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妖怪与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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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搬入这个家时一样迅速地，夏目带着仅有的行李坐上了的场的车。
“你的行李稍后会寄过来，其他东西我会为你买新的。”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笑得十分开心，但夏目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
看着寂静的少年，的场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
“有必要这么伤心吗？原本也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仆人而已。从户籍上来说，我才是你的亲人啊。
——像那种会轻易抛弃你的人，根本称不上家人吧。”
简直像沾满毒液的刀子在心头研磨，夏目真想像闭上眼睛一样闭上耳朵。
看着坐在身边的少年凝视着道路的苍白脸色，的场的心里终于生出一丝同情，他伸手一下把夏目拽进了怀里。
被拉到他怀里的少年本能地猛然一挣，但立刻手指一僵，强压着所有力气地安静了下来。
“不要这么排斥我，夏目。”温热的声音伴随着毒气从耳边渗了进来，“我才是你的同伴啊。”
就是这个气息、这个体温……将自己的身体撕裂了——体内深处又再度翻涌起呕吐感，夏目的手指抓紧到发白。“放开我。”
“不要！”唯一的请求被微笑着强势拒绝了，近在眼前的黑色单眼带着愉悦的味道凝视着夏目，“来谈谈你的事情吧，我真的很想再多了解一些你的事情。听说你的祖母也看得到？”
夏目瞪大了眼，“为什么你会知道？”
的场微笑着，“因为是除妖师，所以会对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知道你的名字后我立刻派人去打听了。”
夏目不由抓紧了身边的背包——友人帐就放在里面。
“听说因为你的异于常人，自双亲去世后，亲戚们就一直把你推来推去。虽然有想将你送到孤儿院，但是因为畏惧你的言行，好几个孩子跌倒受伤了，那之后你又回到了被亲戚互相推搡的日子。好不容易被没有孩子的亲戚收养，但是安稳了没两年，那对夫妇就有了亲生骨肉，于是又害怕地把你交给了到处寻找‘看得见的小孩’的青木……”
男人的手掌修长而温暖，安慰地抚摸了他的头。
“真是可怜，和不理解你的人一起居住很辛苦吧。在这一点上，我是很幸运地，因为出生在除妖师的家庭中。但是已经不要紧了，以后你也可以加入我们的家族。我会和你在一起，好好地保护你，已经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说谎。
“很久以前对前来骚扰村庄的妖怪们举弓反击，成了的场一族家业的溯源伊始。现在我们为了支付费用的家伙和同伴除妖。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被妖怪所仇视，也仇视着妖怪，时常会受到妖怪的报复，而有能力的人一代也出不了几个，所以我们四处招揽‘看得见’的人才，为了壮大家业，不被妖怪消灭。”
深黑的单眼凝视着夏目。
“对我们来说，能看见妖怪的人是很珍贵的，越是力量强大就越珍贵。——夏目，来的场家吧，对我，对家族来说，你是必要的！”
……闭嘴。
“我们和那些会随意丢弃你的人不同，和那些看不见和你一样世界的人不同，和无法理解你的人不同——我们才是你的同伴，我们需要你。”
……不要再说了——
温热的吻落在夏目的眼上，就像真的疼爱着他一样。
明知道这个男人很可怕，明知道不可以相信他，但是——内心却自顾自地颤抖动摇。
这个男人的话果然是有毒的，要不然的话，为什么夏目会觉得要融化在这些话里了呢。
“——我们会成为真正互相理解的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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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的场本家，比上一次更清楚地看着屋子里的“影子”都齐聚一堂。
大头单眼的怪物、长脖子长舌头的女人、戴着面具的乌鸦鼻子老人……奇形怪状的妖怪们就像仆人一样地站在走廊两边迎接除妖师们的归来。
这壮观的奇异场景实在让人深感不协调。
妖怪们就像看着什么新奇玩具一样地盯着夏目，阴影里隐约传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声。
完全不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夏目脸色发白地一路低头飞快通过。的场拉着他往屋子深处走去，拉开气派到让人觉得目眩的木门，迎面而来是古老得到处散发着某种木香味的房屋，与其说是精致，倒不如说，这种年代还有人住在这种老得像随时要倒塌的房子里实在不可思议。
高大的房梁和布着青苔的砖瓦让走在里面的人不由自主感到压抑。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一路跟着的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间和室前面，长发青年说着，又摸了摸夏目的头发，“有什么需要可以山本，我已经让他亲自照顾你的起居。屋子里的式神也会听从的场家人的差遣。”
就算夏目闪开他的手，的场也只是宽容地笑笑。这时，山本从屋外跪行而入。“首领，客人已经恭候许久了。”
“知道了，我很快过去。”
在的场眼里清楚地看到一抹飞快的思绪，但是男人的脸上依然是不变的微笑。这让夏目再次为“为什么大人能这样虚伪”感到困惑。
忽然，视线对上了——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夏目的全身渐渐绷紧起来。看到夏目惊惧的眼神，的场只是微微一笑，转身朝他接近，这让夏目怕得不由闭紧眼。
下巴被抬起，接着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堵上来的嘴唇灼热又柔软，在夏目紧闭的唇上反复含吻着，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味道通过口腔的接触传了过来。
不熟悉的味道，不熟悉的感觉……虽然的场的亲吻无比温柔，但是将夏目禁锢在怀里的手指却满是成年人无法违抗的强硬。
对这种行为，夏目只感到脚底踏不到实地的恐慌。
为什么？
讨厌！
快住手——
但是直到压迫性的男性气息离开，夏目干涩的喉咙也喊不出一个声音，只是呆滞地盯着地面，颤抖着听着近在耳边的男性嗓音微笑着说，“我很快就回来。”
“不过——如果你这次再逃跑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俊秀的脸上明明带着温柔到不行的笑容，但是说出口的却是这样冷酷的话。夏目僵硬地看着他，感觉面前的男人和自己就像是不同的生物。
直到再也看不见的场宽大和服的衣角，夏目才像重新得到活力的机器。
僵硬地抬起手。
一下，一下，擦干净嘴唇。
但是，不管怎么擦拭，被染上的味道都忘不掉。
相反，越是想忘。
成年男性的气息反而越强烈地残留在脑海里。
简直就像诅咒。
我该怎么做？
把行李丢在榻榻米上，夏目抱着膝盖坐在房子中央望着房顶，大脑空白地思考着。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夏目忽然听到庭院里传出声音，疑惑地看过去，结果看到的对象让他瞪大了眼，“猫咪老师！”
招财猫不知何时坐在了树丫上，眯着眼看向夏目，“哟，真是气派的屋子呢。太好了，夏目，比起那个巴掌大的房间可好多了。”
对猫咪老师讽刺的话语几乎没有多大感觉，相反，在陌生的地方看到认识的东西，哪怕对方是妖怪，也让夏目感到“得救了”。
忍不住微笑起来，但又反应过来这是除妖师的家，夏目立刻紧张地问道，“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吧？”
“哼，高贵的我怎么可能让除妖师发现踪影呢。”
还来不及放松地说“这就好”，夏目的视线落在了猫咪的脸上，顿住了，“……你嘴里的生鱼片是这么回事？”
“你那什么眼神！那是我在路上赢来的战利品！”
这时，远方隐隐传来叫声，“呀啊，有老鼠偷吃，厨房里的生鱼片不见了——”
“……”
“……”
“我没有说谎！我在路上遇到衔着生鱼片的老鼠，那些没大脑的家伙怎么可能懂得品尝！为了可怜的生鱼片，我才战斗的！”
“是吗？我倒觉得比起生鱼片小偷，和老鼠抢吃更可悲……”
“混账，我特意来救你居然这个态度！”
“救我？”
夏目讶异地瞪圆了眼。
“没错！”把嘴里咬着的战利品一口吞下，招财猫舔舔嘴，“本来打算去除妖师的别馆找吃的，结果看你蠢到又被除妖师抓住，我可是为了救你，好不容易才爬山涉水地跟在车子后面的！”
这实在让夏目紧张不起来，嘴角抽搐，“……不是为了从那天没人煮吃的的别馆里换到有更多好吃的本家找吃的吗？你确定你是大妖怪不是流浪猫吗？”
“混账——居然这样贬低我高贵的好意——”
一人一猫当场打起来，结果是两败俱伤地倒下。
看着渐下的夕阳，气喘吁吁的招财猫翻出圆滚滚的肚皮，“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要去哪里呢？”
听到这个平静的反问，猫咪老师忍不住看向旁边。
浅色头发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猫爪的抓痕，他靠在纸门梁柱上看向的场宅的墙壁外。
远方已经被染成黑色的山，那个方向正是正是夏目过来的上一个“家”——六荒所在地。
和夕辉一样颜色的眼眸，它的色泽是那样浅，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是静静倒映着寂寞的光。
“回去亲戚家？去别馆找花子奶奶？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家，我要用怎样的厚脸皮去请他们牺牲自己的家庭来照顾我呢？
对人类来说，小孩的失踪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我离开收养的家庭，恐怕会有许多人来寻找我——在人类世界，收养者是要负担起保护被收养人的责任的——就算是除妖师，也是普通社会的人类，一旦警察询问‘为什么把小孩弄丢了’，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搞越大……”
“那也是人类自己的麻烦，和已经离开的你没有任何关系吧。何况，可以给除妖师捣乱不是很好吗！”
——‘无论如何，给人类捣蛋就对了！’
真是百分百的妖怪视点，但是夏目却笑了。
“那么，要跟我走吗？”看着少年微笑的脸孔，招财猫再次问道。
“所以说不行的……何况我该怎么吃饭呢？又没有钱……该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意识到说些人类道德责任的话题，对方是完全听不懂的，夏目开始说一些实际的事，但是却被猫咪老师挥挥爪子摆一边去了。
“露居野外的话，我会帮你守夜，不会让陌生人和野外的妖怪伤害你。找不到吃的的话，我会去好地方的人家找生鱼片。要上学的话，我可以施法术，没有人会发现你是外来人……”看着少年随着它的发言渐渐睁大的浅色眼瞳，招财猫妖怪的眼睛毫无玩笑的锐利。
“怎样？如果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可以解决的话，要跟我走吗？”
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回答呢？
从来没有——
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对夏目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都不用担心，跟我走就行了。”
一次也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过。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好”就要脱口而出了。
但是——
猫咪老师以为夏目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却看到人类少年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猫咪老师，我从出生就看得到妖怪呢。”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不明白人类少年为什么忽然提起这点，猫咪老师疑惑地歪头。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只有我看得到妖怪，看不见的人们就是看不见，不管是害怕还是悲伤、寂寞……看不见的人都无法体会到。对我来说可怕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只是‘夏目是个古怪的孩子’而已。说实在，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这样，没有任何人理解我、相信我，真的很让人崩溃。或许加入妖怪的世界、被妖怪吃掉……还会更轻松点……”
再次看向猫咪老师，少年还未长开的秀气脸庞带着微笑，“不……，其实，好几次我都差点这样做了。但是……”
但是——
“但是我是人类，我不能去妖怪那边。”
就像是落下的夕阳一样，一刹那将世界分成了夜和日两个世界。
“对不起。”
浅色头发的少年微笑着吐出道歉，但是他的表情，猫咪老师是记得的，那双眼睛里的颜色，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出现过。
那个时候，对它同样的问题，玲子也笑了，就像它提出的话是笑话一样地笑了。
‘对不起，斑，我不能过去。’
‘因为我是人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直到有着同样眸色和发色的少年惊慌地出现在森林里，解开它的封印。
“随便你！”
忽然低沉下来的声音让夏目一惊。
“老师？”
“不管你是要待在欺负你的人类家里，还是待在利用你的除妖师的家里，反正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没多少关系。”肥肥的招财猫一跃而上墙壁，它的背影让夏目莫名地害怕——那是和被的场先生接近不同的害怕，但是却更令夏目恐慌。
他飞快地起身跳进庭院想要挽留招财猫，“老师——”
“啊，啊——除妖师的屋子真是难闻到死，我要走了！”
“老师——你还会来吗？”
没有去看少年的表情，对他的哀求，猫咪老师也只是呵欠着“再说吧”，就消失在山林里了。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夏目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华丽庭院里，和他身处其中的除妖师宅邸一起，沉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妖怪与人类
，还差 