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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不可告人 ...

  •   一.
      那一年,傅承宣大约十二岁。不管他想不想承认,他还是个孩子,即使他早慧。
      可能早慧的孩子都是有一些偏激的,傅承宣亦是。
      他的身世,是一个禁忌。他爹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还是当年的太子。九龙夺嫡本就是残忍的事,他那老实且胆小怕事的爹爹,自然是抢不来这个皇位。
      最终,还是让嫡亲的哥哥抢走了皇位,夺走了性命。
      傅承宣是亲眼看见父亲死的,万箭穿心,他看见父亲身上迸出的鲜血,仿佛一朵朵艳丽的花儿映在自己眼睛里。
      据说,他的父亲死于乱党残余报复。

      皇位上,那位天下人人敬仰的君王,仿佛老了好多岁。他的嘴角显出细细密密的皱纹,眼神变得茫然。
      他看着傅承宣,伸出手去,神色带了浓浓地疲惫。
      “承宣也长这么大了,可惜啊可惜。”
      那时候,傅承宣已经有了通身的王者气派且不懂得收敛,而他也还不曾成熟到,探查圣意的年龄。
      那一天,皇上赏了他一盘枣糕。大殿里群臣在议事,似乎在讨论他的去处。
      他带着端了一盘枣糕的小内侍,四处游荡。他看到了傅琢彦。那个孩子倚在自己母亲身边,一脸怯懦和无辜。
      傅承宣的手抖得厉害,这个人是将来的王。他的母亲是皇帝最宠幸的妃子秦贵妃,当然,这位贵妃显赫的身世也帮了她不少忙。
      等人走近了,傅承宣压下心头的愤怒,面带恭敬,不慌不忙地下拜:“见过秦姨娘,太子殿下。”
      傅承宣听到那个女子轻轻地叹息声,那个时候,他尚不明白,那些叹息声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贵妃扶起他,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她说:“承宣已经这么大了。”
      到底是夫妻,连说的话都一样。

      和那对母子只是一面之缘,傅承宣走了好远,才回头去看那个孩子。和他不一样,傅琢彦有着光明的未来,和已经铺好的路。
      哪怕,他比那个孩子聪明,哪怕,他比那个孩子更适合做皇帝。即使有再多的哪怕,他也和帝位无缘。可那时,他并未觉得非要坐在那个位置上,那重要吗?他觉得不重要。
      可仅仅是一个时辰后,他便改变了想法。
      帝位重要吗?重要。

      他带着那盘枣糕准备去亭子里吃,宫里不知哪位贵人的狗跑来,他一侧身,一盘糕点掉在地下。追来的宫女看他的穿着,便晓得是贵胄,一阵慌乱后,忙跪下问安。
      傅承宣亲眼看着那只狗吃掉了一块枣糕。
      他自小吃惯了好的,自然没觉得这块枣糕有多重要,只是皇上赐的,到底不同。他支走了小内侍,对那宫女道:“无妨。”
      只一句话的功夫,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狗,此刻已经口吐白沫,抽搐着奄奄一息。
      小宫女吓坏了,眼泪流了满脸。傅承宣一阵恍惚,他突然明白了,他突然明白那些叹息是什么了,他的命不好。
      想通了,他笑了。那一笑,刹那间醉了花园中万千花儿。小宫女偷偷看了一眼,只觉此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竟是有种说不出的风华。
      那一天,傅承宣笑着出了宫。那一天,傅承宣遇到了朱成碧。

      二.
      傅承宣出了宫,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少了父亲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他沿着街一直往下走,过了风月无边的主城区,一直到了贫民区。
      他的父亲,总喜欢来这个地方,带些好的食物和银两,甚至带回来些脏兮兮的小孩子教导。老王爷还活着的时候,他经常跟着他来这里。
      他从未想通,为什么父亲乐此不疲做着这些无聊的事。可如今,他却明白了,当然,或许他明白的和他父亲明白的不是一件事。
      他只觉得,原来这些事真的是有点乐趣的。他从那些人身上得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他喜欢看着那些人匍匐在他的脚下感谢他。
      这种感觉太好,就像是不经意间便掌握了别人的生命。
      老王爷一生都在回忆中度过,他只身带着傅承宣一人,自从他的母亲去了,便再未续弦。甚至到他死的时候,他的脸上都带着梦幻的表情,他一生的温柔多情全部给了那个诞下一子便撒手而去的女人。
      是的,傅承宣觉得,那只是个生下他的女人。
      老王爷死的瞬间,他心里蔓延出了无法形容地巨大怨气。他们的爱情,伟大让整个王土上的国民都在传诵着,可他们留下了无法自保的孩子。
      就在傅承宣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尖叫的时候,一个小孩撞进了他的怀里。那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大。
      小孩并没有怯懦的感觉,她直视着傅承宣,眼神明亮,“哥哥,你给我一块枣糕好不好?上次你给花儿姐姐了,我问她讨,她不肯给。你再给我一块好不好。”
      傅承宣笑了,心里有点气,又有点好笑,板着脸怒道:“你这不是要东西的样子,如果你跪着求我,我便给了你一块枣糕又如何?”
      这个年龄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可这小姑娘,偏偏就一张无所谓的脸,笑道:“说好了。”旋即毫不犹豫跪在他脚下,嘴里还说着不成体统得道安之语。
      一时间,他也不知是恨自己,还是恨这孩子,只甩手道:“为了一块枣糕,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小孩笑了,眼儿弯弯,年岁不大,言语却明白:“我饿了,我要吃的。不然我就死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完,掰着手指仔细数着,“我会做饭,会洗衣服,只要有吃的,我什么都能做。”
      傅承宣在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心酸,他坐了下来,抱着小孩,给她一块枣糕,轻轻问道:“你叫什么。”
      她吃着枣糕,漫不经心地说:“我叫朱成碧。”

      三.
      傅承宣带着朱成碧回了府,他其实没明白,如今他已经自身难保,带一个孩子回来又如何?最后指不定让这个孩子落个更可悲的下场。
      可那个时候,傅承宣觉得,他和朱成碧一样,一样悲惨。所以带回来,两个人一起努力,然后好好活着,总好过都在苦苦挣扎,连个念想也没有。
      他小心翼翼收敛了锋芒,跑去皇帝那里求情,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又说家父从未给朝廷做出贡献,只日日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中徘徊,于国,乃是失责,于君,则是失礼。
      话语间,尽是痛苦,他道:“求皇叔父怜悯,承宣自幼失恃,家父常年思念母亲,早已生无所恋。如今留下臣一人,臣别无他愿,只望守着父母留下的家业使一府上下得以残喘。”
      那时候,傅承宣抛却了一切自尊,哭着跪地求那位铁血的帝王。
      坐上的人或许也真是年龄大了,看着傅承宣的样子,竟然也是老泪纵横。
      后来,先帝封傅承宣七王爷的号。继承了他父亲的府邸,他父亲的封号。
      最终,那位老王爷什么都没为自己的儿子留下,就封号和家业,也是儿子委曲求全得来的。
      傅承宣知道,他已经保住了性命。但这还远远不够,从那一天起,他彻底明白了。无论他想不想做皇帝,他的身份在这里,如果不拼,就得死。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皇帝没放过他。只是想着,他还小,放在眼睛底下,也做不了什么事。但是,迟早有一天,在他的儿子要继位之前,他一定会杀了他。
      这件事,傅承宣深信不疑。
      他父亲想不想要皇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整日里吟诗作画的男人,带着几乎是无原则的悲悯,他哪里可能想要皇位。
      可这终究比不上,座上那人的猜忌。
      废储之事,过去了很多年,可老王爷的声望在民间还是十分高的。傅承宣一天没在皇位上,先储都是不能提的名字。
      傅承宣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做任何事情的。于是,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成碧身上,这个一身坏毛病的小孩子,被他教育得服服帖帖。
      他总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朱成碧,要她拿好筷子,拿不好,他就用一旁的小尺子打她的手。如果一遍记不住,他就打第二遍。
      朱成碧也是倔强的人,从来不愿意轻易低头,哪怕手让打得红红的,她也只是红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努力做好许多事。
      不知道为什么,傅承宣特别喜欢看她那种样子,好像一只委屈的小动物。
      有时候,看着她掉了眼泪,他会心软,惩罚还有,但她闹脾气不吃饭的时候,他会捧着一碗饭,一口一口喂给她。
      那种心情,很久以后,傅承宣也没能解释,但说不定,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四.
      做着这些事的时候,他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一张带着无害笑容的面具。他做事很小心,一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和性命联系在一起的时候,由不得一点差池。
      十七岁那年,他娶了一位正妃。这位正妃,改变了他很多。
      那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义无反顾嫁给他。这个姑娘,是兵部尚书的女儿,一家人视若珍宝的女儿。
      他家里是希望女儿嫁入宫里的,自然是不愿许了这位没有势力的王爷。但最终,她以死相逼,进了王爷府。
      这个时候,七王爷在民间的呼声已然很高。他借助这个姑娘的爹,攀上了无数的关系,用他那种八面玲珑的手段,收拢了无数人。
      而这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秦贵妃的娘家倒了。是犯了大案子,百官上折子声讨。皇帝没抵住压力,抄了秦贵妃家。
      再之后,便是很多人没完没了地找太子麻烦。一直到这个时候,圣上都没将这些事和傅承宣联系在一起。
      他实在表现得太过无害,他看起来越发的苍白,太医常常被叫去看病,都说这位年轻的王爷有不足之症,活不长的。
      这位皇帝,虽然铁血,但与他那位多情的兄弟一般,他也一样多情。后宫佳丽三千,他偏偏只爱了秦贵人一人,顶着百官的压力,他一直坚持保住了傅琢彦的太子之位。
      甚至,爱屋及乌,他极爱这个不成材的孩子。那些年,他为了抱住这个孩子的位置,得罪了无数的老臣,将自己的儿子该流放的流放,该杀的杀。
      到了最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将他爱的女人和儿子身边的一切威胁全部拔除。
      在他五十五岁大寿那年,他照例看着所有人进献,照例看着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回了宫后,便一病不起。
      这是一种怪病,他感到全身无力,感到痛苦,全身开始起癣。只一个来月,他的全身上下都开始流脓,没有人愿意再来看他。就连他爱着的妃子和儿子,都是冷冷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退去。
      太医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病症,用尽了一切手段治了,却都没有成功。
      他听到无数的传言,关于储君,关于他什么时候死。这一切都让他烦躁,他几乎想杀了所有人。可此刻,他说得一切,都不算数了。
      在拖了两个月后,他也终于不得不承认,或许他的命数到了。
      按照惯例,他将孩子们都叫到身边,一一交代了。又将后妃们叫到一起,莺莺燕燕们此刻都是低低啜泣着。
      等安排好了一切,他安心地闭上眼睛,这样也就好了,至少琢彦的路已经铺平。
      然而,他没安心多久。
      在一个长得惊人的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长身如玉,面带微笑,纯洁善良地仿佛谪仙人。
      那孩子毕恭毕敬地向他敬献了一盒熏香,那盒香味道很好闻,从那以后,他就换了寝宫里的香。他一直用着那个孩子送来的香,很长时间有什么好东西总记得给那孩子一份。
      梦结束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满脸是泪。
      一切线索,都在临死前想了起来,他明白了很多事,可惜这么多年他糊涂着。他磕磕巴巴笑了几声,用尽力气叫了身边的大太监,宣了傅承宣入宫。

      五.
      老皇帝死前最后见过的一个人,就是傅承宣。等傅承宣来得时候,他已经陷入弥留。他忘记了有多久没见过那个孩子,自从两年前他送了熏香以后。
      此刻,他已然明白,这个孩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成了猛虎。他打败了他的亲兄弟,抢了他的江山,最后却又输在他儿子身上。
      他睁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这孩子的模样,可最终只看到了一个轮廓。恍惚间,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始终带着温暖地笑意。
      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他的母妃,抱着他和弟弟,轻笑着说:“你们两个,皇位什么,让别人去抢。你们要一直相亲相爱,这个世界上,你们是对方最亲密的人。”
      老皇帝颤颤巍巍伸出手,嗓音也颤抖着,“承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输在我托了大,但你弟弟,琢彦他不是你,他性子怯懦,我知道他不适合做皇帝。我只求你,看在当初我给了你活路的份上,给你弟弟一条活路。”
      他屏住呼吸,努力地去听清傅承宣的回答,可惜,最终没有听清。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他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如果你杀了琢彦,有天你会后悔杀了自己的弟弟。
      老皇帝薨了。秦贵妃跟着吞了金。
      傅琢彦继位,这个从前还倚在自己母妃身边娇娇怯怯的孩子,冷静地坐上了王座。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如今,只是六年。
      六年前,傅承宣的命捏在老皇帝手上,六年后,傅承宣捏着他儿子的命。
      傅琢彦坐在王座上,对七王爷礼遇有加。给了七王爷从未有过的特权,好一个兄弟和睦的景象。
      傅琢彦坐上位,年龄尚小,做事很稚嫩。七王爷在两年内,迅速渗入了朝廷,用近乎残酷的手段扳倒了一大批的人。逐渐变成了摄政王爷,他的权力大过了圣上,可全天下人都还觉得这人慈悲心肠,是另一个先储。
      座上的傅琢彦冷笑着看他,眼神平静。他从小就被设计陷害了无数次,一切的一切,他早就习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过太多悲哀,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情绪。
      这个人,几乎是一座无情的佛像。
      傅承宣有时候也会觉得不能理解,他从前,只觉得这位弟弟胸无大志。可如今,却是弄不懂了,他几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他不爱美人,不爱美食,不爱金钱。甚至,他不爱吟诗作画。
      一个人有可能是完全没有欲望的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之后,这位历史上在位极短的多情皇帝,将自己一生的激情与执着,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当然,这是后话了。

      六.
      二十岁的傅承宣,什么都有了。他家里的妻子悄悄地死去了,谁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有她的贴身丫头知道,那个女子,是心死了。
      从傅承宣上位时,毫不犹豫拔了她家的底子,让她的父母连带着亲眷全部该死的死,该流放的流放的时候,她心已经千疮百孔看不见原状。
      那个时候,十三岁的朱成碧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傅承宣搂着她哭,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她从未问过,为什么对不起。
      很多年后,朱成碧想来是命,傅承宣早就在那个时候将对她的一切残忍全部道了歉。
      傅承宣再娶妃时,正妻的位置是空着的。或许是抱歉,或许是真爱,那个姑娘是第一个走入傅承宣心里的人,又或者,也是最后一个。
      从那以后,傅承宣对待任何美人,都是解风情却不解真情的。他只对成碧好,那种好太纯粹,不夹杂一点目的。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想过,要将成碧认个干女儿。
      成碧待他的亲厚,自然是不比别人,她娇笑着,拿豆蓉糕喂到他嘴里。他手把手教她写字读书,他几乎记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时候他总想着,有一天,为成碧谋一位良人,那人一定要温柔多情,如同他爹爹。
      看吧,人永远这么自私,他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点伤害。可是,他却罔顾了别人女儿的生死,除了朱成碧,他视所有人为无物。
      但凡是有女人的地方,都有斗争,府里的女子明争暗斗他看在眼里,越发的厌烦。只觉得自己带着的小孩最可爱,从头到尾都是纯洁无暇的。
      他带了宫里的嬷嬷出来,教成碧规矩,大家的小姐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成碧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了,此刻她已经将傅承宣奉入神龛。
      这个人在她的眼里,顶替了她父亲和兄长的角色,她几乎不会做出任何一件违背他的事情。
      吾家有女初长成,起初傅承宣看着成碧变得妖娆和美丽,心里的满足几乎不能一一道来。他几乎想着,如果哪天,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全身而退,就带着成碧去天涯海角。
      那个时候,他就再也不去想一切繁杂的事物,不再忙着和所有人勾心斗角。什么尚书太傅他什么都不去管,在天涯海角,他有一间屋子,和他的成碧。
      天高皇帝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座上的人是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七.
      然而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是想要,就能够得到的。
      朱成碧十五岁的时候,几乎艳丽地乍了人的眼。即使那个时候,傅承宣一手捧起来的洛阳阁已然初具规模,什么样的美人都收罗了。他也没见过成碧那种美,美得惊心动魄。
      她笑起来,还是一团孩子气,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傅承宣觉得心浮了,他看不得这个孩子,一想到,这样的美丽最终属于别人,他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朱成碧会抱着他的脖子,笑着和他说话,哪怕有再不耐烦的事情,他都会放在一旁,认真听她说话。她几乎没有出过府里,就算很多时候出府,也是他带着她出去。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理,他不敢将自己的不堪暴露给她看。
      有时候,看着朱成碧满是信任的眼神,他会忍不住想问,如果我双手沾满了鲜血,你还会不会如同现在这样爱着我。
      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敢问。
      那年春天,他带着成碧去放风筝。实际上,他的身份早已不是往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了,如今的他,出门要万分小心,小心刺客,小心任何一个有心人。
      但又怎么样呢?对于成碧来说,他还是他,他只是傅承宣,从来不曾改变。
      成碧放风筝,很久没有那么放肆的笑闹,她像个孩子一样呼喊,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吵闹着。傅承宣在一旁看着她,眼睛让风沙迷乱,只能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一日,坐在车上,他有意无意吻了成碧。一个轻得仿佛不带任何意味的亲吻,那个孩子张大了眼睛,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旋即,她笑了,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美丽,占据了傅承宣整个轮回,三生三世不得救赎。
      谁都不会知道,傅承宣那时的心事。二十二岁,他像个少年,他仿佛第一次懂得爱一个人,他的心脏用可怕的速度跳动着。
      那一晚,他哭了,他知道自己有多卑鄙,他终于在引诱成碧爱上他了。可是他没准备给她什么,他只有二十二岁,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爱一个人。
      他也明白,他没权利去爱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有弱点,只有他不可以。因为,他退一步,就是死。
      十年,步步为营。他在慢慢走近皇位,可毕竟还没走到。他终于想起来了,多年前,他从未曾想要过这个皇位。
      可是他是七王爷啊,哦,不对,他曾经是七王爷的儿子,先储的儿子。
      只这一个身份,决定了他的命运。全天下人都觉得,他想要那个皇位,然后,他必须要。如果不要,就是死。就算他死了,他又怎么忍心让他的成碧陪着他死呢。

      八.
      傅承宣二十三岁生日,他笑着对朱成碧说,成碧,你送我什么礼物?
      那个时候,成碧还未修得玲珑剔透心,却已经明白了什么。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笑。许久,眼里布满悲哀,她说,“王爷说吧。”
      一曲婆娑,她站在洛阳阁,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赢的一世倾城之名。
      她的眼泪早在舞蹈中挥发,她仿佛听到了琴声,当初的琴是傅承宣弹的,如今却不是。然而,她总觉得,琴声还是那么相似。
      从那以后,朱成碧不再对傅承宣构成任何威胁,她只是傅承宣的一把剑。
      从那以后,朱成碧终于懂得爱和相思,让她懂得一切的那个人,是她的主人。
      很久以后,傅承宣待朱成碧,仿佛对待一个冰冷的武器,从未对她付出真心。而朱成碧,笑容盎然,越发有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味道。真正的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朱成碧爱上了在洛阳阁里穿一袭红衣,泡一杯茶,一坐一个下午。她想起过去,总觉得过去少年不识愁滋味,而傅承宣处心积虑唱一台戏到底多入戏,就骗了她一辈子呢。
      这个问题,朱成碧许久都没有想通。
      她也渐渐开始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和傅承宣玩手段,她笑着说话,总是带了刺。因为什么时候她都明白,傅承宣不会因为她受伤。
      她也开始,学着伪装,学着像对所有人多情一样,对这个人多情。
      两个假装没有真心的骗子,在玩一场看谁骗得过谁的游戏。他们都太小就看过了人世冷暖,所以谁都没有,在懂得爱一个人的时候,去不顾一切地相爱。

      九.
      罗岂非的出现,给了傅承宣一个打击,给了朱成碧一时的新鲜。
      这个孩子用天真地语气说着关于承诺的故事,他将爱和幸福说得太轻松,蛊惑了朱成碧,让她以为,幸福是触手可得的事。
      也是他的出现,让傅承宣痛苦不堪,他几乎一次一次想咆哮,你只是有个好的出身罢了,你只是有个幸福的家,你有会庇护你的亲人,你有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有成碧,你为什么还要抢走。
      可傅承宣到底不会这么做,因为他是七王爷。手掌天下权的摄政王爷,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他大罗岂非十岁。彼时,他在用一切手段,提心吊胆活下来的时候,这个孩子还躲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如今,他小心翼翼,只怕一个不谨慎,他和成碧就会死于乱箭,甚至,找不到死的理由。而这个孩子,却可以大声地说,朱成碧,我爱你。

      十.
      傅承宣坐在府里泡一杯茶,依然是一身白衣,面如傅粉,笑容恬静,如同一张画。他是七王爷,没有任何据说。
      哦,不,或许有的。
      据说,他很爱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不可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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