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29、看点点是谁人泪

　　傅承宣并不住在别院，今日用了膳，和成碧温存一会儿，就带着随从走了。他有时候也会陪着成碧说话，到了夜里才离开。越是想到就要成亲，他越是小心翼翼，唯恐被人抓了把柄。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多的惶恐，很多时候，他能够成功，不过是因为比别人狠，因为他什么都不怕失去。所以他冒得起险，可现在，他冒不起这个险了。
　　成碧目送他离开，心里有种平静的幸福，仿佛终于在历尽千帆的不安中学会安之若素。全天下的女子，谁没有少年时代倾慕的人，可又有多少人，最后能真正嫁给这个人。

　　小衣等着傅承宣走了，从一旁的小院子探出个头看成碧。
　　成碧微笑着对她招招手，“过来，刚刚怎么不来吃饭？”
　　小衣吐吐舌头，笑得天真，“我才不要做讨人嫌的人。”说完，神情又有点落寞，“说到底，寻常人家的夫妻，也是好的，至少可以安安心心吃一顿饭。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那多难受。”
　　成碧一愣，神色黯然了下来。小衣也知不该说这些，挽住成碧的胳膊小声道：“但是王爷对姐姐是真心的，比任何一个大官老爷都真心。”
　　这一句话，她说得认真，真心假意，便是孩子都能看得清楚。成碧觉得眼睛一酸，几乎眼泪就要掉出来。
　　用手指点了点小衣的头，成碧假意嗔道：“你个小丫头，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好好学点东西才是真的，省得将来娘家笑话。”
　　小衣脸一红，又忸怩起来。起初洛阳阁，小衣到底是顾着成碧是老板，成碧待她再好，她也始终不敢真把朱成碧当成姐姐。
　　况且，那时候的朱成碧艳丽得仿佛天仙，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而现在朱成碧依然美艳，却平白多了几分温柔贤惠。
　　小衣也和成碧闹开了，俩人打打闹闹，有时候也会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聊天。

　　俩人说着，便玩到一块了。打趣儿闹得正开心，小衣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
　　成碧笑得厉害，拉着小衣坐在床上，才问她：“怎么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咋咋呼呼。”小衣拉着成碧的袖子，表情有点纠结，眉毛纠结得仿佛打了折。
　　成碧看她这样，缓了缓笑容，问道：“什么事儿？你尽管说便是。”

　　“我今日去市里，买点布料，路上遇到小罗公子了。”小衣顿了顿，抬眼看成碧的神色，见她表情未变，才接着说道：“他看起来可神气了，我听人说，他秋闱考得甚好，直接夺了解元的头衔，现在是举人了。”
　　成碧听了这话，神色微变，眼里多了些柔和的味道，和罗岂非在一起那段日子仿佛是一个美好的梦。年轻的孩子，总会让人感觉温暖，甚至忘却流年。
　　“那孩子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怕当初我拿考试骗了他，他因此而颓唐。倒是我把他想得太傻了，他肚子里有料子，罗丞相又是当朝元老。罗小公子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我将自己看得重了。”成碧笑着随口聊着，不知是说给小衣听，还是自己听。
　　小衣看朱成碧的样子，看来从前有过的什么情愫，也都消失不见了。如果王爷不娶成碧，或许她真会爱上小罗公子也不一定。
　　小衣心里转着弯儿，想想王爷，自是雍容闲雅一派风流态度，眉目含情，目光潋滟犹如春水，待成碧更是宠爱非常。况且成碧自个儿又爱王爷多年，此刻俩人如胶似漆，说不出的缠绵。
　　可是想想今日街上见了罗小公子，那人也是一表人才，虽比不得王爷俊雅，却独有一份自己的硬朗，更何况那人的眼睛，长得确实好看。
　　长得俊的男人本就容易令人心生好感，而今日罗小公子待她礼遇有加，言语间是说不出地凄惨可怜。那样一个骄傲如骄阳的少年，竟然在她面前给她作了揖，只求见朱成碧一面。
　　小衣此刻想着，拿不定主意，若是不对朱成碧说，那委实对不起小罗公子。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朱成碧马上就是七王府的人，小罗公子的心，是必然要伤了。
　　成碧见小衣发愣，用手在她眼前绕了绕。见小衣回了神，才莞尔道：“怎么了？突然间见了俊俏公子，突然发现，原来良人就在此处了？”
　　小衣撅嘴巴，不满道：“我为姐姐的将来着想，姐姐还只嘲笑我。你如此待我，当真让我伤心。”
　　成碧挑眉看她，调笑道：“怎么着？现在开始管我的事儿了，才多大点人，这些情情爱爱的，放在自己身上你都不见得懂。放在别人身上，你还没到能看清的时候。”
　　这些话俩人平日里也常说，可小衣突然觉得很悲哀，小罗公子也好，傅承宣也好，朱成碧也好。他们就像是在一个轮回中徘徊的人，永远在爱与不爱之间纠缠。
　　想起今天见到小罗公子的情形，小衣一咬牙，还是决定帮他一把，就算断，也好好地断了他的念想。谁都没有权利，收回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心。
　　“成碧姐姐，你知道吗？小罗公子从家里出来了，现在在洛阳阁里待着呢。”小衣的声音轻轻地，有点埋怨的味道。
　　成碧一怔，突然有点慌乱。她突然想起，当初那只小狗和那些办家家酒似的玩笑。现如今，她离开洛阳阁，那个小家伙呢？
　　小衣拉着成碧的手，声音有点闷闷地，“成碧姐姐，我知道你要嫁给王爷了，我不该这时候说这些话让你添堵。可是，小罗公子真的待你太好，今日见了我，他的眼睛都亮了，像天上的星星。”
　　这像是一个话本小说的爱情故事。
　　罗岂非中了解元后，罗家为他定了亲事。是苏州太守家的小姐，这位小姐正值二八年华，自小养在爷爷家中，素来有才冠天下的传闻。而她的家室，不用说也是显赫的。她爷爷，正是当今赵太傅。
　　可偏偏，罗小公子不愿应承这门亲事，他当着赵家的面，说心里已然有人，此人乃天下第一美人朱成碧。他还是那句话，我中了状元，便娶朱成碧为妻。
　　赵小姐也是个刚强女子，据说小罗公子此话一出，小姐便从后面的屏风出来，当场泼了小罗公子一脸水。
　　女人做出这事若是寻常，必然是被叫做泼妇的。可偏偏这件事听起来啼笑皆非，堂堂名门小姐被拿来和一个妓-女作比较，自然是失礼了。赵小姐的行为，就这样被认可了。
　　而这个故事，不知道从哪里就流传出来了。全天下都知道这位小公子爱上了一个风尘女子，甚至罔顾门楣要娶其入门。
　　而这时候，又有好事之徒，抖出了最近七王爷和圣上不和。据说七王爷求了圣上一件事，圣上勃然大怒，罚了七王爷一个月的俸禄。又据说，这件事和天下第一美人沾边。
　　什么政治内幕，百姓们自然不会关心，他们关心得就是风月无边的事儿。于是又不知道是哪里的人，编排出了圣上多年来，一直恋慕洛阳阁朱成碧的故事。
　　如今洛阳阁换了锦素当家，朱成碧不知去向，谁知道是养在谁的笼子里？

　　小衣嘴巴伶俐，三言两语将前后因果讲得清楚，这些事早已经成了大街小巷说书人的新题材，越传越没样子。
　　罢了，小衣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姐姐，今日我见小罗公子，也没敢问这事儿。可如若真如众人所言，那小罗公子当真是为了姐姐做的够多了。”
　　一番话，将朱成碧的心搅了个天翻地覆。她从来只觉得孩子的话哪里可以当真，却不想到头来，竟然是她做了祸水。
　　房内寂静一片，俩人各自想着什么，都没开口。
　　许久，成碧才眨了眨眼，无奈苦笑道：“罗小公子是什么人？本就不是我高攀的起的，更何况他年龄尚小，我从未当他是……”，话到了尾儿，成碧自己也难免怀疑，她是否真的没动心过？
　　小衣摇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成碧姐姐，罗小公子真心当初洛阳阁里谁都看得出，而唯独你装作不知。如今你要嫁人，也该给人家个交代。成碧姐姐不是无情的人，断了他的念想也是好的。”
　　朱成碧有些恍惚，她想起那个孩子，像只垂着耳朵的小动物。是啊，她欠得风流债，总归是她要还清的。莫名其妙地背了个祸水红颜的名字，也不是她愿意的。
　　但一切，都不是还得清，还不清可以说得清楚的。
　　她冲着小衣笑了，眉宇间竟然有种凄楚悲凉感，“小衣，你记住，这世上只有情是个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曾欠他的，就如同王爷不曾欠我的。”
　　小衣愣了，她现在还未识相思情爱，自是不懂朱成碧的感慨从何而来。可是很久后，当她和成碧分开很久，再一次听到那些已经变成传说的话本故事的时候。终于明白，朱成碧所说，不曾欠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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