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26、红颜白发不堪言

　　傅承宣没有食言，等着成碧收拾停当了，又看着她吃了东西。俩人一起出了门，意外的没有从后门出去，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搭了马车。
　　其实，朱成碧是能够感觉到傅承宣态度上的变化的，他现在待她，更多像是多年前对待小姑娘的感觉。下意识的，朱成碧就有点不安稳，她猜不着傅承宣的意思。
　　“我们从这里上去，被人跟上怎么办？”
　　傅承宣斜睨了朱成碧一眼，神色淡然，“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朱成碧成了我的人，还躲躲闪闪有必要吗？”
　　“那王爷的意思是，我不回去了？”朱成碧听出来傅承宣的意思，从前想得到的，如今得到了，心里却意外的恐慌。
　　傅承宣笑了不语，马车开始缓缓往前走。成碧心里一片空茫，正愣神间，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面骂：“我家王爷的车你也敢挡，小子你作死！”
　　成碧皱了皱眉，掀开帘子往外面看。这一看，就愣住了。
　　罗岂非站在外面，表情坚定，看见帘子掀开了，眼中欣喜毫不掩饰。
　　“成碧，你没事吧！”
　　朱成碧心里一震，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温暖，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她笑了笑，风情万种的样子，“我自然没事，王爷答应脱我官籍，今后便不见了。再见，小孩，好好考你的功名。”
　　罗岂非一瞬间僵硬的样子，让成碧的心一沉，竟然有点不忍心了。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明白，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水中花，捞也捞不着。
　　傅承宣也探了出来，仔细将成碧的手塞进怀里，“别着凉了，风大。”，说罢，他又冲罗岂非笑了笑，说道：“罗小公子，你对我家成碧的关系我心领了，但如今她是七王府的人，请公子不要越距。”
　　帘子再次被放下，成碧看到外面那个像只垂下尾巴的小狗一般的孩子，多少有点不忍。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也该结束了，本来没有所谓的郎情妾意。
　　傅承宣拉着成碧坐下了，问道：“怎么了？难过了？不忍心了？”，说话间，竟然有种赌气的味道。
　　朱成碧狡黠一笑，歪头看他，“怎么？王爷吃味儿了？”
　　傅承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还是带着温润如玉的笑。朱成碧吐了吐舌头，“王爷府里美人那么多，哪里有我吃醋的份。”
　　虽是调笑的一句话，但傅承宣心里却有些难受。这是不是就叫做因果报应，朱成碧真情被他当成假意，如今他的真情又被当了回假意。
　　很快，马车到了郊外的一处别院停了下来。
　　成碧拉着裙子跳下马车，傅承宣看着好笑，揶揄道：“当年我专门找了宫里的嬷嬷来教你规矩，你学到哪里去了？”
　　“呵呵，我本就出身低贱，有些东西，已经惯了。”
　　朱成碧没有回头，直接往里走。这个别院，她过去来过。是啊，傅承宣哪里没有带她去过，以前她是一把剑，现在，连剑也不是了。
　　傅承宣带着成碧往里走，这处别院其实弄得很精致，平日里来得人也不多。在这里打理的，都是山间出来打闲杂的人，也没什么见着王爷的机会。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路七转八折进了里面，成碧跟着进去，终于有点焦急了，一路小跑跟上傅承宣。走到里院的时候，傅承宣站住没进去。
　　成碧自己跑进去了，进了屋，就看见正往出走的乔乔。
　　小姑娘吓了一跳，看见朱成碧，惊呼，“成碧姐姐，你怎么来了？”成碧往里看了一眼，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虞窈在里面？”
　　说着，成碧走了进去。屋里一股子药味，熏得她皱了皱眉，眼泪忍不住直掉。虞窈听到声音，从床上坐起来，面上带笑。
　　“成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很久的朋友大约就是这样，一定要见，可见了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虞窈瘦了很多，脸颊都有点下陷，眼里也满是疲惫。
　　成碧握住她的手，嗔怪道：“让你受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事都自己瞒着，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虞窈笑了，这倒让她脸上病色冲淡了不少，依稀有了过去艳绝天下的影子。
　　“我听说，锦素接了洛阳阁，就想你大约进了七王府。这么多年来，你痴情一片到底没有付诸东流。”
　　成碧脸色黯淡，眼里的失落是掩也掩饰不去，她终于得到了，可是她宁愿做一把剑了。这种不安心感，不如做一把剑。
　　她总想要感情的时候，傅承宣没给她。这么多年的消磨，终于将她变得已经无力去接受无缘无故的好了，她宁愿要点实际的东西。
　　傅承宣爱她？如果说从前，傅承宣还爱她有利用价值，那么现在，傅承宣爱她什么呢？美人他身边多了去，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法接受这种情感了。
　　她宁愿傅承宣爱她貌美如花，她爱他权倾天下。这种实质性的东西，总好把握住。这世人都笑说，貌美如花能持续几年，定要找个有感情的良人。
　　可朱成碧却觉得，感情的温度，还不足以持续到她红颜衰退之前。
　　“我以为王爷的感情，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但这么多年来的心惊胆战，已经让我没有勇气去接受这种东西了。太过虚无缥缈，任何保障都没有，我几乎有些害怕。”
　　朱成碧轻轻说着，带着微笑，可似乎又有些迷茫。
　　虞窈暗自叹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碧抓住幸福，可是到底最后还是错过了。勾栏里的女子，谈什么爱情，说起来也是惹人笑罢了。
　　俩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乔乔的声音，“我家姑娘不要这些东西，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再说，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接近我家姑娘。”
　　成碧用疑惑的眼神看虞窈，却意外地看见虞窈脸红了。大约明白了什么，成碧笑着喊道：“乔乔，外面什么人？叫进来吧？”
　　虞窈抓着成碧，有点欲言又止，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娇憨之时。
　　很快，外面的人进来了，低着头一直没抬头。虽然卧室前还挡着一层帘子，可此人还是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虞窈和成碧她们又不是大家闺秀或者寻常人家的小姐，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偏偏这人一根筋，一直低着头，说话都不利落。
　　成碧看着有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严肃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外面喧闹，虞窈小姐在这里休息，你难道不知道吗？”
　　低着头的人耳朵更红了，低声答道：“打扰小姐休息了，俺从家里拿了些鸡蛋。我们那里的土鸡蛋，都是新鲜的，我想给小姐补补身子。”
　　成碧抿嘴轻笑，这个男人，从相貌到谈吐，和从前虞窈喜欢的卓大公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可是偏偏就让虞窈脸红了，这就令人奇怪了。
　　虞窈脸上有种无法控制的喜悦，但言语间还是淡淡地：“谢谢你，黎青。乔乔不懂事，你别介意。”
　　那人磕磕巴巴接道：“不，不，没事。小姐休，休息，俺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成碧笑了，突然就想起了某个孩子。或许在很多人面前，他可以侃侃而谈，但是在她面前，似乎总是笨拙的。
　　虞窈笑看成碧，眼神却是认真的，“你看，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他待我好，却不是为了得到任何一件东西。甚至，他对我好，都没想过要得到我。他只是远远看着我，哪怕是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他都会开心。”
　　或许真如所有人说的，她们本就是卖笑的。正是因为习惯了笑，所以早忘记了怎么哭。虞窈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她早也过了相信情爱的年龄。
　　很多时候，她也看惯了情情爱爱，我爱你的才情，你的貌美。她已经习惯了带着目的的喜欢，她也习惯了，那些暧昧的情感。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不一样。是的，不一样。
　　成碧笑了，她说，“你愿意放下一切奢华随他去吗？只要你愿意，我便去求王爷。”
　　虞窈摇头，看着成碧的时候，像看着一个孩子，“我说的你没懂，这种感情我没办法给你形容，不能用任何言语去描述。有个人只对你好，他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什么也没想得到，就是单纯对你好。而你看着他，只想微笑。”
　　其实这些事情，虞窈说得含糊，成碧并没有理解，但是仔细想想，却又能模模糊糊想明白什么。这世界上，任何感情不都是为了得到点什么？
　　即使是再伟大的爱情，少不了一个占有欲，少不了猜疑和妒恨。
　　她们这么多年，得到的所谓爱情还少么？不，只是为了证明，有一个人不一样。她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把她们当人看的人。
　　一时之间，俩人都不免唏嘘。很早很早，她们都把自己当做了物品，又要要求别人在乎她们的感受，将她们当个人。
　　虞窈笑了，摸摸成碧的头，“我们都该离开了，锦素会把一切安排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不会改变，只是少了你和我。而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作者有话说

　　……%>_<%我知道我是个渣攻，但真的木有人愿意给我留言了么……么……么……（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