅那丫头昭告天下了”末了,大妈双目一眯,满眼的鄙夷,“作为一个下人,自个儿该往哪站都不懂,我灶房这种小地方容不了你这满腹坏水的丫头”。
看着大妈走远,福玉愣站着发闷,她这儿刚释放又得罪四小姐了!?
摇摇头,迈步向前,前方突然一把声音喊住了她,“福玉”。
抬头一看,她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笑呵呵迎了上去,“谷兰~!”。
“大妈有没有为难你!?”边说着边撸起她的袖管查看,看到两只小手臂除了已结痂的伤痕外毋其他的新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谷兰,今天早饭吃什么!?”说着,她就已经笑容满脸。
“你就没一丁点紧张感吗”敲了一记她的脑袋瓜,谷兰瞧她一脸稚气,心又不禁提了起来,她直视着那双乌溜大眼,“福玉,能答应我一件事不!?”。
“嗯!?好呀”她笑吟吟地答允了。
“你不要再见四姑爷了,可以吗!?”话音未落,福玉一愣,问道:“为什么!?”。
“你还想呆在卞府吗!?”谷兰换了话题。
“想”福玉不假思索地点着头,“这里的主子虽然都奇奇怪怪的,但饭菜挺不错的”说着,她的腹部传来一声低鸣,摸摸肚子,她瞅着谷兰,“谷兰,咱们去吃早饭吧”。
“那你答应不再见四姑爷!?”谷兰再次追问,执着的目光不让她回避。
“谷兰你讨厌死姑爷吗!?”不等她回答,福玉自顾接下了话茬,“四姑爷看他样子就像肚子藏着毒针,不知射杀了多少人命,牙齿也磨得跟刀似的,耍得老爷他们吹胡子瞪眼,还有动不动就爱生气”说得兴起,她抬眸见到谷兰表情木然。
“可死姑爷是好人呀”最后总结,福玉笑得跟花儿似的。
“我道是大清早的后脑勺发疼,原来是你这丫头在背后嚼舌根”一把低沉男声远远扬起,两双眼睛循声寻去,男子踱步走近,在她跟前微低头,俯视着她,嘲弄的笑意微微扬起“除了窥听,你还好是非呀”。
“死姑爷”笑呵呵地唤了一声,她就像遇到太阳的向日葵,笑得那个灿烂,“大清早的,来蹭饭吗!?”。
他眉梢一挑,“你脸皮怎能那么厚”布满厚茧指尖伸向那张带着憔悴的脸蛋,还没触碰,就被喝止,“福玉,你不是说肚子饿吗,不赶紧去食堂你的白糖糕就没了”。
福玉这才想起,道了声便脚底抹油,跑得不见了人影,剩下两人沉默对视。
他的眼睛乌黑深邃,闪动着一丝令人发寒的邪气,就像在无声中挖掘、窥探你的秘密,谷兰别开视线,垂视脚尖,听见前方迈步的声音,她开声挽留,“四姑爷,请留步”。
他的黑色靴子又出现在视线内,默言地等着她的话,沉吟半会,谷兰身影轻细,却字字清晰,“作为奴婢,虽然此话不顺您耳,但奴婢还是恳求四姑爷您别再跟福玉纠缠,咱们只是出身卑贱的奴仆,只想过着平稳的生活”一口气把话说完,气氛像跌入了无尽的黑洞,得不到男子任何回应,良久,只有一声吐气的鼻息。
“你也知道是斗胆之言”平平的语调听不出他的情绪是冷是怒,谷兰只觉头顶那束目光瞅得人心里发毛;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他的背影从自己视线中脱离。
在南面的厢房,一团阴霾笼罩在两位老少脸上,两双眼睛直瞪眼前从容品茶的男子。
“仲渊,关于之前那批木材——”卞成直奔主题,可未等他挑明,仲渊就抢下了话,“叔父可知贩卖鸦片是死罪!?”两人铁青的脸色尽收眼底。
卞成重重哀叹一声,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垮了下来,“我也不想,之前因为失误购入了一批蛀心的圆木,根本就没法销出去,也没银两流动支付船员工钱,再这样下去,我这府邸也要低卖出去了”。
振宇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抬眸看着他,眉间充满焦虑“仲渊,愚兄希望你能帮帮忙”
“怎么帮!?”言语上的认许,令这一老一少顿时拨开云雾见青天。
“找回那批鸦片”两人异口同声。
“这可没那么好办”。
俩人神色一黯,卞成咬牙似乎下定了眸中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弄回来了”。
目光停驻在杯中一圈圈的波纹,如隔岸观火,撩不起他一缕心绪,淡淡地说道:“一有消息再通知您”起身告辞,耳边尽是俩人的托付言辞,点点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穿过短短的廊道,一道黑影如风般降到他身旁,冷冷的语调沉沉响起,“恕属下多言,您让青瞳弄回来的鸦片是不是处理了,那男人最近都在府邸周围布哨”。
“嗯!?”他尾韵轻微飘起,“是你上回没处理好,让人抓到小辫子了吧”带点幸灾乐祸地揶揄着赤嘴。
“如果老爷您做事能低调点,也不用今时四处提防”面对赤嘴的冷言反讥,他只是笑而不语。
“让你们师兄弟相见不是挺好吗,趁着这阵子还算空闲,把酒言欢吧”余光瞟了赤嘴一眼,嘴唇细微的轻抿逃不过仲渊的双目,惹得他“呵呵”笑着。
轻飘的笑声未落,一阵微风吹起,一把娇嫩的嗓音远远将至,“邵大哥”一袭粉衣玉蝶的倩影迈着莲步摇曳迎来,而身旁的黑影早已隐没在树影下。
“早安”几步小跑佳琦脸上就浮上了红晕,羞涩闪躲的眼眸不敢正视。
“早安”仲渊微笑回应。
半月未见,在心底滋滋生长的情愫就像久旱逢春露,一下子冒出了嫩芽,她的语调轻柔得像一只小猫儿,“佳琦很久没见到邵大哥了”娇声中听出淡淡埋怨之意。
闻言,他嘴角轻扬,“前些日子让下人送回的鹦鹉现在可好!?”。
说到这个,佳琦羞赧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如孩子般漾起了童真笑容,“嗯,现在我每天都教它说话,现在会喊邵大哥的名字噢”话从口出,她愣了愣,脸上好不容易淡去的绯红又如赤霞一般迅速浮现,低着头,小声说着:“不、那、那是我无意中说的,谁知道那小家伙这么机灵,所以才•••••••”眼皮偷偷抬起,正跟对上他的目光,羞得她赶紧瞥开压着脑袋。
“佳琦,你这丫头一个不留神又跑哪儿去了”远处传来一把苍老的嗓音,几声叫唤,佳琦连忙转身朝石拱门喊道:“奶奶,我在这儿”。
片刻,循声找来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出现在视线内,本想启唇轻斥孙女举止,但看到伴在身边的男子,老脸顿时阴沉难看,抿着唇,眉宇间多了分凌厉,“佳琦,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身边一个丫鬟也不带就跟男人独处,传出去有损闺誉”。
佳琦知道奶奶向来对仲渊有成见,瞄了眼确认男子并没因此事面露难色,她看着老妇,眉心轻皱撅嘴不满,“奶奶,邵大哥又不是外人”。
“你一天未嫁他也是外人!”严词厉语,固执得不作改变。
“奶奶!”佳琦无法出言顶撞,气得跺脚。
老夫人缓步靠近,瞟了眼他身后,问道:“到咱们府里有什么事吗”眼神里满是猜疑与戒备。
“奶奶,哪有您这样审问人家的”佳琦的私心早已偏向了男子,小声地在奶奶耳边说道;可是老夫人置若罔闻,眼睛直直盯住他脸上的表情。
他始终气定神闲挂上那温文有礼的笑意,“叔父生意上遇到一些问题,彼此商讨一下制胜办方法”。
“他一个老商手用得着找你这种黄毛小子商讨!?”老夫人抛来一计轻蔑的眼神。
“这就要问叔父为何要找小侄这种黄毛小子来帮忙了”他笑弄地抿起嘴角。
一旁的佳琦见奶奶咄咄逼人的架势赶紧出来打圆场,“奶奶,您不是说饿了吗,娘亲还在花厅等咱们呢”边说她边挽起老妇人的手,“佳琦也饿了,咱们去吃早膳吧”一边牵着老人往外走,边朝男子挤眼•
看着老人家脸色沉凝,他笑意更深,微微鞠身,“老夫人慢行”目送着两抹背影渐远,他脚步悠慢地散步在小石路。
饶过枯山水池,开阔的小院栽种着一环形的鲜花,绿顶红柱的凉亭静静孓立在群芳之外,独赏这一轮秋景。
擦身经过花丛时,几声“窸窣”的响声吸引了他的目光,循声望去,一个一团粉色物体在花丛中捣弄着什么,他扫了眼继续迈步,可就在此时,一把爽朗高亢的嗓门大喊:“死姑爷~!”。
他侧首望去,一个笑得跟拿在手中挥舞的花儿般灿烂的女孩正扯着嗓门叫喊,他注视了半刻,准备不予理睬,忽然,她似乎挽起裙摆想朝他的方向跑来,他双眼一眯眉头略皱,甩着手驱赶她,也不等福玉出声,脚步加快的他一下子脱离了她的脚程范围。
福玉就像遭受到晴天霹雳,愣在原地,收回那束被自己甩得不似花型的花束,“••••••我是小狗吗”那种驱赶的方式令她大受打击,拿着四小姐吩咐摘回去的花朵,拖着步伐,每走一步都显得背影越发淡薄。
福玉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面对面跟谷兰擦肩而过都没有发觉,直到谷兰转身拍肩,“福玉”。
“啊!?”她回过神来,脸上少了些精神。
瞧她怪怪的,谷兰问道:“没吃饭吗!?”。
“吃了”轻轻地回了一句,福玉走神的眼眸忽然聚焦,分别翘起鞋底查看,看到鞋底干干净净她喃喃自语,“没踩狗屎呀”。
“什么!?”谷兰不明所以。
“刚才遇见死姑爷,我又没踩狗屎,他却把我赶走,喊他又不理••••••”声音越说越小,眉毛快打结了也想不出为啥。
谷兰微微一愣,想起刚才跟男子的话,她眼底掠过一丝明了,“这不是正好机会澄清你俩吗,省得府上流言蜚语满天飞”说着,戳了戳她的圆脑袋,“你也少受点皮肉罪不是很好吗”。
“可是——”福玉想找理由。
“没有可是”谷兰当即打断,“你忘记你答应我我什么了吗!?”。
张了张嘴巴,还是没说出心里话,抿抿小嘴,点点头,“嗯••••••”。
瞧她小圆脸都皱成了包子褶,谷兰柔声哄道:“昨天我上市集帮你捎了一包五香蚕豆,干完活儿到假山那去”。
福玉低沉的情绪一下子像涨了潮似的,眉开眼笑,“陈婆婆那家的!?”。
“嗯”瞧她开心成那样,谷兰也不禁忍俊跟着笑起来,这种简单的幸福感,时刻感染着她。
“那我先去把花儿放好”话都没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路上飞跑回去,福玉拎着花瓶往水井奔去,一来一回后捧着一束鲜花回了房间,把花瓶搁回原位,又拿着抹布擦拭桌椅,等她脸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挺直了酸痛的腰,蛮有成就感地环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呼~!总算收拾干净了”。
“原来你在这儿呀”一道略带锐气的女声从身后扬起。
福玉回头一看,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一旁,“四小姐”。
低眉顺目的模样看着还顺心,佳琦哼哼鼻音,眼眸左右瞄了瞄,“都打扫干净啦”。
福玉以为她会让自己退下,正欢喜着,孰料一句话倒头泼了一盆冷水,“既然这么闲,就去味斋买几个水晶包儿回来”。
小脸蛋瞬间垮塌,没力没气地回答:“是~”。
小梅扫了眼从身边走过的福玉,待她远去,小梅跟在佳琦身后说道:“四小姐,您怎么还留这福玉在府里,就不怕她惦记着四姑爷吗”。
佳琦拿起绣到一半的牡丹花,绣针捏在手中,熟巧地在布上穿梭,“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就算是瞎子也不会弃我择她”说着,她嫣然笑道:“回来的路上我找了爹爹,请求他让我和邵大哥的婚期提前了”。
小梅凑了过去,“恭喜四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呵呵,好话就免了,届时少不了你的好处”睨了小梅一眼,佳琦看着手中半成的鲜红牡丹,想到自己出嫁时穿戴的凤冠霞帔,那种女儿家的期盼心悸,在脸上表露无遗。
窗外万里晴空,泛黄的树叶散落一地,福玉一溜烟地跑过,掀起一尾的黄叶,气吁吁地找到谷兰说要出府买糕点,也不等缓一口气,她转身又跑掉了。
出了门,福玉看着小贩贩卖的东西,这里摸一下,那边看一眼,就像一只采蜜的小蜜蜂。
看完一轮,她心里暗暗记下,掂量了一下钱袋,“一会儿回头再买”。
到了味斋。福玉站在冒着蒸汽的包子笼等着,嗅到那股香味,肚子里那条馋虫又给勾了起来,“老板,另外多装一个”接过热气腾腾的小食盒,福玉从小钱袋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老板。
看着白胖的包子,福玉张嘴咬下了半个,把嘴巴塞得满满,一路上边走边吃,回头把刚才相中的小玩意和零嘴都买下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漫步回府。
走过了热闹的市集,福玉为抄近路拐进了巷子,当她疾走穿梭于各条巷子里,令她诧异却又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不是没听过这种人烟稀少的巷子里出过群殴砍杀的事发生,但当出现在自己眼前,福玉被吓得惊惶一愣。
一个蓬松乱发、衣衫褴褛的男子正往自己冲来,胸口一把小刀入肉半分,血液把他的灰蓝袍子染出一朵鲜红死亡之花。
“让开!”口吐血沫,男子大掌横扫;此时,不远处传来一把男吼声,“看你往哪跑,今天你是逃不掉的了!”话音未落,一名身穿捕快服装的的男子闯入眼帘,福玉瞧这人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
“姑娘!小心!快让道!”男子边呼喊边加快了步速,握在手中的长剑也泛着丝丝寒光。
福玉瞧这明显是兵捉贼的架势,她左脚横跨一步侧身躲开,在男子从她面前掠过时,眼疾手快的她举掌把刺在他胸口的小刀往里猛力一推,几滴血液从他的嘴角滴下,胸口那朵血花瞬间绽放,渗透了衣服。
看着倒地的男子,另一头那名捕快也来到了跟前,他俯身探脉,指腹下的跳动已渐渐消失,翻开伏地的男子,发现刺在胸口的小刀已全数没入肉里。
他看到福玉时,惊愕说道:“是你!?”。
福玉眨眨眼睛,凝视着他,半刻道:“噢!是上次那个奇怪的男人!”说完,她上下打量,笑呵呵地,“原来你是捕快呀,那晚天黑,我以为是拦路打劫的劫匪呢”。
“上次是在下一时失礼之举,让姑娘受惊了”边道着歉,男子一双铁一样刚烈的眼睛暗地里探究着福玉。
“呵呵,没什么,既然你捉到贼了,那么我也走了,再见啦”福玉踮起脚尖躲开满地的血迹,贴墙而过。
走到一半时,他却把她给喊住了,“姑娘,你可会武功!?”。
福玉想了想,讪讪挠头,“略懂皮毛,爹爹只教了一些防身用的”。
“这次多得姑娘相助才令这恶贼缉拿归案”。
被这么夸赞福玉不好意思地呵呵直笑,“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您忙您的”再次转身,他这次却抛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姑娘,在下多言一句,小心那个男人”。
“谁!?死姑爷吗!?”福玉歪头不解。
“别被他的外表蒙骗了,他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认真的眼神令福玉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死姑爷是一个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