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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易水两岸篇(五) ...

  •   “竟是这样的结局?”楚淮梁略显惊讶。
      “不过是神怪之说,不过这小镇之后也确实以百里和千重而名了。”
      楚淮梁唏嘘一声,似是心中怅然。
      李奕秋看他表情沉重,不禁说道:“这故事还没说完。”
      “嗯?”
      “虽然他们惨死两处,但是易水河前的船只却并未消失。这也就说明,他们也并未离开,可以永远相守在这两岸之中。”
      “看来那‘月圆易水桥’之说也并非儿戏了?”楚淮梁又摇起了扇子,李奕秋笑了笑,却不作回答。

      窗外夜已黑尽,楚淮梁却还是一副不知归家的表情。
      “楚公子这厢是准备在此留宿了?”
      楚淮梁一脸欣喜:“既然奕秋盛情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李奕秋又是语塞,心里直叹这人也太会装糊涂了。
      不过确实已是深夜,这时候外面也是夜深风大,虽然易水两岸鲜有偷盗抢劫之事,不过深夜独行还是不免让人心惊。

      “但是,你一宿不归,家人不会担心吗?”
      “哦?”楚淮梁扬起眉,“那我夜深出行,奕秋不会担心吗?”
      这人实在有些蹬鼻子上脸,李奕秋不再好言好语,倒是也放开了来:“既然如此,楚公子便在这木案上歇息一晚吧,在下这就睡了。”
      李奕秋站起身,却不料却被楚淮梁一手握住,止下了步子。
      “怎么了?”
      “今夜不睡,同我闲聊可好?”
      李奕秋看他一眼,却不料楚淮梁竟笑道:“就当做是你答应了。”
      这人脸皮实在够厚,不过李奕秋也确实不困,这下却也不好拒绝,便又坐了下来。

      “你想聊什么?”
      展开的扇子倏地合了起来,楚淮梁抬头看了李奕秋一眼,温柔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认真起来:“我还在想那个故事。想了许久,却想不透彻。”
      “有何难懂?”
      “最后,他们是容貌互换了吗?”
      “嗯,沈家老爷所谓的‘医书’不过是一张画皮换脸的术法。只是可惜了孙百里……”
      “我只是好奇,孙百里明知真相,为何却仍要执意制药?”
      “他明知真相?你在说什么?”李奕秋疑惑地望着他。
      “不是吗?”楚淮梁展开扇子,在胸前悠然地摇了摇,“他学医多年,总不会连真正的医术和法术都分不清了吧。说是寻找药材,其实是如何,他自己应当比谁都清楚。”

      “怎么……”李奕秋不禁暗叹,这人明明只是听故事,却比他这个讲故事的还要清楚几分。这坊间传说他虽是幼时听过,却从未深想,只是真相竟是这样。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楚淮梁喃喃道,“沈千重爱慕孙百里,可孙百里对他的感情又是如何?沈千重却不曾知道。”
      李奕秋无言以对,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你……为何如此愤慨?”
      “奕秋以为我是何意?”楚淮梁笑道,“不过是感叹世间聚少离多,天意弄人罢了。”
      见那人突然发起了感慨,李奕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乱世浮生本就是变化莫测,这易水两岸尚且算是一方净土,恐怕这外间的人事更是纷繁了。你不是才从京城回来?定是比我要清楚得多了吧?”
      楚淮梁愣了愣,似乎方才才想起这事,直点点头,嘴上直呼“正是正是”。

      “但是,我还想要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易水河外到底是怎样的世界,我想要亲眼看看。”
      楚淮梁看着他,一下入了神,嘴上喃喃说道:“我会带你去的。”
      “你说什么?”那声音太小,李奕秋没听清,连忙问道。
      楚淮梁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他以后就会知道了。
      “过些日子我就会离开了。”
      “回京城?”李奕秋问道。
      “嗯,毕竟只是回乡探亲,并不打算长住。”
      “几时?”
      “三日之后。”

      李奕秋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楚淮梁见他话在唇边,试探性地问道:“舍不得?”
      “……”李奕秋被他说得语塞,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不过……
      “这次回来难道只是为了同你表妹定亲?”
      “表妹?”楚淮梁似乎有些诧异。
      “楚燕秀,我前几日才在街上见过。”
      “……”楚淮梁停顿了一下,“燕秀她性格温婉,倒是一个好姑娘。”
      “是挺不错的……”

      “怎么,莫非奕秋对她有意?”楚淮梁调笑道。
      “开什么玩笑,她是富家千金,我不过是个卖画的穷书生……”
      “确实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楚燕秀乃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虽然性子温顺,容貌秀丽,不过这怎么想都是荒唐了一些。况且……
      “怎么有你这样的人?楚小姐可是你的未来夫人,怎么还尽推给外人?”
      楚淮梁怔愣一阵,突然展开扇子摇了起来,“我并没有把奕秋你当做是外人。而且,”他笑了笑,“我怎么可能把她推给你?”
      “说得也是。”李奕秋心里直叹自己自作多情,可殊不知那人的意思与他的理解可是差之千里。

      “奕秋,我问你,若是燕秀实非我妻,她又倾心于你,你可会同她成亲?”
      “这怎么可……”
      “你只需回答我会或者不会。”
      李奕秋缄口不答,过了一阵,才说道,“我以为,在这之前需先考虑清楚‘倾心’之意。”
      楚淮梁扬起眉,一脸认真:“那奕秋所认为的‘倾心’当是何意?”
      李奕秋笑了笑,拾起自己的木琴,站起身来:“那还劳烦楚兄先同我一道出去可好?”
      楚淮梁不明深意,却也随他前行。
      依旧是夜凉如水的易水河岸。
      李奕秋在桥边坐下,木琴置于膝上。
      桥下是涓涓流淌的河水,夜空中一轮皎洁圆月。
      李奕秋并不擅长音律,却素喜弹琴拨弦,无人教授,也算是无师自通。只是这样的“自我领悟”远不如研习苦练的乐师琴师,自然是韵律不齐、不值一提。
      他弹琴只用六弦,但只是这六个弦音,却也能谱出绝世琴曲。只是弦音难懂,就连他自己有时也会迷惑这旋律的由来。

      “待我弹上一曲,我们再来说说那所谓的‘倾心’之意,如何?”
      楚淮梁欣然答应,似乎也觉得颇为有趣。
      于是,待楚淮梁在他身边坐下后,李奕秋便弹起琴来。
      弦音清澈,空灵如仙乐。低吟婉转,流云般缱绻,山峦般绵延。
      弹琴的闭目专注,听曲的合眼凝神,倒也是一副祥和安宁的画面。
      一曲将罢,李奕秋停了下来,他睁开眼,一眼便看见楚淮梁在笑着看他。

      “你……可曾听过这曲子?”
      “我不曾记得奕秋先前有弹过此曲。”那人仍是一脸的笑意。
      些许失望落在心头,不过那本是梦中之音,连他自己都悟不透,何况是别人。
      “怎么了,奕秋?”
      “没事,是我自己期望太多。”
      “……”
      “彼时年幼之际,我曾在梦中听过这支曲子,一水浮灯,一隅琴音。”
      楚淮梁扬眉,却不置可否。
      “方才听你对那个故事感受颇深,我还以为你会明白。”
      楚淮梁笑得有些尴尬:“不过一番愚见,让奕秋见笑了。”
      虽然心头有些怅然,他亦是笑称“无妨”。

      那一夜晚凉风急,李奕秋在桥边拨弄琴弦,楚淮梁在一旁谈笑风生,月色光华满目,像极了天边月宫之景。
      之后,李奕秋因困乏睡熟了,楚淮梁轻触了他几下,也不见反应。本想背着他回小屋去,可他在伸出手后,却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侧头看着他,然后将自己的金衣脱下,披在那人肩上。
      那人身前是朴素无常的六弦琴,琴身不过桐木,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楚淮梁伸手拨弄了几下,然后竟单手将李奕秋说起的曲子弹奏出来。
      弦音依然清澈空灵,却是满满的哀伤与悲凉。

      第二天一大早,李奕秋醒来时正俯在自己的木琴前,琴前放着一盏浮灯,而不远处似乎有人正站在他旁边。
      “楚公……”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但入目的却是一脸微笑的楚燕秀。
      “楚小姐,你怎么?”
      “我同丁香出来买些笔墨,却不料在这里又碰见了你。”话语里满是抑制的欣喜,就像绕床弄梅的少女。
      “真巧,真巧。”李奕秋也有些诧异。
      “这琴,是公子的吗?”
      “呃,是,是我的。”
      “原来公子也通音律?”
      “皮毛而已。”
      “公子莫要谦虚,燕秀对此更是只知一二,只是不知公子可愿与燕秀指点一番?”
      说着,楚燕秀竟也毫不扭捏,坐在李奕秋身边,空手弹起琴来。

      那琴声倒也不显生涩,只是越到后面,便越为熟悉,最后,竟与李奕秋梦中萦绕之曲如出一辙。
      “楚小姐,为何……”
      “公子可是喜欢?”
      楚燕秀抬起头,眼眸间澄澈似水。

      那一日,易水两岸间流言四起,听说楚家大户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个一名不文的穷酸书生。
      也正是那一日晚上,独自在家的李奕秋接到了楚老爷遣人送来的贺礼。
      说是想让李奕秋入赘楚家,并资助他上京考取功名。
      佳人前途,哪一样不是他当日所求?
      只是,他询问楚府管家,小姐先前不是已有婚约时,却被男人喝斥他胡言乱语,坏了小姐名声。
      原来楚淮梁并没有同楚燕秀定亲,只是,这事发突然,他一时还是觉得诡异。

      “先生莫要多想,我们已经求签问卦算好了吉日,卜卦的说你跟小姐是天作之合,不必有所迟疑了。”说着,就拿出一张红色的纸条,上书“命定”二字。
      听那人说得言之凿凿,李奕秋亦不作他想,本身他就对燕秀小姐爱慕有佳,况且这亲事更是能成了他多年梦想,实在想不到拒绝之由。
      于是,当下便成了这桩亲事,易水两岸也沸腾许久。

      喜宴定在三日之后,竟是楚淮梁所说离开之时。
      李奕秋心生怀疑,想找他问清,却再也寻不到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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