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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易水两岸篇(三) ...

  •   楚淮梁好歹也是在京城呆过好些年岁的富家公子,虽然李奕秋觉得这人就是个草包,但是不得不承认,见过世面的人总归是要比这些穷乡僻壤的穷酸书生要好太多了。
      李奕秋放下肩上的书架,正正经经地给自己落了几天空闲,带着楚淮梁停停走走,倒也是过得悠闲自在。
      楚淮梁这一行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卖酒的人全然不知,这酒醉之人也只有无奈苦笑了。

      也是一日,两人行至镇外的易水河畔,在那里有一个渡河的码头,水天之间,远方便是天外之天。
      “奕秋,可曾离开过易水两岸?”
      “没。”
      对这称呼,李奕秋还是膈应得慌,不过怎么也比什么“秋秋”好多了。
      他走在楚淮梁身边,那人只顾着摇扇子,偶尔闲谈上那么几句
      码头边尽是渡船远行的少年,抑或离乡数载的游子归人,千重镇这边多是客船,而繁华的百里镇则多是商运货船。还是这方来得清静,只是这清静总莫名让人觉得凄清。

      他们沿着河岸徐徐而行,逐渐远离了人烟聚集的地方。一下没了人声,李奕秋倒是开始不自在起来。
      气氛尴尬了许久,又是楚淮梁先开了口:“奕秋可是听说过关于易水河畔的那个故事?”
      李奕秋疑惑地转过头,心里不禁惊叹这家伙竟然也对这些鬼神之说感兴趣。
      他点点头,楚淮梁又笑道:“曾听家里的老管家说起过,这易水两岸似乎没有这么简单。难道……”
      “不过只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故事,有何可当真的?”
      “哦?那奕秋不妨同我讲讲,这仙魔神怪的故事,我委实有些兴趣。”
      李奕秋不好推脱,这故事,生活在易水两岸的人都知道。不过这也是他小时候听到的了,多少有些遗忘,自己想了许久才想起个大概来。

      听老人家说,这易水两镇存在了上千年之久。
      听来荒唐,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却是说得言之凿凿。不过本就是神怪之说,倒也不用去探究真假。
      那时候,易水河相隔而成的两座小镇却还没有如此繁华。只是一座普通的偏远古镇,傍水而成,有人说过,这一隅桃源其实是浑然天成,因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实在让人想不透这地方究竟从何而来;更有甚者说,这小镇其实是天上的神仙筑成的。
      荒谬的说法甚多,不过故事的开头却是极为普通。

      故事里的少年名叫孙百里,是住在镇上的一个小郎中。没事采采药,钻研下医书,偶尔帮镇上的老人诊治些小毛病,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小郎中好音律,闲来无事时便喜欢在易水桥边抚琴奏乐,偶尔路人经过,便对他相视一笑,镇上邻里的关系倒是一直融洽。
      只是好久之后,却出现了一名患病的少年。
      少年唤作千重,是沈家的小公子,比起穷苦的小郎中,家境自然殷实许多,不过从小便患病在床,不出家门,倒也鲜少有人知道。

      孙百里倒是听说过这事,只是某一日,想不到这沈府的管家竟然找上了自己。
      说是想聘他去府上做长期会诊,专门照顾他家少爷。
      百里这下心里犯了嘀咕。自己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郎中,怎的竟找上了自己?管家吞吞吐吐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府上老爷交待的。
      小郎中没法,只得跟着他一起回了沈府,跟沈老爷寒暄了几句,几人便到了沈千重的别院中。
      临进门前,百里仍是想问些情况,可沈老爷总是欲言又止,沈府管家更是话中有话。百里猜不透,只得在别院门口踌躇不前。

      “先生别担心,小儿虽是患病却也不曾染人怪疾,独自居于别院内,乃是他自己所求。”
      “自己所求?”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先生此一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小儿的病治愈即可,虽说……”
      沈老爷又停了下来,百里心中疑惑不解,轻声问道:“那,沈老爷可否告知在下,为何请我上门诊治?”
      “小儿的病可能得费些时日才能痊愈,镇上大夫本就不多,肯久留于府中的,更是稀少;再者,那日我与管家行过易水桥边,曾听先生弹琴,如此悠然自得之人,必是愿意陪我儿度过那治病的时日。”
      百里听他说得在理,想了一想,又问道:“那敢问公子所患何病?”
      “这个……你进去便知了。”
      说着,管家便敲开了别院的大门,只是眼前竟是一片萧索凋零之景。

      百里满腹疑惑地进了院子,管家与他交代了几句,说是药材食物会有下人专门配送,然后就跟沈老爷一起离开了别院。
      孙百里心里有些发毛,但本着医者父母心,还是踏进了红叶飘零的府中小院。
      只是这一进门,还当真给他吓了个厉害。
      原来,沈千重患的不是什么缠身疑难之症,而竟是被毁去了容貌。
      面目倒也不算狰狞,只是脸上伤痕众多,鬼怪般可怖,五官模糊,不知是遭遇了何种事情。由于长年呆在小院中,沈千重的警惕之心倒是比常人多上许多,见百里在门口吓得直哆嗦,竟也一下猛兽般朝他扑了过来。
      片刻的安静,百里颤巍巍的睁开眼,才发现那人正凶狠地看着他。看那人迟迟没有动静,他才鼓起勇气,向他说明来意。
      想不到那人竟没有再激烈的抵触,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尽管面目被毁,可眼神却依然澄澈。

      之后,百里也不再害怕,沈千重竟也温顺着不再凶狠敌视他,只是两人交谈不多,日子也就变成了普通的试药治病而已。
      孙百里不知道他的容貌因何而毁,千重也只字不提,两人倒是颇有默契的过了些时日。
      只是沈府别院真能算上与世隔绝,还好百里从小就是孤儿,没有可念想的亲人朋友,这下与沈千重为伴,倒也颇为自在。
      闲来除了看医书,等待沈府送来的药草,无聊时,便弹琴奏曲。沈千重话语极少,但每逢百里弹琴,他却总能安详地坐在一旁,嘴里似乎哼着些许不成调的曲子,百里好奇问他,他却也避而不答。
      时间又是过了好久,久到百里都忘了自己到底在这儿呆了多久,好像时间完全停滞下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从不说话的沈千重。

      庆幸的是,尽管尝试了许多次,沈千重的病也总算有了些气色。疤痕逐渐淡去,模糊的五官也慢慢显现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百里提出了带千重出去看看的要求。沈老爷有些震惊,但转念想想,却也答应了他。
      于是,孙百里便带着蒙着黑纱的千重出了门。
      这是沈千重第一次出门,波澜不起的眉眼里竟也开始有了些神采。百里看在眼里,乐上心头。他们早上出门,傍晚回府,在易水两岸边兜兜逛逛,有时百里还是会在桥边弹琴,千重就坐在那边,静静聆听,却仍旧不发一语。

      日子倒是悠闲,只是沈千重这病却没了起色,不再有任何进展。
      沈老爷心里着急,找了百里来询问,百里说是因为伤口年岁过久,所以很难治愈,留下疤痕在所难免。他也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也只有尽力而为。
      沈父愁眉紧锁,直叹道,自己这小儿子在幼时便与朝中公主订了姻缘,这下眼看儿子就快年满双十,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坏了那金枝玉叶,更担心要是天子恼怒起来,迁怒到沈家一族。
      百里听他说得愁云惨雾,心里也不禁唏嘘,直到自己必会倾尽全力。
      而且,于他而言,治好千重的病,除了能助他重拾姻缘,更能让他重获新生。
      于是小郎中便开始更加用心查找医书,更是四处寻药。
      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可以令千重恢复容貌的方法。

      “当真?”听到此处,楚淮梁不禁问道。
      “是呀,不然故事得怎么进行下去。”李奕秋瞄了他一眼。
      现在他们已经走回到了镇中,几天下来,其实也把这地方逛得差不多了,只是楚淮梁总是问东问西,一会儿去这边,一会儿又到那边,倒把这旅程延长了好几倍。
      镇中热闹得多,李奕秋走在街上就是熟人成堆,一堆邻里向他问候,却无人识得楚家贵公子。毕竟是才回乡,李奕秋倒是也可以理解。
      不过这频频的问候总是打断他们的谈话,李奕秋怕那公子哥生气了扣他赏钱,便决定在易水桥边坐下,稍作休息,自己也好不再同街坊客套。

      “奕秋当真体贴。”
      李奕秋又被他说得语塞,不满地应道:“你就不能别叫我‘奕秋’了?”
      “你觉得吃亏了?那你不妨唤我为‘淮梁’,这样不是就打平了?”
      “……”李奕秋无言以对,干脆抬头望天,以表示他那诉之无主的愤怒。
      “奕秋可会弹琴?”楚淮梁没来头地问了那么一句。
      “呃?会一些,但是……”他喃喃说道。
      楚淮梁还想问什么,可眼神扫到前方的时候突然停滞了一下。
      李奕秋看他表情奇怪,忙回头去看,却发现早些天碰见的那个粉衣女子朝桥边走了过来。
      这人不就是楚淮梁的表妹?
      李奕秋正想回头去问他,却不料身后的人竟一下没了踪影。

      这下奇怪了。这桥边无处可藏,难道他又跳进水里了?
      这厢还没想清楚,那女子竟徐徐走了过来,见李奕秋坐在桥边,竟停了下来,礼貌地行礼,表情竟有些欣喜的样子。
      “这位公子,莫不就是前几日小女所遇见的……”
      “楚姑娘?”
      楚燕秀一下掩嘴笑了起来,二八年岁,倒也是正值碧玉年华。
      “还未曾听过公子姓名为何?”
      “我……呃,在下李奕秋。”
      “燕秀曾几次路过易水桥边,有幸看过公子作画弹琴,当真是少年英才。”
      “楚姑娘过奖了……”
      “燕秀有幸识得公子,实在是……”姑娘话还没说完,那个吵闹的丫鬟又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一看自家小姐又被这穷书生搭上了话,一股气不知打哪儿来,急匆匆地拖着小姐就走,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瞪他几眼。
      李奕秋依稀听到了什么“臭小子”“没出息”这样的词,也只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权当没听到。

      他在原地坐了半天,那不知是不是掉水里的楚淮梁一直没出现,他等得无聊了,也只得悻悻地回了家。
      家里依旧没人影。他坐在桌边,蓦然想起那人提到的音律琴乐一说,不禁拿出房中的木琴,暗自弹奏起来。
      只是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说不清缘由,或许只是想起了那个许久未记起的百里千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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