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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易水两岸篇(四) ...

  •   琴声淡然而悠远,李奕秋本不善音律,却也能弹得一两首琴曲。只是他善弹的曲子多是哀怨空灵,断不能在美满祥和的节庆时弹奏,不然定会勾起行人心里的哀思。
      倏地一阵凉风袭来,烛火翩跹成舞。这时,门框前似乎也有些许声响,李奕秋抬头去看,只见竟是楚淮梁推门而入。
      “你……”
      琴音戛然而止。
      “还没听完奕秋讲的那个故事,我怎么能离开了呢?”

      故事说到孙百里寻到了医治沈千重的方法。
      古书上的记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用。书上叙述的尽是奇珍异草,这医治方法倒也不似寻常,看似有些诡异,不过既然是能让千重康复的法子,无论如何,也值得一试。
      书上所述的药草,有些并不常见,孙百里决意自行寻找,而普通的药物则交由沈府准备。采药寻药时,千重都执意跟着他,虽然还是鲜少说话,但却一直跟着,寸步不离。
      这异草难寻,不过他们倒也有耐心,一日未找到,他们翌日又行,从不放弃。

      但是一日,他们在深山采药的时候却不幸走散。
      那日,夜已黑尽,山间夜凉,百里对那里的山路倒也熟悉,只是担心初出家门的千重迷失在山林间。
      于是,他打着火折子,艰难地穿行在林间山路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千重。
      百里从来没有如此焦虑过,林间响彻着他的呼喊声,但却始终没有人回答。
      他在山间寻了整整一夜,却在黎明破晓之际,看到了坐在易水河边的沈千重。晨曦的光景下,他孤影坐在那边,似乎正在遥望远方。

      看见那人,百里便奋力地狂奔过去。忘记了一夜的疲惫和心急,只是等他走过去,待到那人回过头来时,他才又是一惊。
      沈千重回头看着他,眉眼带着笑意,轻轻唤了一声“百里”。
      孙百里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惊,但惊吓瞬间变为感动,他竟一下不能自己,紧紧拥住了身体冰凉的沈千重。
      “你吓坏我了。”
      “百里,我在易水边等你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嗯?”
      “我梦到我的脸好了,然后我在河边等你跟我一起离开这儿……”
      “千重……”
      “我喜欢你。”
      “……”

      沈千重喜欢上了医治他的大夫,并许诺在自己病好之后,就跟百里一起越过易水河,去到远方。
      百里心里虽存疑惑,嘴上也不曾应答,但他知道,自己是愿意跟他走的。
      而且从那以后,沈千重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沉默寡言。百里数次问过他,到底在林中发生了何事,可沈千重怎么也不回答,只是看着那人一副认真的表情,笑而不语。
      也是从那之后,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百里还是喜欢在易水桥边弹琴奏乐,沈千重就在一旁看着他,虽然带着黑纱,但却能看见眉眼中温柔的眼神。
      有时候,乐曲终了,千重会轻轻唤他的名字,却也只是唤着,不作他意,可每次到那人闻声看他,便是一副颇为满足的样子,轻颔首,微展眉。
      百里看着他那表情总会失措几分,偶尔弹错音调,弄得措手不及。

      又过了一阵,最后一味药材总算找到了。沈老爷对百里千叮万嘱,更是允诺将会重金酬谢。只是这几日,镇上传得厉害,说是皇都京城的贵人要到了,沈府将有喜事临门。
      百里听在耳中,记在心间,而千重却不甚在意。
      制药前夜,他们二人依旧在易水桥边抚琴静坐。那夜明月高悬,河边都是燃放花灯的姑娘少年,热闹的易水河,安静的琴弦乐。

      “听你父亲说,与你婚配的公主就快到了,你想见她吗?”
      沈千重看他一眼,却答非所问:“前几日,我曾差人问过,买下一艘船只需要多少银两。”
      “嗯?”
      “似乎还没有人离开过这里,所以也不知到底要这水外天地究竟在何处,你我还得备足口粮。”
      “千重……”
      “百里,药就快制好了吧?”
      孙百里被他问得一怔,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却说不上缘由。

      见他不回答,沈千重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那书是在哪里寻到的?药材又真的找齐了吗?”
      百里点了点头,那书是在沈府的藏书阁找到的。不过奇怪的是,那医书落在了角落里,若不是孙百里那日碰巧拾得,倒是不会发现。只是他去过那书房数次,却惟独那一次发现了那旧书。
      想来也是机缘巧合,或者上天也并非真是薄凉无情,终是天意助人。
      不过还是有一点,百里一直无法想透,那书像是经他人之手抄写过一般,许多地方似乎不太连贯,似有缺失,但唯有那一方关于容貌的方法,似是完整。
      多想无益,百里暗自摇头,直叹自己杞人忧天。

      正想着,这时,沈千重却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弦音戛然而止,百里抬头看他,却见那人在面纱后轻轻一笑,眉眼温柔地弯了起来。
      其实这般与常人不同的面貌他早已习惯,就算是面容可怖,但那般温柔的笑颜,又怎是伤痕可掩?
      他朝他轻点头,示意他起身,然后拉着百里的手,一起踏上了易水桥。
      百里一脸莫名,却见那人对他笑了笑,然后兀自抬起来头——
      清风墨夜,满月高悬。
      天上是星河璀璨,而地下,浮灯绵延。

      “千重……”
      “我们一起看过这青空皓月了,以后就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这是,听谁说的?”
      “那天我们在山里迷了路,我遇到一个老神仙,是他告诉我的。”
      百里疑惑地扬起眉,尽管心中觉得荒诞,却也笑道:“千重越来越不像我刚认识时候的千重了,喜欢跟人说话,甚至笑起来的时候……”
      “笑起来的时候也像百里那样温柔了?”
      百里被他说得语塞,却见那人一下又笑开了来,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夜他俩直到夜半才回了沈府别院。
      沈千重夜里睡得特别好,而孙百里却是彻夜难眠。他在千重床前守了很久,一直悄悄地看着他,不作声响。
      百里看了许久,最后竟情不自禁地朝那人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起身站了起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一时竟紧张得赶紧离开了房间。
      而屋里的人却开心得翘起了唇角,眉眼间竟是笑意,就像看到了繁花遍地,浮灯万里一般。

      另一边的百里因慌措离开了小别院,独自在沈家府邸里转圈散步,生怕回到那院中想起自己刚才所为。
      只是无意间发现府里的家丁正在为明日的熬药试药做准备,看来沈老爷对自己儿子的事当真上心,只是百里在角落了看了许久,却总觉得有些异常,准备药材与甘露虽然麻烦,但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样的架势倒像是要开坛做法一般。
      虽然心存疑惑,百里倒也无暇多想,毕竟还是应该回去多看下医书,那是药材中毕竟奇珍异草居多,药性复杂,当真不可儿戏。
      百里独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进门时,还是不舍地看了看千重的房门,总觉得有些依恋之感。

      之后的故事便留了空白,老人们也无从多讲,只说是那一日沈府中秘密试药,虽有波折,但最终却还了沈府公子一张正常的面容。
      “那最后,百里可是与千重一道远走了?”
      李奕秋看着他,摇了摇头:“楚公子果然天真。”
      “哦?莫非这结局也是让人唏嘘?”
      李奕秋还是没有回答,他像想起什么似地,突然问道:“对了,那一日你同我说的‘圆月易水桥’一说倒是与故事中的有几分相似。”
      楚淮梁摇了摇扇子,倒也不慌不忙:“这事儿倒是从听福旺那儿听得的,想来也是派上了用场。”
      李奕秋几近无语,这所谓的“派上用场”莫非指的是逗弄自己?
      见李奕秋面有愠色,楚淮梁倒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奕秋莫要想远,这结局还没说完呢。”

      李奕秋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一直兜兜转转的不想提及,可故事总有结束的那一刻,无论说书人是有怎样的情绪,故事终会结束——
      那一日之后,沈千重因为试药昏迷了过去,他不仅服下了汤药,更是涂抹了奇怪的膏药,这内服外用,倒也应该有效才是。奇怪的是,千重和百里对那日试药之事都记得不太清楚,百里总觉得头脑发胀,而千重更是晕厥了过去。
      尽管如此,倒也是顺利度过了。

      百里本想留下来照顾千重,可沈老爷却让他早些回家去。理由是,京城的公主就快驾临,要是看到千重一副病弱的样子,再加上随行照顾的大夫,必是会微言尽起。况且事已至此,药材已用尽,确实不必再让百里照顾了。
      百里以为沈老爷对他俩的事探出了端倪,于是也不再坚持,拿了那笔数目可观的银两,便回到了易水桥边的小屋里。
      他没有忘记千重说过的话,只是在等着他苏醒过来而已。

      不过自他回家之后,却感到身体极为不适,他没有再出门,只偶尔从邻里那边听到些外面的事情。
      听说,公主就快来了。
      听说,沈府的婚宴即日便要举行。
      他还听说,在易水河畔建了一艘不大的船只。
      ……
      而在这无数的“听说”中却唯有一件确凿的事情:沈府的公子卧病在床多年,可至今终是好了起来。
      百里真想看看那人的模样,只担心再见到那人的时候,怕也是识不得了。
      不过这消息半点没传出,自己的病竟也严重到无法出门的地步。病因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或是他也不敢清楚。

      之后,各种“听说”变成了“已经”,也终是等到了那场让人永远难忘的豪华婚宴。
      那一日夜里,易水河一侧是惊动四里的宴席,一侧是安宁祥和的空镇。当真的万人空巷,座无虚席。
      但那却不是一个圆满美好的婚庆之夜。
      那一日新郎并没有出现,据说沈老爷差了数十名家丁一同前往别院却始终不能进入半步,婚宴自是冷场而终,却始终没有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翌日清晨,易水河中却发现了一具浮尸。像是跳河溺水而亡,只是人们却辨不出那人究竟是何人。
      他穿着桥边小郎中的衣裳,但面目却丑陋模糊,不像是才被毁去了容貌,似乎是经年累月的伤疤。那人的尸体旁漂浮着数盏浮灯,更有人说,就在浮尸发现的前夜,曾听到易水桥边传来弦乐之声。
      如此颇费周章,布置一番,似乎是自尽而亡。
      只是无人知道,那水中的浮灯却并非溺水的郎中所放。
      也是那一日,大闹沈府的皇城兵士终是进入了沈家那一隅别院之中。
      院中的房间里睡着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大红新衣,却也服毒而亡。只是诡秘的是,那少年身前,却也留有一盏浮灯。

      那院中的自然是沈家公子千重,而河中少年确是百里大夫。
      不是衣物交换,却是容貌更替。
      沈老爷几经布置,请来郎中到府上治病,掉落医书,也不过是为了掩埋这“奇灵异术”的借口罢了。真相是沈老爷亲自道出,当然这也是他进京入狱之后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易水两岸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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