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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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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玉现在就像被人扔进了火坑,浑身灼热难耐,她不停奔跑试图寻找水源一解身上之痛,只是前方一片漆黑,她每跑一步胸口就像被一股猛力撕扯着,就连呼吸也变得灼痛,直至四肢无力瘫痪在地,意识开始抽离,连一句救命也无力呼喊;就在她放弃挣扎时,一股冰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如潺潺流淌的泉沁入心脾。
是夜,昏暗的房间只剩小茶几上的一盏油灯在漆黑中摇曳,散出一圈昏黄。
“唔••••••”浅浅低吟,眼睛酸涩难睁,紧眯了几下才缓缓张开,入眼的陌生景象令她陷入短暂的疑惑中,但很快便被她的好奇小宇宙所泯灭了。
撑坐起来,垂下小脚丫在冰冷的地砖上摸索,踩到硬硬的布料时她迅速撩了过来套了进去,踩着鞋跟就朝小油灯走去。
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靠着那圈暗淡的光环寻找出口,只顾着脚下的她一个不留神脑袋跟屏风撞个正着,灯油洒出了一半,原本就渺小的灯光这下就更卑微了,灯蕊都快泡到灯油里面了,福玉心里一急,徒手扶起灯蕊,没料到触到了火苗烫得她惊缩回手,带起的一滴灯油溅到眉毛处,星星火种就像找到了药引,一下子燃烧起来,福玉那个惊魂呼喊,边拍着眉毛边大叫。
听到那把嗓音都喊破音的呼叫,在连房茶居的俩人赶紧冲开门,就见一团黑影蹲在地上,月蝉找来火折子点燃两处灯光,光线下,她死死捂住脸,发出一阵阵痛苦似的低吟。
仲渊脸色一沉,箭步上前扶起她双肩,摁下她的双手,别看她小小一只,劲儿倒不小,死活掰不开那双手。
他不耐烦了,吼道:“把手松开!”。
她吓得一颤,怯怯从指缝偷看,见他板起的脸这才缓缓缩回一只手,右手捂住还有点痛的右眼,抿着小嘴满眼的委屈,“刚才眼睛好烫••••••”。
“你倒是把手放下呀”他再次催促,但是福玉瞟了他一眼却不见动作。
月蝉上前一步,温柔的音调让人听着舒服,“福玉,让我看看可好!?”。
面对和颜悦色的美人,福玉乐意至极,松开了手,嗅着月蝉轻靠过来而牵来的一缕幽香,心情也明朗了不少,“怎样?我的眼睛是不是坏了!?”说着,就听到头顶有一阵憋气的声音,抬头一看,男子正单手掩面双肩颤颤,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死姑爷,掩面偷笑很卑鄙耶” 撇撇嘴,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仲渊也不气,自顾走到月蝉的梳妆台上拿来一面小铜镜,搁到她面前,趣味盎然地看着她的反应。
果不然,福玉抢过小铜镜把脸贴了过去,边惊恐失声大叫边摸着自己光溜溜的眉骨,“我的眉毛没有了!”。
“这不还有一根嘛”仲渊逗她指着仅剩一根还要烧得卷曲的小绒毛,怎料脆弱得被他顺手一捻就给拔掉了;福玉一愣,久久看着镜中光滑的眉骨,一言不发。
见状,月蝉连忙将她牵到梳妆台前,“不怕,我替福玉画一对漂亮的”。
黯然的眼睛稍稍恢复明亮,可摸着一毛不拔的眉骨,又高兴不起来,嗅到那股香香的味道又向自己靠过来,福玉近距离看着月蝉的容貌,连身为女子的她也不禁被迷住。
观察了许久,福玉猛然说道:“美人姐姐,我想要你这种眉毛”。
“你确定?我觉得福玉以前的比我这个好看很多呢”暖暖的香气吹来,月蝉手执黛笔,轻轻描着眉型。
“真的!?”她转着眼珠,内心正在动摇着。
“嗯••••••”她耐心重申。
鼻尖轻勾细画,痒痒的感觉让福玉忍不住发出“噗哧噗哧”的怪声,最后月蝉一声“好了”结束这挠痒痒似的画眉。
捧着镜子,福玉看见自己的眉毛又安然无恙,惊奇地想伸手摸去,月蝉连忙阻止,摁下她的手,“不能摸,不然花掉就不好看了”。
“哦”喜滋滋地点着头,福玉拿着小铜镜左看右瞧,特臭美。
仲渊走了过去,抱臂观看“嗯,顺眼多了”。
“嘻嘻,漂亮吧”仰着头,笑呵呵地问道。
他认真地眯了眯双眼,似乎看不清楚,凑近了些许,“这毛色还真是难辨真假”。
“毛色?你当我是小动物吗!?”。
“还是一只招惹麻烦的动物”。
月蝉收拾着桌面,余光看着两人谈笑风生,他轻易就露出的笑意令她一时看迷了眼。
话间,福玉肚子“咕噜”鸣叫,摸摸肚皮,朝男子说道:“有吃的不!?”。
“我去拿点吃的来”月蝉刚想这么说时,男子一下把话抢了过去,“我去让小二准备点来”。
目送追着他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前,月蝉回首看着在好奇打量桌上胭脂水粉的福玉,盈盈坐在一旁,一声轻音响起,“你们感情真好”。
“哈!?”福玉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无奈的苦涩在月蝉的脸上一闪而过,快得福玉来不及察觉,她垂目抬眸时,眼底依旧是那团让人温暖的眸色,“他较同龄人成熟冷静,在他面前,我这个大姐反更像个孩子”。
眉毛一挑,讶异道:“嗯!?美人姐姐比死姑爷年长!?”。
看福玉那双瞪大的眼睛在自己脸上打量,趣怪的模样惹得月蝉“咯咯”发笑,“看不出吧,我今年二十有五了”说到这,一丝悲伤从嘴角划过,倒不是自怜自己容颜衰老,只是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见她不眨一眼得瞅着自己,月蝉“呵呵”地笑了两声化解这奇怪的氛围,这时候男子也回来了。
饭桌间,三人偶有谈话,福玉扒了一口白米饭,眼睛碌碌地左顾右盼,这居室典雅简朴,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美人姐姐,这儿是你的房间吗!?”福玉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边问道。
“地方简陋,让福玉见笑了”微微一笑,她娴熟地为身边的男子布菜,眼角的柔情盈盈流动,末了,她特意将福玉爱吃的蜜汁肉片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喜滋滋地夹了一块,吐着含糊不清的字,“美人姐姐的房间漂亮多了,我们房间小得跟地牢似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说着,她又问:“我以后能来找美人姐姐玩吗!?”。
拿着竹筷的手顿了顿,笑意依然,“福玉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往这种地方跑,免得招人闲话”。
“你只会添乱,别来”小酒浅酌的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让人看着就害怕。
福玉眼珠子转了一圈“嘻嘻”轻笑,“说的也是,这儿是你们的爱巢,自然不希望别人打扰”话一出,脸皮薄的月蝉一下子羞红了脸,瞥了眼男子,娇羞嗔道:“福玉,别胡说”。
“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吗”他眉头轻拧,轻淡的语调看来他并没动气。
饭后,福玉摸着吃得微微隆起肚皮,喝着月蝉沏的浓茶,剔着牙表情甚是满足“这里的厨子手艺真好”。
“饭菜合你口味就好”说话间,绿荷捧着一些时令的瓜果进来,月蝉见福玉那张洋溢幸福的表情,不由得问道:“灶房里做了一些甜糕,福玉要不要尝尝!?”。
“要!”刚才还在舒腰的她立马挺直了身板,两眼发光地等着。
“你还有空吃甜点吗,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话毕,他放下半杯香酒,起身抚平袖管皱褶。
“啊!”福玉蹭地站起,两眼瞪直惶恐不已,“惨了,让大妈知道我偷跑出来我这几天又要挨肚子了”。
“您要走了!?”语调带着一丝焦急,月蝉凑过去替他整理衣襟。
“嗯”鼻音轻应,看着女子红艳动人的唇瓣,他侧身将她挡在福玉视线外,迅速偷了一记香;瞅着女子绯红的双颊,他更是用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呢喃,“嘴唇有点发烫,是又染上风寒了!?”。
月蝉羞赧难当,不敢正眼对视,只是轻声细语地回答:“没注意,可能是吧”。
“多休息点,这阵子你就别下楼去了”语毕,他转身朝那个捧着一碟瓜果的丫头说道:“走啦”。
“美人姐姐,这可以给我带走吗!?”福玉捧着瓜果问道。
月蝉微微愣住,“呃、嗯,可以呀”。
“谢谢美人姐姐”甜滋滋地道谢,见男子走到门槛的背影,福玉连忙追了上去,末了还不忙回头挥手道别,“再见”。
瞧她热情高涨,月蝉也不自觉地回以挥手,看着那抹背影从自己眼中消失,就好像一直以为握在手中的宝物,摊手一看,空空如也,心中的失落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华丽丽
一串串彩灯飘扬,路两旁挤满了摊贩,热闹程度不亚于白天。
就算肚子吃得撑撑的,福玉两眼还是死粘着卖小吃的小摊,“死姑爷,其实你不用送我呀,我自个儿可以回去”。
他径自走在前头,步履轻快,“只是路刚好相同”。
穿过了小夜市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福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路上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福玉看着拉的老长的两抹影子,若有所思,“死姑爷,你是不是欺负美人姐姐了”。
“瞎说什么”柔亮的月色洒在他的半张脸上,眉头撅起。
“美人姐姐这么好,你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福玉皱起小鼻子,架起威吓的模样警告着他。
瞧这竖眉瞪眼的丫头,仲渊顿时沉下了脸,“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嗯!?什么救命恩人!?”福玉一头雾水,对上男子的眼眸,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怎料他撇开的视线,继续自顾自地走着。
他也没回头看她是否跟上,知道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没了,这才转身;果真,那丫头又不是瞎逛到哪去了。
他驻足看着远处的夜市,迟疑半会儿,正准备抬步往前,一个小声音朝他这边远远跑来,手里还多了一个油包。
“呼~呼呼~给!”喘着粗气,福玉将油包递出。
塞到手中,从油包传来一阵滚烫的暖意,疑惑打开,油包口子窜出一股食物的香气。
“这是什么!?”仲渊问道。
“卤大肠啊”福玉将竹签戳了一块送到他面前,“恭喜死姑爷战胜~!”说着,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拨浪鼓,一边摇着一边绕着他转圈热烈祝贺,场景可笑又滑稽。
“这有什么可庆祝的”话语平淡,但他的嘴角早已上扬。
“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场小胜利,当然值得庆祝”眨着眼睛,一切理所当然。
“那还真是感谢了”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无奈,但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在距离卞府还隔一个街口时,两人分了手,福玉抬头瞧了眼月色,一声“糟糕”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尤为响亮。
飞跑的步速,被一个不速之客抵住了去路,福玉慌忙刹住步伐,但冲力之厉害还是令她一头栽进一堵肉墙上。
站稳了步履,福玉揉了揉额头,抬头一看,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眸一瞬不移地瞅着她;福玉心一慌,下意识捂紧了只剩下几枚铜板的钱袋,后退了一步,“你••••••劫财吗!?”。
男子摇了摇头,“非也”他上前一步,垂挂在门楣的灯笼让福玉看清了来人。
他目测二十有七,一身灰蓝色的武打装束,剑眉飞鬓,一双如铜铁刚烈的眼神让福玉觉得这男子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在下乃秦安的一名捕头,冒昧拦截,让姑娘受惊了”表明了身份,见福玉迷茫地打量着他,他又一抱拳,问道:“刚才跟姑娘相伴而行的那名男子,请问一下,他今天有否经过华北七街的那条小巷!?”。
瞧她似在寻思,男子又补充道:“请务必告知在下!”。
沉默了半响,福玉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呢”说罢,她侧身借道,男子依然不屈不饶追了上来,“姑娘,这对于在下很重要,请姑娘细细深想”。
福玉也不是不想说,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只记得下船后跟着死姑爷去吃饭,然后头昏昏的,醒来就在美人姐姐屋里了。瞄眼男子,她重申,“我真不知道”话音刚落,福玉怕男子再度纠缠,立马脚下生风,身影如风般消失在这无尽的街道。
月色遮蔽,男子那双执着坚毅的眼睛一直盯着右上方的那团漆黑的天色。
福玉一股劲地跑回了卞府,跃墙蹬入了围墙,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回柴房,可没想到的是,一抹人影早就在那守候着,吓得福玉不敢靠近,在远处静观。
当月光洒落大地,照清了人影的模样,福玉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谷兰”。
谷兰木然地看着等候了一个下午的女孩,一改平日温和的语调,厉声质问:“今天上哪儿去了”。
说到这个,福玉今天心情甚好,也想跟谷兰分享,“今天死姑爷带我去坐船了,那海很大很蓝,还有那海鸟——”侃侃而谈的她没注意到谷兰铁黑的脸色。
“四姑爷四姑爷!自从你黏上他有过什么好事,你会落得如斯下场也是拜他所赐,让小姐知道你今天跟四姑爷单独外出,你这身皮肉就别想干净了,以后不准你再跟他往来!”气吁吁地说完一句,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福玉,谷兰忽然心生愧疚,自己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谷兰,今天没带你出去是我不好”她低头认错,还掏出一些瓜果奉上去,“这给你,别气别气”。
柚子肉塞到嘴边,谷兰想不张嘴也不行,咀嚼了两口,清甜的味道顺着舌尖滑倒喉咙,让原本烦躁的她平静了不少。
“好吃吧,谷兰喜欢柚子,呐,全给你”撑着那张万年灿烂得让人炫目的笑容,谷兰就算想气也气不久,吁了一口气,她轻声问道:“福玉,你是不是喜欢了四姑爷了?”。
“嗯,喜欢呀”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令谷兰一愣,欲张嘴追问,撞上那双澄亮无暇的眼眸,她转思又问:“你喜欢四姑爷什么!?”。
“嗯••••••”她沉思半会儿,答:“很好很强大”。
“••••••”这答案尤为耳熟,记得不久前她看见福玉喜爱收集佛祖的东西,她好奇之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佛祖呀”。
福玉当即答曰:“它很厉害、很强大”脸上还洋溢着莫名的兴奋感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